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睡衣绵软而又宽松,低头拿茶点时,肉色尽显,盛其臻还注意到那锁骨上的几点紫红。
唇抿成直线,那扬意乱情迷,到最后,他承受不住,咬了对方好几口,后背也抓挠过。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干净齐整,但是…自己似乎还是力气大了些。
下次还是轻一些吧。
得给点什么补偿呢?不能总是买车,不太有新意。
想着盛其臻便开口道,“如何?”
他没头没脑地突然来这么一句,李朝书也能迅速反应过来对方是问茶和茶点。
“盛先生,品茶是一门文化,需要极高的内涵和修养,我没有到达这个门槛。”
盛其臻上下瞥了他一眼,半晌,幽幽地哦了一声。
那就当他是问茶吧。
“我这是典型的山猪吃不来细糠。”
盛其臻眉毛一拧,低声训斥道,“胡说八道,你是山猪那我也是头猪?”
“嗯,盛先生,我就开个玩笑。”
“不要贬低自己。”盛其臻扫他一眼,“你是明珠。”
“明珠”本人眉眼弯弯,“好的,往后绝对不会贬低自己。”李朝书显得很听话,接着评价道,“至于这点心,香甜软糯,真的很好吃,盛先生,您以前挺喜欢甜的,今天怎么不动筷子。”
“今天不想吃甜。”
“…”李朝书支着下巴,“即使小时候你觉得挺甜的我现在在您面前不想吗?”
“人和点心不一样。”
“哦,那刚刚是问人如何吗?”李朝书笑盈盈的。
盛其臻抬眸睨他,“嗯,一直没机会问你,爽不爽?”
“挺好的。”李朝书难得的有些词穷,眼角微微下垂,露出了几分含蓄内敛。
盛其臻翘起二郎腿,他平日爱穿黑,现在换上的还是高领修身黑毛衣,五官锐利英俊,贵而傲,身材也充满成熟男人荷尔蒙气息,十分的招人。
“那目前,项目进度到多少了?”盛其臻抿了口茶,淡淡地问。
“什么项目进度?”李朝书这次是真没反应过来。
“我说过,我在追你。”
“…”
“…”
二人对视,盛其臻黑眸一凝,“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嗯…”李朝书双肩一松,习惯性的拖长尾音,许久后才慢吞吞地道,“我确实没有想到,在盛先生眼里,我这么难追。”
他们都灵肉结合了,男人都烂熟成流汁水的果子了,对方居然在问项目进度。
“你是值得我付出足够的精力和诚意来完成的项目。”
“噗呲”李朝书唇角压都压不住,“您原来这么会说情话。”
“实话实说。”盛其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所以,进度多少了?”
“嗯。”李朝书夹给他一块点心。
盛其臻迟疑片刻,便启唇咬进嘴里,确实很甜,但因为是李朝书夹的,所以味蕾也享受了这份甜。
“不如您来判定?”李朝书看着男人听话地把点心吃了,心情大好,“您说多少就多少。”
“不行。”盛其臻面色不虞,“从前你没有选择,就被要求同我结婚,现在我追你,选择权在你,由你来判定我究竟追没追到你。”
“李朝书,追你这事我很认真,没在开玩笑。”盛其臻舒展开眉宇,神态真的是非常郑重,“也不是糊弄你。”
“这样啊,我明白了。”李朝书点点头,他盯着盛其臻看了许久,然后打了个响指。
盛其臻目光一凝,他就听到青年道,“那么恭喜盛先生,目前追到李明珠的进度,为百分之九十九,还剩下百分之一,请盛先生继续加油,再接再厉哦。”
盛其臻心跳漏了一拍,连还在复健的左臂都觉得酥酥麻麻,温热异常。
“进度这么快?”
“当然呀,只要盛先生想,我其实很…”
“我明白。”二人同时开口。
李朝书挑眉,“您明白什么。”
“和做生意没什么区别,最后的百分之一往往很艰难,还没成功时,百分之一和百分之九十九没有什么区别。”盛其臻很少说这么长的话,但是他愿意同李朝书解释自己在想什么。
以前缺的交流时间,现在通通补上。
“所以我还有很艰难的路要走。”
李朝书耸了耸肩,“嗯,我现在觉得,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艰难。”
盛其臻打量他,“我感觉你在取笑我。”
“怎么会…”李朝书失笑。
盛其臻没再纠结这事,“明年你就要博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没等李朝书说,盛其臻适时给了个提议,“开个公司玩?”
“这么,随意的吗盛先生?”
“我只是想表达,家里有钱,你可以随意选择。”盛其臻看着他,“想做什么做什么,研究搞腻了也可以尝试别的。”
“我想留在桦大当老师,然后继续搞研究。”
“可以。”那就再投点钱。
“您少投点。”李朝书脸上全是打趣,“我们历史文化学院,算是特例,其他学校都是商学院这类有钱,就您,每年大笔大笔的砸。”
“为国家的历史文化建设做贡献,是每个商人的职责。”
要说到这个高度的话,李朝书确实没法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管家走了进来,递给盛其臻一个红色请柬,另外一张,递给了李朝书。
是周凛的订婚宴,就在元旦。
周家是做酒店生意的老牌世家,这次和在旅游业发展得非常火热的卢家小女联姻,强强联合,对于家族和个人的发展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他不赛车了?”盛其臻将请柬放在一边,随口问道。
桦城的老牌世家里里李朝书的这一帮小辈,盛其臻就只熟悉周凛和汤晨曦,仅仅因为二人是李朝书玩这么多年的好友。
李朝书合上请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嗯,今年年底退役,明年得回家去经营家业了。”
“周凛也不是独子。”周凛排行老三,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一群迂腐不化的老东西。”
李朝书被他逗笑。
“那汤晨曦如何?”盛其臻问。
“您看出来了?”
盛其臻淡淡地睨着他,一副你觉得老子看起来像个瞎子吗的样子。
盛其臻其实很擅长用脸骂人。
“不能怎么办呀盛先生,两个人在一起,要顾虑和克服的困难很多,更何况是两个男人在一起,光世俗这一块就很难善终。”李朝书脸上没了笑,眼神里尽是惋惜,“不是谁都是盛先生,那么强的能力,克服一切,说一不二。”
被夸的男人没有高兴,因为青年在难过。
他还想说什么,李朝书的手机铃声响起,对方拿起手机,没有避讳盛其臻,当着对方的面接。
“周凛。”
“喂,朝朝。”电话那头周凛的声音疲惫而沙哑,“你和小叔收到请柬了?”
“嗯,刚拿到。”
“我没想到,会那么快…才一起吃过几次饭,家里就决定,要订婚了。”
“嗯,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是很快的。”李朝书没有去指摘周凛什么,感情的事,从来不是一方喜欢另外一方就必须得回应。
你再喜欢,你再可怜,也不是胁迫另外一方的借口。
更何况两边都是他的朋友。
“朝朝…”周凛沉默一阵,“我…联系不上汤晨曦了。”
“你想要他参加你的订婚宴?”
“不是…”周凛语气很复杂,“只是,昨天,他还说,要给我做礼服,我们约好今天量尺寸,但是他电话一直打不通。”
汤晨曦长大后性格很好,小时候娇纵任性的小少爷,长大后变得八面玲珑,阳光热心,周到细致,对方不会做出约定好的事而违约的。
“我知道了,我来找,找到给你消息。”
李朝书刚挂断电话,盛其臻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去换衣服。”
“您找到了?”
从对方与周凛接通电话的那一刻,盛先其臻已经通过手机发消息让人找汤晨曦了。
“他同家里出柜,被关起来了。”
…
汤家是做珠宝生意的,比周家底蕴还要深厚些,近年来又抓好了新能源汽车的风口,家族更是蒸蒸日上。
而汤晨曦,是汤家现在的掌权人汤正业第三任妻子生的老幺。
宠而不重视,所以汤晨曦可以自己出去做服装设计。
但是在这样的家族里,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随意的忤逆父亲,去和男人在一起。
越是老牌家族,越是不能接受。
盛其臻同李朝书换上正装,让管家从库房取出几件价格昂贵的纸画玉石,便上了门。
汤家老宅是在郊外的一座苏州园林式的宅子,盛其臻的车才开到停下,汤正业就已经迎了出来。
“其臻,朝朝,今天怎么过来了?”汤正业和盛其臻算是同辈,不过已经50多,只不过保养得好,身形挺拔,精神头十足。
“业哥,有点事。”盛其臻开口。
“有事说事,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过来。”汤正业让管家将礼品放着,“来,正好我最近得了些安溪铁观音,一起尝尝。”
汤正业带着二人来到茶厅,茶正煮着,围着茶桌坐下后,盛其臻开门见山,“我找汤晨曦。”
汤正业看了一眼旁边看上去很乖巧甚至还主动为二人沏茶的李朝书,笑着问,“找晨曦这个小混账做什么?”
“帮我点忙。”
“他也有能帮上其臻你的事?”
“我和朝朝在一起的纪念日,他们年轻人一起计划的。”
汤正业沉默了片刻,“不是,你们结婚纪念日不是早过了吗?”虽然盛其臻和李朝书并未办婚宴,但是二人领证那天,几个大家族之间还是互相送了赠礼,所以汤正业有印象。
“嗯,是我们结婚1874天纪念日。”
李朝书唇角难压,他家盛先生说话是真有意思。
汤正业:“(ー〃)”
半晌,才面庞扭曲道,“年轻人,挺会过纪念日。”
“还好,2000天的时候也有想法摆个席。”
许久后,汤正业才嘴角抽搐地道,“那记得请我。”
“当然。”盛其臻接过李朝书递过来的茶,“所以可以让汤晨曦过来了吗?”
汤正业沉默片刻,“算了吧,那小子犯了点混,被我关着的。”
“那业哥放出来。”盛其臻把另外一杯茶水推向汤正业,语气平静到理所当然。
“我觉得你不会管别人的家事。”汤正业幽幽地道。
“你也会顾念我们之前的情分。”盛其臻这句话意思很明显,今天这事我管定了,与其说是情分,不如说你要顾及着仰仗我盛其臻的地方,你必须同意。
汤正业沉默半晌,许久后喝了口茶,脸上笑意未减,“倒是意外,其臻也会管我这废物儿子的事。”
“他和朝朝是朋友。”盛其臻淡淡地道,“所以,也是我的朋友。”
“…”汤正业便不再拒绝,“这小子能当上你朋友也是他的本事,既然其臻你都开这个口了,那我必须放他出去帮你的忙。”
“谢谢。”
处理完之后,盛其臻同汤正业聊生意,李朝书便去找汤晨曦。
汤晨曦看起来不算很糟糕,现在这世道,不会轻易就说是把孩子打得像条死狗一样。
就是脸色苍白了些,几个月不见,对方美黑过后的皮肤慢慢回归正常肤色。那头精心打理的粉卷毛也失去了光泽,开始褪色。
“朝书…”汤晨曦看到李朝书很惊讶,他想站起来,但是刚一迈步,就摔倒在地。
他被李朝书扶起来。
汤晨曦笑得有些尴尬,“两天水米未进,所以挫了点。”
“怎么回事?”李朝书把他扶坐下,然后耐心地问道。
“嗐,这不家里催婚。”汤晨曦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唇,“我说我喜欢男人,不会结婚,就惹恼老头子了,这不被家法招呼了几棍,然后就被关两天了。”
看来汤晨曦没有说自己喜欢周凛的事。
“不妥协了?”李朝书又问。
“当然不妥协,绝对不妥协。”汤晨曦笑得眼睛明亮,“我当初要减肥,就非逼着自己减下来,现在甚至还有点偏瘦。朝书,我其实,也挺倔的。”
“可是他都要订婚了,请柬都送过来,也许明年就会结婚。”
汤晨曦攥紧了手,声音低哑,“我知道,我也收到了,我还要给他做礼服,剩下不到半个月时间,得加加班。”
李朝书是个配得感很高的人,所以对于汤晨曦这种付出到把自己位置放得足够卑微的做法,他不是很能理解。
但是他尊重。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