江楚禾怔愣一瞬,心道:就这?也值得大惊小怪的?
她轻笑一声,“那是家中长辈给我起的乳名,宗稷也是跟着我师父才这么叫的。”
“嗯。”司徒靖低低应声。
她正低头为他的伤处抹着药,并未留意到他神色恹恹,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解释着。
“因为我闺名叫‘楚禾’,可幼年习字时觉得那个‘楚’字笔画太多,墨迹老是会混成一团,便总叫自个儿‘江禾’、‘江小禾’什么的。家人以为我是不喜欢那个‘楚’字,所以就一直叫我‘禾儿’了。”
原来,她更愿意被唤作“禾儿”。
那这五年中他在心底无数次的呼唤,恐怕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冒犯。
司徒靖正如此想着,又听她道:“不过,经历这么多事之后,我可是越发喜欢那个‘楚’字了!话说……你知道是哪个字吗?”
此字用作女名也算常见,寻常人多是取其娇柔秀美之意,所谓“楚楚可爱”,引人垂怜;而江父当年则是看中其“草木丛生”的寓意,又因她生于春日,便取“楚禾”为名,意在“木禾繁茂、生机盎然”。
只不过江楚禾本人却对这个字有着另一番解读,迄今为止,还从未有人能够言中。
除了他。
“‘扬之水,不流束楚’。‘楚’乃‘牡荆’,枝干坚劲,向阳而生。”
坚韧不屈似她,意气昂扬亦似她。
江楚禾听后不免有些意外。
在怔愣片刻之后,她苦笑道:“可惜……如今我只能当‘江阿九’了。”
一字一句,敲击着他的内心。
司徒靖心头一酸,忍不住将那个曾在心中默念千万回的名字宣之于口。
“楚禾……”
话音未落,正在给他包扎的那双手悬空顿住。
“可以吗?”
他的嗓音低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和令人心慌意乱的温柔。
江楚禾不禁想起数日之前,也是在这里,在她的闺房,他曾这样专注地看着自己,低声问她:“那你将我当作什么?”
那时她挂心疫情,无暇思忖此事,现在想来,这样的语气和措辞,不似寻常问话,倒像是……
江楚禾蓦地抬眼,视线径直撞上他的那双桃花眸,眼尾勾起的弧度和浅浅红晕,若放在旁人脸上,该是何等含情之态,可在他那身凛然气质的中和下,却显不出一丝轻浮,就连看向她的那道目光,也仍如读书论道时那般澄澈而专注。
定是自己想得太多。
他这样的人,怎可能是那种意思?
如此发问,应当只是朋友间无意识的亲近之举。
没错!
必是两人数度同历生死,并肩作战,这才生出些许有别于旁人的情谊。
江楚禾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那丝悸动,故作镇定地回复:“随你,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
话虽如此,两颊的热意却并未褪下分毫。
为掩饰自己的尴尬,她只得挂上那副专业的医者面孔,在包扎过后又自然地将指尖搭上他的腕脉。
这几日她忙着帮官府处理病患,还没工夫瞧他,现在看来,那不知名的毒物像是已蛰伏下去,也不知是不是要在下月十五再次给出一记重击。
江楚禾不免又回忆起上个月圆之夜,他在毒发之时的模样。
若非亲眼所见,她也很难想到,这般清冷自持的皎皎仙君,仿佛山崩于前亦绝不改色的世外高人,竟会痛得意识模糊,冷汗连连。
想起当夜的种种情状,江楚禾顿时觉得喉咙像被无形大手紧紧攥住,憋闷气窒,心痛难言。
一定要治好他!
她收回手,正色言道:“晚些时候让宗稷给你看看吧,他于毒物一道钻研颇深,懂得不少奇诡法门,在这方面确实比我厉害得多。”
眼下当着他的面,江楚禾并未夸大其词,可是在正主面前,这话就变成了“青囊山庄内专研毒物的第一圣手,在大梁无人能出其右”。
一番吹捧听得司徒靖都有些瞠目结舌。
要知道,不过几个时辰之前,这两人还是一副针锋相对的状态。
但宗稷对她这副翻脸如翻书的作派却似乎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江楚禾是性情中人,在外虽多有顾忌,但私下里同亲友们的相处却是“喜怒形于色,好恶言于表”,将常人以为的处世陷阱尽数踩了个遍。
她对此自有一套歪理,用原话说便是“情志抑郁必致肝气瘀滞,久之定生大病”。
所以,她在与亲近之人私下交往时,一贯是秉承着“有话当面直说,有怨当场就报”的原则,同宗稷这个暴脾气的火药桶也算是臭味相投,两人每每混迹于一处,三不五时就会搞得鸡飞狗跳,但事后又会迅速重归于好。
果然,宗稷刚听她奉承几句就不再绷着脸。
他白眼一翻,假作嗔怒道:“哼!我还不知道你?有事师兄,无事宗稷,这般殷勤还不都是为了旁人……”
啧,真是怨气冲天!
江楚禾觉得他不光于毒学一道遥遥领先,恐怕在小心眼这方面也是首屈一指。
她扁扁嘴,道:“你这话说的……既是患者,哪儿还论得上什么旁人不旁人,师兄莫不是忘了咱青囊山庄的规矩?”
说到此处,江楚禾佯作痛心疾首状,摇头晃脑道:“门规有云,‘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论亲疏,普同一等!’师兄,不论亲疏,普同一等啊!”
宗稷看她边说边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大有师门那位堪称迂腐之最的教习夫子模样,登时脑仁发胀,赶紧叫停:“行了,行了!真是怕了你……我好生替他瞧瞧便是!”
他这么说着,唇边噙着一抹笑意,终于将三指搭上司徒靖的手腕。
然而不消三五息的工夫,宗稷的面色就又阴沉下去,“禾儿,早先你传书于我,称有个故交似乎身中‘五阳丹’之毒,说的就是此人?”
江楚禾点头。
此前她因在手边藏书中寻不到能与“五阳丹”配伍的其他毒物,便将此事托付给宗稷,希望他能借少庄主的身份去青囊山庄藏典阁翻阅禁.书,以探究竟。
谁想他竟这般上心,在收到消息后便立即动身赶来,重视之意可见一斑。
只不过,宗稷本人虽亲至弋陵,却并未带来任何古书秘籍,也不知究竟有没有查到什么。
见他半天不出声,她越等越觉得心里没底,忍不住问道:“怎么这么久啊……师兄你好歹说句话,到底行不行?”
“不行。”言毕,宗稷便撤去手,从石凳上“歘”地起身。
这狗脾气怎么还随时随地犯病呢?
江楚禾一时摸不准他这是怎么个情况,追上去问:“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毒阴邪,甚是古怪,恕在下才疏学浅,辨不出具体何毒,亦不知如何可解,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他三两步就离开凉亭,头也不回地朝自己屋里走去。
“师兄,你好歹试试……”
江楚禾抬脚欲追,却被身侧之人一把握住手腕。
“罢了。你我早知此毒古怪,宗少庄主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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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想必已然尽力,便是逼他迫他也无法改变分毫。”
“可你怎么办……”
它毕竟是毒,置之不理绝非长久之计,即便暂未伤及脏腑,光那每月的噬心之痛也够他喝一壶的。
想起他在十五那晚的憔悴模样,江楚禾不禁有些眼圈发红。
见她这般为自己挂心,司徒靖既是暗喜,又是不忍。
他宽慰道:“兴许……还有旁的法子。”
“什么法子?”
一听此言,江楚禾立即振作,眼底波澜同桌上的点点灯火两相映照,闪耀着细碎的光。
司徒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半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垂下眼眸低声道:“若能找到制毒之人,或可解此困。”
话是没错,但那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
江楚禾险些脱口而出:“你哄小孩儿呢!”
只是她刚瞪大杏眼,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又听得他道:“此番疫情与之亦有关联,或可顺藤摸瓜,寻其源头。”
“真的?”江楚禾满脸急切,追问道:“你怎么发现的?可是廖庆有供出什么?”
司徒靖不置可否,只道:“此事,要多谢你。”
“我?”
“因为你根据阿姎所述,画出的那个图案。”
江楚禾立即领会,“先前袭击你的人,掌心也有一模一样的刺青?”
对方颔首,却被她一睨。
“还有呢?”江楚禾柳眉一挑。
毕竟荷花图样实在常见,尤其是在宁、越两州地界,无论高门大户还是乡里民间,人人都将其视为圣洁吉祥的化身,包含荷花元素的纹样恐怕有百十来个都不止,那枚绿荷瞧着虽有几分特别,但若仅凭这个就做出断言,绝非他的作风。
司徒靖知道瞒不过她,又道:“皆是绿眸,女子。”
江楚禾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说……被黄家请去作法的那个巫女,很有可能就是袭击你的歹人!”说罢,她难掩遗憾之色,“可惜阿姎也记不得更多信息,我在疗伤时听她念叨‘福泽’什么还有什么‘渡厄’,原以为是哪个神秘组织的口号,可待她神思清明时再问,她却说自己全没印象,像是记忆缺少一块似的。”
“无妨。”司徒靖直视她的双眼,语气诚恳至极,“你们已帮到许多,多谢。”
他这般模样,让有所隐瞒的江楚禾不免心生愧意,她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我可能还知道一些事,但你得先答应我,不能跟旁人说。”
“嗯。”
“任何人都不可以,包括付巡按,也包括……呃……就算是你回去之后,也不能告诉你们齐王……”
听到这话,司徒靖下意识又将拳头攥得更紧一些。
未几,他郑重承诺:“我答应你,此事除你我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人知晓。”
得了这话,江楚禾终于放下心,这才凑到他身边小声道:“之前当着付巡按,我没敢说……那些引发疫情的毒虫,恐怕是源自碧璆岛的蛊物。”
而后,她便将江润手稿中关于甘茅引蛊的记载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顺带还分享了不少在医典古籍中记载的蛊物知识,待两人各自回屋,天色已近深夜。
看着江楚禾屋里的点点微光终于变暗,宗稷冷着脸从窗边踱到桌前,昏黄的灯火映照着桌上的地图,他的目光自北门前的官道扫视一圈,在掠过东南部的废弃矿坑后,终于锁定在了西南那片环绕大半个弋陵的山脉。
瘴母岭。
南侧山脚之下,还有一行小字,曰:花圃,百年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