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刘轩开口询问,寒风便低声道:“启禀陛下,属下前来正是为李文佑大人一事。他今日上午在参政院欲饮毒自尽,幸而被属下阻止。如今人在‘风月楼’后宅。”
“你把堂堂参政大人绑在青楼中?”刘轩不由笑了笑,沉吟片刻道:“将他带来驿馆吧。”
“是。”寒风抱拳应命,与春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无声退下。
半个时辰之后,寒风与春风去而复返,中间挟着一位被黑布蒙头、双手反缚的中年文士。虽看不见面貌,但那身暗青色的旧官袍,与挺直却萧索的背脊,已道出来人身份。
寒风低声道:“ 陛下,李大人带到。”说罢与春风一同躬身退出。
刘轩起身,亲手上前,解开了蒙在李文佑头上的粗麻布袋。光线涌入,李文佑不禁眯了眯眼,见一人含笑而立、一身常服却气度天成。猜到是的北汉慕武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讲话。
刘轩又转到李文佑身后,为他解开了腕上绳索。然后退后两步,看着李文佑,温言道:“李先生受惊了。事出从权,朕恐先生再寻短见,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见谅。”
李文佑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抬眼默默看着刘轩,目光复杂,仍是一语不发。
刘轩不以为意,伸手虚引,请他于一旁椅上就坐。自己亦回到主位,直言道:“朕知先生之心。然临安已定,天下将统。朕今日请先生前来,是望先生能入朝为官,共谋大业。”
李文佑闻言,缓缓摇头,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罪臣……乃宋室旧人,背主献城,无颜再事新朝。陛下美意,心领了。”
“先生此言差矣。”刘轩正色道:“岂不闻‘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先生开城门,免去临安一场兵灾,保得满城百姓安宁,此乃大仁大义,何谈‘背主’?若拘泥于一家一姓之忠,而置万民于水火不顾,岂非迂腐?”
李文佑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却依旧垂目不语。
刘轩凝视着他,语气更添诚恳:“我北汉立国,志在扫清寰宇,重振华夏。内阁之中,尚缺一‘国务大臣’,位列宰辅。此位需德才兼备、心怀天下之人担当。朕观满朝文武,卿是最佳人选。朕非仅需一官,实是盼先生能以毕生所学,参与指定国策,为天下苍生谋太平福祉。”
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推心。李文佑心中猛地一热,一股久违的、近乎已被他自己忘记的“被需要、被重视”之感悄然涌上。他抬眼看向刘轩,对方目光清澈坦荡,唯有殷殷期待,绝无半分作伪或试探。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内心天人交战。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比先前艰难了十倍。良久,他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更低:“陛下……天恩厚重,罪臣惶恐,实难应命。请容罪臣,苟全残生于林下吧。”
刘轩见他意志有所松动,却仍未应允,知不可操之过急。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也罢。此事实非小事,先生可回去,静心细思,不必即刻回复于朕。”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郑重:“唯有一点,朕需先生应承——无论如何,断不可再起轻生之念。朕今日救你,是惜你之才,更是敬你为民之心。你若自绝,非但辜负朕意,更是断了为临安、为江南、为天下百姓继续尽责之路。性命非你一己之私物,望先生慎之。”
李文佑闻言,心头大震。他迎着刘轩恳切而威严的目光,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罪臣,谨记陛下教诲。”
刘轩起身,亲自将送至驿馆门前。
门外,一辆青篷马车已静静候着。刘轩止步,对李文佑温言道:“李先生且回府歇息。心中之事,不必急在一时,朕给你时间。”
李文佑点点头,依君臣之礼,与刘轩拱手作别。
此时天色将晚,驿馆内已点起灯火。夏至将备好的几样江南小菜在桌上摆好。自家小姐与诸位皇妃皆不在场,她这奉君夫人自可与刘轩对坐共膳。
用饭时,夏至抬眼望了望馆内陈设,轻声说道:“陛下,江南果真富庶。就连这皇家驿馆,也建得精巧堂皇,瞧着倒与宫里的殿宇相差无几。”
刘轩将杯中花雕酒一饮而尽,缓缓放下杯子,含笑道:“如今你说话也学会拐弯抹角了。直说吧,是不是想问,朕为何不住进宋国皇宫?”
夏至被他点破心思,颊边微热,忙替他斟满酒,轻轻点头:“陛下亲临临安,入住伪宋皇宫本是理所应当。如此岂不更能彰显我北汉天威,昭示陛下乃华夏共主之尊?”
刘轩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你随朕去过新罗、百济、高句丽,前番又同往倭国。彼邦之人,只畏服强权,不念恩德。朕居其王宫,便能教他们心存震慑。可宋国终究不同。汉宋同出华夏一脉,我华夏行事,向来重一个‘德’字。治理江南之地,可绝不能单凭兵威。”
说着,他夹了一筷西湖醋鱼放入夏至碗中,示意她边吃边听。夏至受宠若惊,下意识便站起身来。
“你老这么拘着做什么?”刘轩佯瞪她一眼,示意她坐下,这才续道:“那宋宫之中,尚有仁宗的妃嫔、帝姬。朕若此时入住,百姓难免视作收纳宫眷、掠取战利。朕虽不自诩清心寡欲,却也不愿平白担上个贪恋美色之名。”
“哼!”
一旁侍立的纯子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刘轩在她倭国王宫中住了半年之久,这个北汉皇帝究竟好不好色,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夏至猛然抬眼望向纯子,眸中掠过一丝寒意。她是侍卫出身,脾气没那么好。她自然知道,刘轩之所以对纯子如此迁就,无非是因为她与故去的七皇妃容貌相似。可纯子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知分寸,夏至的忍耐已快到了极限。
刘轩却似全不在意,只是看了纯子一眼,淡淡道:“宋国那边已初步整理出你们倭人在南金陵的暴行记录,明日你看看罢。”
方才那声冷哼,本是纯子一时失控,自然流露。她心中也惧怕触怒刘轩,此时听他这般说,便低低应了一声,垂首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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