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 第549章 兄弟同殁 “同时两起命案?”刘轩不由皱了皱眉头。 郝英明躬身应道:“正是。城东的木太郎今晨被其妻发现死于家中,其妻遣子往其弟木次郎家报丧,不想木次郎竟也横死于室。两人皆是无故暴毙,周身不见伤痕。兄弟二人同日丧命,两家女眷皆觉有异,这才同来报官。” 刘轩略一颔首,问道:“府衙可有仵作?” 郝英明回禀道:“回陛下,衙中设有仵作,倭人称作‘检者’。宋知府疑心二人是中毒身亡,已带检者前去验看尸身了。”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几声高喊。 郝英明见刘轩面露疑色,忙低声禀道:“陛下,这木家兄弟与同城的石正太素有旧怨,曾当街斗殴。当年木家兄弟联手将石正太痛打一顿,石正太当众扬言:‘早晚要你兄弟二人同时毙命。’如今两人双双横死,宋大人疑心与此人有关,已命通判左鸠夫前去拿人。”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左鸠夫本是倭人,原名佐藤鸠夫,乃灜顺城中的大户,宋大人特请其出任通判。木家兄弟与那石正太亦皆是倭人,原本分别姓铃木与石川。”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人还未至,声音已从门外传来:“郝大人,嫌犯,我滴带回来了,听候大人地审问。” 只见一人大步踏入屋内,乍见刘轩端坐正中,不由怔在当场。 郝英明急忙低声喝道:“此乃我北汉慕武皇帝陛下,还不速速拜见!” 那人浑身一震,慌忙跪倒在地:“微臣左鸠夫,拜见大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言辞之间,带着几分生硬。 刘轩抬了抬手,语气平缓:“既然人已带到,便按章程审问。朕在此旁听,不必道破身份。” 二人当即躬身领命。 倭国旧制,本无与中原“府衙”“县衙”完全对应的官署。昔时各城主领内,政务多由“郡代”与“代官”执掌,其治事之所称“代官所”或“役所”,统摄一方行政、刑名、赋税诸事。 自宋本初出任瀛顺知府以来,一应规制皆仿中原体例,重设府衙,招募差役。然倭地百姓于此公开升堂、听讼断狱之形式犹觉新奇,这次听闻同知大人要审案,衙门外聚集了很多人观看。 府衙大堂之内,左右分置“肃静”“回避”虎头牌,气象森然。两侧新募二十四名衙役,皆手持朱漆水火棍,肃立如松。 这些差役多为突厥移民,他们体魄强健,最易在公门中谋得差事。其间亦杂有数名新罗移民,因自诩“华夏人”,素来倨傲,视倭人低己一等。此刻他们手持那俗称‘棒子’的水火棍而立,显得威风凛凛。二十四名衙役中,仅有两人是倭人,其最大长处,便是通晓倭语。 大堂正中高悬“明镜高悬”匾额,同知郝英明端坐案后,刘轩与左鸠夫分坐两侧旁听席。 郝英明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道:“带嫌犯石正太!” 两名衙役当即将人押上。石正太跪伏在地,不待发问便抢先用倭语高声陈述,神情激动。郝英明听罢,眉头微微一皱。 左鸠夫连忙翻译:“大人,他口称冤枉,说木家兄弟的死,和他滴关系没有。” 郝英明略一颔首,续问道:“本官问你,你可曾当众扬言,要取他兄弟二人性命?” 就这样,左鸠夫居中传译,一问一答间,刘轩也听明白了。那石正太再三辩白,坚称自己无辜,并以体弱力薄为由,申辩绝无可能同时杀害身材魁梧的木家兄弟。 听其言辞,此人似尚不知木家兄弟是分别死于家中,且身上无伤。自然,亦可能是他故作不知,有心遮掩。 一番讯问过后,郝英明命衙役将石正太暂且收押,等候宋知府带苦主返衙再行推问。围观的百姓见此,也都散了去。 刘轩正欲起身,却见宋本初已带人赶回府衙。见到刘轩在场,宋本初稍露惊讶之色,忙上前见礼:“叩见陛下。” “平身吧。”刘轩微微抬手,问道:“那两起命案,勘察的如何?” 宋本初站起身子,略微整理了一下官袍,随即将勘查所得向刘轩禀明。 木太郎是今晨泡澡时猝死于浴室,周身无伤,平日除腰腿旧疾外并无大病。经仵作检验,死因有中毒之嫌,但并不敢确定。昨夜他曾邀两个朋友到家中用饭,那二人皆无任何中毒迹象。 木次郎则死于卧房,是其妻清晨唤他起身时发觉的。乃是中剧毒而死,所中之毒不祥,但可断定并非砒霜、鹤顶红一类常见毒物。昨夜仅有其妻相伴用餐,并无旁人在场见证。 询问两家邻里,皆说这两对夫妻平素感情融洽,与四邻相处亦和睦,只知去年曾因田地之事与石正太结怨。 眼下宋本初已封锁了现场,并将一应相关人等都带至府衙,准备分别细审。 刘轩认真听完,思索片刻,问道:“木家兄弟家境如何?平素可还和睦?” 宋本初回禀道:“臣已查问过。木太郎经商为生,家资颇丰;其弟木次郎则家境清寒。因贫富悬殊,以往兄弟间并不算亲近。但近两年来,两家妯娌走动甚勤,木太郎之妻高晚田时常接济弟媳,送些吃用之物。连带着,兄弟二人的关系也比从前好了不少。” 刘轩微微点头,又问道:“依你看,这两桩案子是否有关联?打算从何处着手?” 宋本初答道:“是否关联,臣尚不敢断言。木次郎一案情形相对简单,臣拟从其妻与毒物来源两处查起。至于木太郎一案,眼下头绪较少,微臣打算先从昨夜与他共饮的那两人身上问起。至于石正太,暂且收押,同时派人留心他家人的动向与反应。” 刘轩略作沉吟,说道:“府衙新立不久,此等命案若能迅速勘破,方能在百姓心中立信。这样吧,木太郎一案由你带人勘察,朕亲自过问木次郎的案子。” 宋本初躬身应道:“微臣遵旨。”他早就听闻刘轩昔年在宋国侦破连环命案之事,深知这位陛下断案如神。此番听闻圣上要与自己同时查案,似有考究之意,心中顿感压力。 略一思忖,他又禀道:“陛下,倭地市井百姓多不通汉语,微臣为您安排两名通译随行可好?” 刘轩微微一笑:“不必,朕此番带了通译。” 喜欢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请大家收藏:()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0章 陋室锦衣 宋本初领命离去后,刘轩唤来零一,吩咐道:“你回驿馆禀告皇后,朕需在此查案,午间不回。另将美惠子带过来。” 零一应声退下。刘轩转向郝英明,淡声道:“传木次郎之妻上堂。” 郝英明领命退下,不多时,便带着两名差役,押着一名女子步入堂中。那女子眼睑红肿,步履迟滞,显是哭过许久。两侧衙役有模有样地齐声低喝“威——武——”,手中水火棍沉沉顿地,肃杀之气顷刻弥漫。 那女子何曾见过这般阵仗,身子一颤便跪伏在地,不住发抖。 刘轩抬目端详,见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秀,着一身齐胸襦裙,竟是标准的汉家装扮。刘轩心中微动——自《着装令》推行以来,因汉衣铺售价不菲,城中贫家女子多是将旧和服改制凑合,能如此周身齐整的,多半家境殷实。可宋本初方才明明禀报,木次郎“家境清寒”。 女子名唤林芽依。除却新学来的几句“你好”“多谢”“吃饭”,她几乎不通汉语。 过不多时,零一便引着美惠子来到堂上。刘轩示意她在自己身旁落座,充作通译。 他目光如炬,看向堂下女子,手中惊堂木沉沉一击:“堂下妇人!你丈夫木次郎昨日尚能外出,身无异状,何以今晨便猝然横死卧房?本官已查,他面色青黑,实是毒发暴毙。昨夜你二人同案而食,为何他中毒身亡,你却毫发无损?” 美惠子神色端凝,当即将这番话用倭语清晰译出。 林芽依浑身剧颤,眼中尽是惊惶,用倭语说道:“大人明鉴。民女、民女实在不知,昨夜饭菜,民女也一同吃了的……”美惠子听罢,便用汉语转述给刘轩。 刘轩静听美惠子翻译,眼底微光隐动。待她话音落下,又追问一些细节。 林芽依垂首一一答了,美惠子随之逐句译来:“昨夜吃的不过是寻常糙米饭、腌菜并一道豆腐汤,剩余菜饭尚在家中。至于为何状告石正太,是因为他素来与民女丈夫不睦,大嫂疑心是他毒害了兄弟二人,民女才随大嫂前来鸣冤。” 刘轩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对郝英明吩咐道:“备车,去木次郎家看看”说完指了指林芽依道:“带她同去。” 郝英明连忙领命,命衙役们准备。 木次郎的家坐落于城中偏隅,一行人骑马乘车,不过一刻光景便已抵达。 木次郎家乃是沿街是一处小院。院门已被盖了官印的封条交叉封死,两名衙役正按刀守在门外。 刘轩微微颔首,宋本初保护现场倒还算周全。他示意衙役启封,推开破旧的木门。 院落比想象中还要破旧。正面三间木屋已显朽色,两侧是茅厕与柴房、鸡舍。墙角散乱地堆着几件农具。院子中央一棵老樱桃树下,一只老母鸡正领着一群雏鸡啄食。满目萧然,确是贫寒人家的居所。 木太郎的遗体早已移往府衙勘验,正房的门上同样贴着封条。刘轩对郝英明吩咐道:“你带人,在院中等候。” 说完,他走上前,亲手撕下封条。侧身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林芽依,语气平淡无波:“你引路。”又示意美惠子跟随进去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响声。刘轩随着林芽依走进屋内,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霉味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这林芽依虽衣着光鲜齐整,居所内却疏于打理。屋内陈设不仅破旧简陋,器物亦随意堆置,凌乱不堪,墙角甚至结着蛛网。跟在两人身后的美惠子不由轻轻蹙眉。 这是倭地常见的联排样式布局,地面是夯实的土地。入门便见一座兼作烹饪、照明与取暖的地炉,旁侧摆着用饭的矮桌,上头还搁着前一日未及收拾的残羹碗碟,并两张矮凳。经年烟熏,头顶的屋梁已是一片黢黑。 两侧各有一间小屋,以横拉式竹门相隔,左侧用以堆放杂物。右侧则是寝室。穿过敞开的房门,可见卧室内,有一以竹子简易搭出榻榻米台,上头的被褥尚未整理,角落堆着几包用布裹好的衣物。榻榻米前也摆着一张矮桌。 整间屋子,处处透出主人的贫寒困窘。然而卧房一角,却偏偏摆着一只簇新的小小梳妆台。台上除了一面铜镜,还散放着些胭脂水粉之类,在这陋室之中显得分外突兀。 刘轩的目光缓缓扫过矮桌上的残羹冷炙。他心知,无论木次郎真正的死因为何,眼前这桌饭菜必定无毒——若是二人同食,自然无事;若是林芽依下毒谋害亲夫,也绝不可能将罪证如此明晃晃地摆在此处。要么,这饭菜早已被调换过,刻意布在此处,充作伪装。 他转身,抬手拉开了左侧储物间的竹门。 门内杂物凌乱堆叠,几无下脚之处。偏偏在角落一张破旧木桌上,搁着一个青布包袱。刘轩将其解开,里头叠着几身女子衣衫——料子尚新,纹样秀雅,皆是和服。桌下还并排放着几双女鞋,鞋面绣工细致,显然不曾多穿。 簇新的衣物,与这满室贫陋,格格不入。林芽依身上的穿戴,竟然比房子所有家当都值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检视过储物间后,刘轩踱入卧房。木次郎便是在这张榻榻米上气绝的。他静立片刻,转身将候在门外的两名女子唤了进来。 经由美惠子传译,刘轩再度开口讯问:“昨夜你丈夫用过晚饭后,临睡前,可曾另外食用过什么?” 林芽依摇了摇头:“不曾。”她瞥见刘轩的目光落向矮桌上那只粗陶大碗,忽又想起什么,迟疑道:“只是……半夜他起来喝过些水。” “水?”刘轩目光一凝,问道:“可是你事先为他备好的?你如何知晓他夜间定会口渴?” 林芽依上微微一红,略带扭捏道:“我家男人,每次……行过房之后,总要喝水。昨夜他想与我亲近,我便照旧备下了一碗水在床头。从前,也都是这般。” 刘轩略一沉吟,又问道:“昨夜行房之时,他气力如何?可如平日一般持久?” 美惠子将此话译出时,耳根微微发热,心中窘迫万分,陛下怎的问起这般私密之事?她目光扫过林芽依脸庞,心道:“不至于吧?” 林芽依脸色更红,却仍垂首细声答道:“并无……并无不同,与往日差不多的。” 刘轩再问:“行房之后,你隔了多久睡去的?” 林芽依轻声答道:“事毕之后……民女只觉困倦不堪,不久便睡着了。” 刘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自然没有窥探他人床帏之私的癖好,这般追问,只因其中关涉案情。木次郎乃是中剧毒暴毙,仵作断言其服毒后不久即亡,那便足以推断——夫妻亲热之时,人尚无恙。毒,或许就在事后的那碗水里。 喜欢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请大家收藏:()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1章 意外之毒 刘轩脑中思绪飞转。外人并不知晓木次郎行房后必饮水的习惯,倘若真是林芽依毒杀亲夫,她何必多此一举,特意在矮桌上留下这只醒目的空碗?此举无异于画蛇添足,徒增嫌疑。 然而,昨夜夫妻二人就在这窄室之内缠绵,就算再投入,若有外人潜入、向碗中投毒,他们也绝不可能不发现。 他抬眼扫视四周,只见木窗紧闭,窗棂上积着薄灰,并无丝毫撬动痕迹,显然久未开启。而那扇破旧的房门,方才推开时便发出干涩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深夜中足以惊醒沉睡之人。 刘轩凝神思索间,目光无意间投向屋顶。只见正对着矮桌的上方,一张蛛网赫然悬垂。网上粘着一只细小的壁虎,一只蜘蛛正不紧不慢地朝它爬去。 他心头猛地一跳:壁虎尿据说带毒……莫非昨夜恰有一滴落入了碗中,被木次郎饮下? 旋即刘轩又暗自摇头:壁虎尿毒性甚微,绝难致人死命。他目光转而锁住那只正在啃食猎物的蜘蛛。难道这是罕见的毒蜘蛛?可倭地蜘蛛纵然有毒,也未曾听闻能顷刻夺人性命的。 “毒”之一字,却倏然牵出另一段记忆——当年张子丹那精妙绝伦的下毒手法。香囊本无毒,嗅其香气再饮酒,便成剧毒。莫非……壁虎尿与蜘蛛毒液相遇,竟会催生出致命的毒性? 电光石火间,一幕景象在刘轩脑海中骤然成形:榻榻米上,木次郎正与妻子缠绵,竹床随着两人的动作,发出细碎声响。矮桌上,一碗清水静置,热气袅袅。一只壁虎从房梁爬过,被这缕缕暖意熏扰,尾巴一颤,一滴清尿不偏不倚,落入碗中。它欲爬走,却撞上了悬垂的蛛网。蜘蛛循丝而来,毒螯刺入挣扎的壁虎体内,一滴毒液在搏斗间甩脱,亦坠入那碗清水之中…… 刘轩回过神来,立即命差役将屋顶那只蜘蛛捉下来,又唤来一名会讲汉语的当地老吏辨认。 “回大人,”老者细看后禀:“此蛛名‘夜行姬’,毒性能致人肿痛麻痹,但……不足以致人死命。” 刘轩沉吟片刻,又命人捕来一只活壁虎。将壁虎尿与挤出的蜘蛛毒液混合于清水中,喂给一只杂犬。那犬初时躁动,片刻后却无恙,仍在院中逡巡。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刘轩忽道:“取热水来。” 差役闻令而动,将一瓢滚水注入碗中,雾气蒸腾。刘轩又让人将壁虎尿与蛛毒混入,待水渐温,再喂与另一只大犬。不过半盏茶功夫,那犬便倒地抽搐,口吐白沫,须臾气绝。 四下寂然。刘轩望着碗中残水,缓声对郝英明道:“壁虎尿本微毒,蜘蛛液亦非剧物,然二者相遇,经热气一蒸——便成穿肠鸩药。” 他转过身,看向林芽依:“你丈夫之死,和石正太无关。正是昨夜桌上那一碗热水,害了他的性命。” 林芽依早已明白了其中缘由,她目光扫过昨夜夫妻恩共盖的被子,亡夫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粗布纹理之间。悲痛如潮水般决堤,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嚎啕痛哭。 一旁的郝英明怔在当场,背后已沁出涔涔冷汗。方才他心中早已断定,定是这妇人谋害亲夫,若此案由他主审,怕是早已大刑相加,屈打成招。何曾想得到,真凶竟是屋顶一蛛、梁上一虎,与那碗中冒出的热气。 他悄悄抬眼,望向刘轩沉静的侧影,心头震动难言。若非陛下明察秋毫,洞悉纤毫,这灜顺府的第一桩命案,怕就要以冤狱收场了。 美惠子静立一旁,心中亦是震动难言。她微微抬眸,偷偷看了一眼刘轩,眼神中除了往常的惧怕,竟悄然渗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服。 刘轩并未留意她的目光,只对郝英明道:“收队,带人先回府衙。” 郝英躬身问道:“陛下不一同回衙?” 刘轩淡淡道,“此间尚有未尽之处,朕有事情,还需再问林芽依几句。” 郝英明心中疑云重重,却不敢多言,躬身退下。吱呀一声,将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掩上。院中传来他低声招呼侍卫的响动,随后脚步声渐远,终至不闻。 狭小的屋内,霎时只余三人。 刘轩负手而立,静待林芽依的哭声渐渐低弱下去,方开口问道:“林芽依,你既口口声声说家境贫寒,那满柜的新衣、满盒的脂粉,又作何解释?此事,或许与另一桩案子有所牵连,你需从实道来。” 美惠子上前一步,将话低声译了过去。 林芽依身子一颤,慌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膝行上前,颤声道:“回禀大人……民女家中确实清苦,但、但民女的大哥大嫂家道殷实,念在骨肉情分,时常接济……那些东西都、都是大嫂怜悯,给民女添置的……” 刘轩听完美惠子的转译,脸色骤然一沉,目光如电射向林芽依:“一派胡言!若你兄嫂果真顾念亲情,接济贫寒,为何不送米粮布匹等必需之物,反倒频频赠你这些华服脂粉,徒作锦上添花?” 美惠子起初听林芽依所言,尚觉合乎情理,此刻被刘轩一语点破,心头豁然一亮。她转译时,竟不自觉地模仿了刘轩那冷峻的语调,字字清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芽依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却紧紧咬着嘴唇,再不肯吐露一字。 刘轩见状,眸中寒意更深,言语间再无半分容情。美惠子将他冰冷的话语逐字译出,竟也染上了一层凌厉的锋芒: “你以为缄口不言,本官便奈何你不得?还是觉得府衙的刑具只是摆设?你分明是不守妇道,暗通款曲!这些衣裳脂粉,定是奸夫所赠。你如今闭口不言,不过是想护着那姘头罢了。” 说到这里,美惠子回头看了刘轩一眼,转回头接着译道:“既如此,本官便成全你。让人扒光了你的衣裳,拖到长街示众,让满城百姓都看看,这‘淫妇’究竟是副什么模样。再扔进教坊司,叫你知道什么是廉耻尽丧、人尽可夫。” 林芽依猛然抬起头,泪水涟涟,声音却陡然拔高:“大人明鉴!民女从未做过对不起先夫的事!” 刘轩森然道:“那便说清楚,这些衣裳,究竟从何而来?” 听完美惠子翻译,林芽依泪珠滚落,哽咽道:“那真是大嫂送给我的。” 刘轩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厉声喝道:“来人!将这贱妇的衣衫给我扯下来!” 十五闻命,立即从外面闯进来,一把将林芽依按倒在地。他追随刘轩已久,只飞快地抬眼一瞥圣上神情,心中已然会意,当即大手一伸,毫不犹豫地攥住了林芽依的衣襟。 林芽依尖叫一声,道:“大人不要,民女说,民女全都说!” 喜欢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请大家收藏:()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2章 笼络封口 十五自然知道,刘轩方才那番“扒衣游街”之言只是恫吓,意在攻心。他虽听不懂倭语,但见林芽依面色惨白、尖叫凄厉欲绝,便知目的达到。不待刘轩开口,当即松手,垂目退至一旁。 他见刘轩一直站着,目光环视屋内陈设,瞥见梳妆台前那张屋内唯一的高脚木凳,便搬了过来,用袖子掸了掸,放在刘轩身旁。 刘轩点点头,坐在凳上,摆手示意十五去外面等候。 待十五出去后,刘轩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芽依身上,知道这妇人已然崩溃。因为那句“不要”,他还是听得懂的。 刘轩缓缓开口,道:“说吧,你大嫂有什么把柄攥在你手里?”他从林芽依的反应上,就猜到那些衣物脂粉,可能真是那位“大嫂”所送。但他心中雪亮,接济贫亲,当赠柴米;笼络封口,方予华裳。木太郎之妻此举,绝非是顾念亲情,分明是想堵一张可能泄密的嘴。 当美惠子翻译的倭语传入林芽依耳中,她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了刘轩一眼,旋即又深深埋下头去,低声说道:“两年前,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民女便厚着脸皮,去大嫂家借粮。没曾想正撞见她与一个男人在屋里……”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下去:“事后,大嫂寻到我,跪下来苦苦哀求,说大哥常年在外行商,她一时糊涂……求我千万莫要告诉次郎。她还给了民女好些珠宝首饰。民女本就没想声张,又、又实在穷怕了,便……便收下了。自那以后,大嫂就时常送东西来,衣裳、脂粉……” 说到此处,她忽然急切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大人明鉴!那些物件,确是大嫂主动塞给民女的,民女从未开口索要过一样。” 刘轩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本官早已料定八九分,之所以未将你直接押回府衙过堂,便是想给你,也给你木家,留最后一丝颜面。” 顿了顿,刘轩目光直视着林芽依:“现在,告诉本官,你大嫂那奸夫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回来的路上,刘轩坐在马车中,侧头看向美惠子,缓缓问道:“方才在木次郎家,你心里,一共鄙夷了朕几次?” 这马车乃是驿馆的,车厢略显局促。美惠子与刘轩并肩坐在一起,心中本就有些忐忑,听刘轩这么一问,慌忙道:“回陛下,奴婢不敢。” 刘轩淡淡一笑,道:“有也无妨,你身为女子,有那样的反应,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略微停顿,又接着问道:“依你们倭国旧律,女子若与人通奸,会不会受到处罚,该怎么处罚?” 美惠子怔了怔,耳根微热,低声道:“通……奸之人,依律当惩。具体奴婢也不清楚,大概是流放边地之类的,绝没有陛下说的那样严厉。” “流放,亦不算轻了。”刘轩微微颔首,揉了揉眉心,像是对自己低语:“难怪林芽依那大嫂,肯用那般多的锦绣珠玉,去堵弟媳一张嘴。”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府衙前。此时已是中午,刘轩命郝英明备了些简便饭食,用过之后,便转去后衙客房歇息。 刘轩斜靠在榻上,似睡非睡。美惠子侍立一旁,见他眉间倦意未消,轻声劝道:“陛下,木次郎的案子既已查明,何不回驿馆好生歇息?” 刘轩睁开眼,缓缓说道:“木次郎的案子是结了,可他兄长木太郎的命案,还悬着呢。”他将木太郎同样暴毙家中、死因成谜的情形简要说了一遍,才道:“朕总觉得,这两桩案子之间,或许有一定的牵连。” 美惠子听完,轻声问道:“陛下是因为木太郎的妻子……怀疑她为了与那人做长久夫妻,所以谋害亲夫?” 刘轩微微颔首:“眼下只是推测,究竟如何,还需实证。”他看了一眼美惠子,道:“你若觉得困乏,便在榻边歇一会儿吧。” 美惠子,慌忙后退半步,连连摆手:“陛下,奴婢万万不敢。” 正这时,十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知府宋大人回来了。” “哦?这么快就回来了?”刘轩眉梢微动,自榻上坐起身:“让他到后堂等我。” 后堂之内,宋本初、郝英明与左鸠夫分坐两侧。郝英明正将刘轩勘破木次郎一案的经过细细道来,说到那“蛛毒、虎溺、热水”相激成鸩的关窍时,禁不住眉飞色舞。宋、左二人听着,面上皆露出叹服之色。 正说话间,房门轻启。刘轩步入堂中,美惠子静随其后。三人急忙起身见礼,刘轩略一摆手,径自在主位坐下,又向身侧示意,美惠子迟疑一下,便小心地在他旁侧的凳上轻轻落了座。 左鸠夫此时已知,这位随侍在陛下身旁的女“通译”,竟是故国昔日公主。他目光垂地,却仍忍不住用余光悄悄看了一眼。 刘轩看向宋本初,问道:“本初,那木太郎暴毙一案,查得如何了?” 宋本初起身回禀:“回陛下,此案头绪尚有些纷乱,未能完全理清。但可初步断定,木太郎是中毒身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略作停顿,继续道:“微臣先是分别讯问了昨夜与木太郎共饮的二人。那二人供述一致,昨夜三人同席,所食所饮皆无分别。这条线索,便暂且断了。” “随后,微臣又亲赴木太郎家中复勘。在其厨房角落,发现堆有大量生姜。寻常人家,数年也用不完这许多。微臣觉得蹊跷,便询问其家仆,得知木太郎因腰腿旧疾,多年养成习惯,每日必饮一盏用生姜浸泡的药酒。昨夜三人所饮,也正是此酒。” 刘轩听到此处,心中微微一动,问道:“那些生姜,可有腐烂的?” 宋本初面露钦佩之色,躬身答道:“陛下明察。微臣初时亦觉合乎情理,但随手翻检,发现堆在下层的生姜多有霉变。微臣闲时曾阅过一本医书,上载生姜腐烂可生毒性,谓之‘姜毒’。于是便查验了木太郎泡酒的坛子,内中果然混有不少腐姜。由此推测,木太郎之死,或许与常年饮用腐姜所浸药酒有关。” 美惠子一直在旁倾听,闻言不禁暗自思忖:“昨夜三人同饮,连木太郎之妻高氏也喝了一杯,为何旁人无事,唯独木太郎暴毙?” 只听宋本初继续说道:“微臣推想,姜酒之毒本不剧烈,然木太郎持续数年饮用,毒性日积月累,逐渐侵蚀脏腑。终在今晨骤然发作,令其猝死。如此,便可解释为何仵作难辨毒物——因其属慢性中毒,体表征象隐晦难察。” 说到此处,他抬眼看了看刘轩,又道:“木太郎家境殷实,下人绝不会以腐姜入酒,应是事后有人放入。而那堆积的生姜,恐怕正是有人故意等其腐烂。此事木太郎之妻高晚苗疑点最大,故提前返回府衙,准备提审于她。” 刘轩微微颔首,道:“就依你的思路去审。另外,高晚苗有一姘头,名叫泉春郎,乃城东‘日出药店’的掌柜,对药理颇有钻研。” 宋本初闻言,眼中骤然一亮:“皇上圣明!” 喜欢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请大家收藏:()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3章 肃正沙门 刘轩未在府衙多做停留。整顿佛寺一事,他决定等宋本初了结此案后再行安排。又嘱咐了几句,便起驾返回驿馆。 马车内,美惠子仍想着方才的案情,心中思绪翻涌。她犹豫片刻,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不等宋大人审出结果了么?” 刘轩闻言,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却仍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缓缓说道:“你认为朕还有必要过问这事吗?” 美惠子点了点头,连她都大致猜出了木太郎的死因,何况那位精明睿智的灜顺知府。宋本初既已抓住泉春郎这条线,高晚苗便无处遁形。审,不过是走个过场。 两日后,灜顺府衙门外贴出告示:高晚苗,与姘妇合谋,杀害亲夫,斩立决!泉春郎,唆使淫妇行凶,斩立决! 此事在灜顺府内并未引起太大震动。当地倭人素来表面恭谨守礼,背地里的腌臜勾当却并不少见。众人都对自己族人的这般劣性心知肚明,因而也未当作什么了不得的风波。 只是,却有两个当地大族很“震动”,因为他们遭了牵连。 首当其冲的便是高市家……高家,因高晚苗触犯众怒,累及全族。男丁皆发配边陲,服十年苦役;女子则依年龄容貌,各有处置,下场亦颇为不堪。其次是改姓泉的小泉家族,受泉春郎的牵连,结局与高家如出一辙。 消息传至瀛州府街头巷尾,倭人百姓皆暗暗咋舌:北汉律法,竟是如此森严。往后再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可真得掂量着来了。 就走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刘轩再次来到府衙。 宋本初将刘轩迎进了内堂。四下无人,刘轩也不端君王架子,只如昔日师徒对坐,一盏清茶,便打开了话匣。 刘轩开门见山地问道:“本初,你可曾了了解过,东光寺及其城内类似寺庙,所占田产几何?寺内僧众又有多少,其中多少有家室?” 宋本初早已关注此事,听刘轩问起,忙禀报道:“回陛下,灜顺府内大小寺庙三十余座,寺田约占全府上好水田的三成半。僧众数目,在册者约有千余人,十之七八皆有妻室,寺产也多由住持家族经营,形同家庙。” 刘轩点了点头,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藤井空之前关于“寺田”、“免课免役”、“后继”制度的解释,与宋本初所报,完全对得上。 他前世的中原历史上,朝廷抑制佛门势力,手段多为“灭佛”手段,核心是打击其组织力量和经济基础。 而倭国的“神佛分离”与世俗化,看似打压,实则是一种妥协与驯化,将僧侣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士绅”或“家主”,消除了其政治威胁,却巩固了其经济和社会地位。 这种局面,刘轩可绝对不会接受。他看向宋本初,问道:“本初,此事你怎么看?” 宋本初肃然道:“陛下,依微臣之见,正应趁我军余威未散、府衙权威初立之时,以雷霆手段,彻底铲除此弊,永绝后患。” 刘轩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倭国未能或不愿彻底解决的问题,现在,该由他来理清了。 他深吸一口道:“传朕口谕,都护府全境颁布《肃正沙门令》令。第一,着灜顺府衙,即日清查境内所有寺庙田产、房舍、财物,详细造册。除保留维持香火之必需殿宇、少量自耕田外,其余田产一律收归官有,纳入府衙重新分配。寺中金银浮财,充人府库。” 宋本初精神一振,连忙应道:“臣遵旨!” “第二,”刘轩继续道:“榜文通告全府僧人:凡有妻室者,限期一月。要么还俗归家,蓄发为民;要么,离弃妻儿,严守中原沙门戒律,持戒修行。逾期不决或阳奉阴违者,永服徭役,田产没收,妻儿官卖为奴。”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自今以后,安东都护府境内佛教,当与中土同制。寺庙住持公选,不得世袭。僧人需持戒清修,不得婚娶、不得私蓄财产、不得干预民政。所需用度,由官府酌量拨付或信众供奉。” “第三,遴选本地愿守戒律之僧,组成督戒僧团,协同府衙,督导新规施行,整肃沙门。” 刘轩的最后几句话,斩钉截铁:“此非灭佛,乃是正法。释迦之道,岂在妻儿田宅?既入空门,当舍俗缘。前朝弊政,混淆僧俗,败坏法统,今日一并廓清!” 宋本初重重点头,他明白这道命令的份量。这不仅是宗教政策,更是对社会结构、土地财富的一次重大调整,势必触动庞大的利益,也会引起巨大的社会波澜。 “臣,领旨!”宋本初躬身领命,心中已开始急速盘算执行的步骤、所需的人手以及可能遭遇的种种阻力。 刘轩望向窗外,他知道,这道谕令一旦发出,灜顺城,乃至整个都护府的天空,都将风云骤起。 第二天,《肃正沙门令》的告示贴满了灜顺城的大街小巷。 告示一律以汉文书写,不识汉字的倭人聚在榜前,或茫然张望,或交头接耳,神色间尽是惶惑。官府不会迁就他们,想在北汉都护府的治下立足,便得绞尽脑汁,尽快学会国语、国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然不出刘轩所料,政令刚一颁布,便激起轩然大波。僧侣集团反应激烈,抵触情绪迅速蔓延。他们心中愤懑难平:北汉大军压境时,他们大开山门,俯首称臣;后来朝廷清算武士,亦是他们从旁相助。如今烽烟方熄,刀锋为何竟转向了自己? 不满迅速化为行动。在张贴告示的各府县,僧人相继聚众抗命,鼓噪生事,更有寺庙集结僧兵,公然对抗官府。一时间,都护府境内数个地方烽烟再起,秩序骚然。 然而,当今的都护府衙门,与从前的倭国官府截然不同。昔日的官僚与地方寺社盘根错节,而今的北汉官员,与这些本地寺庙毫无瓜葛,执行起法令来毫无情面可讲。 大都护单治国一声令下,镇守各地的北汉精锐随即出动,以雷霆之势平息暴乱。那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僧兵,如何是虎狼之师的对手?反抗迅速被一一碾碎。 待到政令传递至更偏远的县城张贴时,目睹或听闻了前车之鉴的僧众,已鲜有人再敢以身试法。反抗的火焰,在冷酷高效的镇压下,迅速熄灭。 绝大多数僧人,在限期到来前,都做出了最现实的选择——还俗。所谓的信仰,在妻儿田宅与身家性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他们本也并非看破红尘,终究是舍不得俗世温情,更畏惧那冰冷的刀锋。 灜顺府的街头,开始出现一些蓄起短发、脱下僧袍的身影。寺庙的山门渐渐冷清,而府衙的田册上,则增添了数以万亩计的官田。 如今,灜顺城中,只剩下了一座寺庙,僧人不过三十,而住持,竟然是一名七岁的小和尚——一休大师。 一辆马车驶过街头。车厢内,宁欣月隔着玻璃窗,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匆匆低头、神色各异的身影,随后转向身旁的刘轩,问道:“夫君,咱们下一程,往何处去?” 刘轩微微一笑,说道:“去一个比灜顺更大的城池。只是那座城里。几乎见不到倭人。” 喜欢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请大家收藏:()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4章 离灜赴甬 镇东城位于灜顺以北,城墙巍峨,占地辽阔。此城曾是倭国数百年国都,也是其第二大都邑。其所以未被择为灜顺府城而只是设立了一个县,乃因城内实在过于地广人稀——偌大一座城池,仅有一万多人居住,且皆为后来迁入的移民。 这座城,原本的名字唤作“京师”,曾经繁华过,只是城中原有住民,大半“集体暴毙”,尸骸皆在城外焚化掩埋;余下幸存者,亦在后来“五川天谴”中葬身火海。 刘轩的车驾缓缓入城,两旁站满了夹道相迎的人群。他在北汉的威望无与伦比,城中汉人百姓听闻陛下驾临,都早早前来,准备一睹天颜。这座城,如今是安东都护府境内唯一一座以汉人为主体的城池。城中百姓,多为冀州唐山、承德二府迁来的移民。 当初,官府所开出的移民条件,实在太过优厚——分房、分地、甚至“分媳妇”。房屋随便占,只要看上,便能入住;若是不嫌打扫费事,就是占上十来座也无妨。 土地随意种,官府发放种子。这里的田地不以亩为单位,而是论“垧”划分,一垧便是十五亩。只要你有气力耕种,要多少都行。 若是男人有意纳倭女为妾,官府还负责从外地调配,皆是二十岁以下的女子,任你申领——前提是,你肾要足够好。 由于百姓过于热情,刘轩索性下了马车,骑马而行,一路向道旁的百姓挥手示意。县令龚旭东紧随其后,神情紧绷,生怕圣驾受到半点惊扰。 藤井空与真子等人静坐车内,望着窗外一张张汉人面容,心头百感交集。这座城,如今已与倭人再无半分瓜葛了。 刘轩本欲携后妃前往浊水寺一观,见此情形只得作罢,一行人先至驿馆安顿下来。 入驿馆后,时至正午,龚旭东已命人备好酒菜,他区区一个县令,官阶低微,可没敢提“接风”二字。却未料到,刘轩竟主动提出与他共进午膳,席间顺带垂询他赴任以来的种种政情。这般待遇,着实让龚旭东受宠若惊。 饭后,刘轩终于得闲,便将后妃们唤至跟前,商议同游镇东之事。他打算休整一日,之后便好好带着她们在城中游玩几天。 然而这番闲游终究未能成行。就在他抵达镇东的次日,孙秀的急报送达——宋国宁波知府已率城中军民归顺,如今宁波全府已入北汉版图。 收道传报,刘轩的心神顿时飞越重洋,落在那片梦萦已久的江南之地。统一大业,似乎要提前掀开篇章。他当即决断:不再巡游安东都护府,直赴宁波。 然而此去宁波不仅需远渡重洋,更因宋国绝不会坐视宁波易主,必将遣军反扑,存在一定的风险。刘轩不打算带宁欣月等人同行。几经劝说,宁欣月才噘着嘴应下——她们在镇东略作游览后,便径直返回长安。 两日后,刘轩将朽木等武僧留下护卫诸位后妃,自己则率晋北十八骑,在一千御林军护卫下返回灜顺港,将由那里登上海军舰船,奔赴宁波。 宁欣月与柳柔、瑶辇听雪等人前来送行,她目光掠过刘轩身旁的纯子,轻声开口:“夫君身边只带一位倭国公主侍奉起居,妾身终究不放心。让夏至随你同去吧。” 刘轩本想推说让夏至留下伺候宁欣月,转念却觉出这或许是妻子的小心眼又犯了,便含笑应下。与诸位后妃挥手作别后,他翻身上马,率众离去。那辆华贵宽敞的马车,自是留给了他的后妃们。 纯子与夏至共骑一马,心中一直暗自疑惑,不知刘轩为何偏要带她前往宁波。 她表面顺从,心底却藏着对刘轩深深的恨意。因为他对倭人太过狠厉——男子需服五年苦役才得为汉民,女子皆被遣送北汉各地。纯子年龄虽小,却也知道这分明是要灭她的族类。 但她也不懂,刘轩明明看穿她的心思,为何却不杀她?难道贪图美色?可她虽自认容貌不差,比起刘轩那些后妃却仍逊色许多,即便藤井空也比她明艳几分。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纯子和一众北汉士兵登上了军舰。她转头回望故土,眼眶有些湿润,这辈子,她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刘轩将她这番情态尽收眼底,却只作未见。 当夜,刘轩将她唤入舱中,吩咐道:“到了宁波,绝不可透露你是倭人,免得引来杀身之祸。” 纯子垂首应了,终究忍不住低声问道:“陛下……这是为何?” 刘轩冷哼一声,语气变的沉重:“你们倭人在南金陵犯下滔天血债。宁波离那里不远,百姓或有亲人在那边。他们若知你身份,只怕会把你生吞活剥。” 他略顿一顿,接着说道:“朕带你去,正是因你始终不信倭人所行罪孽。到了地方,让你亲耳听听,百姓是如何评说你们倭人的。” 纯子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只听刘轩威严说道:“你早已不是什么公主,以后到了北汉,你就是一名宫女。宫中的礼义,须得用心学。”说着伸了个懒腰:“侍奉朕就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纯子闻言,极不情愿地咬了咬嘴唇,伸手解开衣带,随后俯身趴在了桌边。可等了半晌,身后毫无动静,忍不住悄悄回过头,却见刘轩正看着她。 刘轩微微皱眉,说道:“你做什么?朕要洗脚,去打水来。” 纯子霎时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衫,匆匆退了出去。过了一会,端着一盆温水回到舱中。 刘轩洗漱完毕,吩咐纯子睡在外间,便与夏至脱衣就寝。纯子躺在窄榻上,听着里间隐约的动静,心头暗恼:“你分明是故意羞辱我……那几次明明都是……” 经过半个月的航行,船队终于抵达了宁波港。此行刘轩不仅带着御林军,更将整个第三师都调了过来。这个师曾是张红旗带出来的老底子,是子弟兵里精锐中的精锐,现任师长,正是刘轩的妹夫焦闯。 孙秀早已亲自在港口迎候,一见刘轩便跪地请罪:“臣擅自用兵,进占宁波,致使陛下收复湾州的计划被迫推迟,请陛下治罪。” 刘轩对这位大舅哥的才干一向颇为欣赏,这已是他第二次自作主张了。去年刘轩命他带兵运回海盗藏匿的财宝,返航途中,孙秀在东南海域发现一座大岛,竟直接下令士兵登陆,并在那里设下一处开拓点,还为其取名“澳州”。刘轩不但压下了朝中对孙秀的弹劾,还对他加以封赏。 刘轩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孙秀起身:“你做得很好。行军打仗,本就不能死守成命。该变通时,就得当机立断。” 随即他又问:“宋国那边可曾派兵,试图夺回宁波?” 孙秀答道:“不曾。那赵贞已带着满朝文武和大部兵马南下羊城了,看样子是决意舍弃宁波,如今就连临安城,也没有多少兵马驻守了。” 喜欢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请大家收藏:()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5章 忠义两难 刘轩摇头轻笑:“这赵贞,倒真是个擅于走路的主。”他心下已明——宋国水师已全军覆没,陆路又无险可守,赵贞此番直奔羊城,怕是已决意将临安故都也一并舍弃了。 他目光转向孙秀身后,但见两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虽身着常服,然气度沉稳,绝非寻常人物。 孙秀忙侧身引见:“陛下,此二位原是宁波知府蒋怀存、总兵粟铁山。此番我军能兵不血刃收取宁波,全赖二位深明大义。” 蒋、粟二人急步上前,伏地叩拜:“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刘轩语气温和,却自含天威,“二位官职如旧,自今日起,便是我北汉的臣子了。” 二人再拜谢恩,方恭谨起身,垂手肃立。 刘轩简单询问了几句城中情状,便登车向宁波行去。此时城内外驻有两万余北汉水陆精锐,即便那四千降卒再生异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此行有意收揽民心,故而命人明示车驾仪仗,以“北汉慕武帝”之尊,堂堂正正入城。 城中百姓见帝王旌旗招展,车马肃然,纷纷退至道旁。众人面上虽带讶色,心中却无多大波澜。汉、宋皆属华夏,纵使改朝换代,百姓也没有多少抗拒之心。对多数宁波人而言,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姓赵还是姓刘,其实并无多大分别。 况且北汉军自入城以来,不仅对百姓秋毫无犯,早已留下仁师之名。更是杀倭寇,剿西夷,令久受外侮的江南百姓为之扬眉吐气。如今城中人心渐固,许多百姓甚至暗盼驻守此地的是北汉王师,而非那个对外卑躬屈膝的宋廷。 此时,临安城中,参政李文佑正独坐于参政院大堂,将倭寇在南金陵所犯暴行一笔笔整理在册。每录一桩,眼中血丝便深一分,那些焚屋戮民、奸淫屠城的罪行,令他几欲将牙咬碎。 仁宗南下时,只给他留了十几个属官、两千残兵,“守京师、理倭事”。那两千兵卒,皆是家在南金陵、亲眷尽丧于倭难。这些人心中,难免会对朝廷“善待”倭寇的事情不满,兵部将他们留下,与其说是守城,不如说是带着不放心。 李文佑自然心知肚明,仁宗对他“委以重任”,绝不是信任,分明是厌他屡屡谏阻与西夷交易,才将他丢在这必陷之城。一个连马都没骑过的文官,带着两千人守临安,任谁都能想出最后的结果。仁宗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们令“京师陷落”的罪过已经就坐实了。 既然肯定守不住,李文佑索性将全部心力倾注于一桩事上——清算倭仇。他下令将俘获的倭兵全数押赴南金陵,于万姓围观中尽数斩首;又着手营建“南金陵罹难同袍纪念馆”,准备尽快将北汉送来的五具跪像立于其中。而今他伏案疾书的这些血证,也将铭刻于石,永示后人。 谁知这番举动,反让那两千心存怨愤的留守士卒渐渐归心。他们见这位参政大人上来便替金陵冤魂讨个公道,竟一个个挺直脊梁,握紧了手中刀枪,准备与临安共存亡。 可蹊跷的是,北汉军入驻宁波已近三月,却始终未见兵发临安的迹象。每日只见他们安民巡防、推行新政,甚而帮着百姓下田耕种,全无半分征战气象。这般做法,倒让李文佑暗自纳闷。 落下最后一笔,他搁下墨毫,揉着发胀的额角——总算在城破之前,将仁宗交代的这桩差事办妥了。可墨迹虽干,他心里却透亮:这些白纸黑字记下的,不过是倭人滔天罪业的冰山一角。 他让人在那面“罹难墙”上,留着大片空白。待日后再有血案披露,逐一补刻。这墙,要永远立在这儿,让子孙后代永远铭记华夏这段悲惨的经历,以史为鉴。 只是不知到时候,是哪位官员负责这项差事,反正肯定不会再是他。 正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临安知府阮彭林快步走入堂中,躬身禀道:“大人,探子传回密报——北汉慕武帝已于昨日抵达宁波。” “什么?”李文佑不由心头一震。 阮彭林见左右无人,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大人,浙东百姓对北汉军士夹道相迎。如今慕武帝亲临,正是千载难逢之机……不如我们献出临安,一起归顺北汉。” 李文佑猛地从案后站起,衣袖带翻了砚台,墨汁泼了一地。他死死盯住这位相交多年的故友,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阮彭林垂首,声音却异常清晰:“大人,临安……根本就守不住。” “守不住?”李文佑怒极反笑:“守不住便该殉城!你身为临安知府,竟敢在此动摇军心……” 他话未说完,却见阮彭林忽然撩袍跪下,重重叩首:“下官并非惧死。”阮彭林抬起头,眼底烧着一团火:“下官是仰慕慕武皇帝。” “荒唐!”李文佑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纸页纷飞:“你乃大宋臣子,却去仰慕北汉君王?” “何来荒唐?”阮彭林竟直起身,一字一句道:“慕武陛下屠倭寇、驱西夷,他让华夏人直起了腰杆!可咱们大宋呢?岁贡倭寇,称臣西夷诸邦,仁宗数次弃都而逃,将半壁江山、千万子民随手抛却……这样的朝廷,值得忠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越说越急,眼眶发红:“下官今日之言,形同叛国。大人若要以军法论处,阮某引颈就戮,绝无怨言。可这话憋下官心中,今日不能不说。迎接慕武皇帝入临安,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而是江南万万百姓的愿望。人心向背,不可违背。” 李文佑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他看见阮彭林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看见那双手死死攥着官袍下摆人。这不是贪生怕死之徒的眼神。 “你以为……本官不恨么?”李文佑的声音忽然哑了:“南金陵那些百姓,那些被倭寇开膛破肚的婴孩……我夜夜梦见。” 他缓缓坐回椅中,像被抽去了脊骨:“可我李家三代受宋禄,我十六岁中进士,是仁宗亲笔点的探花。君恩……君恩如山啊。” “山?”阮彭林惨笑:“大人,如今倭寇的刀、西夷的炮,连同朝廷一退再退的膝盖,就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江南百姓的身上。若朝廷继续这般跪着,大人建造的那面“罹难墙”上的名字……怕永远也刻不全。因为血,会一直流。只有慕武皇帝,才让我们华夏人活得像人。” 堂中一片死寂。阳光从窗棂漫进来,照在李文佑变换不定的脸上。阮彭林所言种种,他并非未曾想过,只是身为朝廷二品大员,他从没有过背叛仁宗的念头。此时他竟然动摇了。 他闭上眼,仿佛又听见南金陵的风里,有哭声隐约传来。 许久,李文佑极轻、极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派个……靠得住的人,去宁波吧。” 阮彭林重重点头,深深一揖:“下官代临安百姓,拜谢大人高义!”言罢转身即走。可刚迈出两步,他身形却猛地顿住。 只见门前正立着一人,手按刀柄,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堂中二人。 喜欢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请大家收藏:()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6章 临安入旌 来人并非旁人,正是留守临安的最高武将、临安团练使鲁横江。方才堂中李文佑和阮彭林的那番言语,已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耳中。 堂内一时死寂。鲁横江官阶虽低于二人,却是城中两千兵马的实际掌控者。李、阮二人方才所谋,已是逆反。他此刻便是唤卫兵进来将二人当场拿下,亦是职责所在,名正言顺。 一时间,李文佑和阮彭林皆未言语,只静静望着鲁横江。 鲁横江缓步走到李文佑案前,抱拳沉声道:“大人,末将愿往宁波,面见慕武皇帝。另外绍兴总兵甘阔海是末将结义兄弟,末将亦可说动他同归北汉。” 李文佑目光微动,沉吟道:“鲁将军当日曾立誓与临安共存亡,如今为何……” 鲁横江深吸一口气,眼中似有火光跳动:“谁能让我华夏百姓不再受异族屠戮,末将这条命,便交给谁。”作为一个低级军官,朝堂的很事情,轮不到他知晓。直到李文佑命他监斩那些倭人俘虏,他才从随军文吏口中得知——这些双手沾满金陵百姓鲜血的恶魔,竟都是北汉千里迢迢押送过来的。 李文佑默然。他自然知道,鲁横江家中十一口,尽数殁于南金陵,与倭人不共戴天。那日刑场之上,正是他亲手挥刀,斩下了倭王的首级。 鲁横江不再多言,朝二人郑重抱拳,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踏出了厅堂。 五日之后,鲁横江风尘仆仆赶至宁波城下。之所以耗了这些时日,是因途经绍兴时,他特意去拜会了结义兄弟、绍兴总兵甘阔海,并成功说服其一同归顺北汉。 通报身份后,北汉军士将他引入府衙。刘轩亲自接见了他。 一见刘轩,鲁横江当即伏地叩首:“末将鲁横江,叩见陛下。” 刘轩微怔,上前将他扶起:“鲁将军何故行此大礼?” 鲁横江躬身道:“末将此来,是决意率临安军民归顺陛下,自此唯陛下之命是从。”接着便将李文佑、阮彭林之意,以及临安情状,一一陈明。 “李大人、阮大人与鲁将军此举,使万民免于兵祸,功莫大焉。”刘轩沉吟片刻,又问道:“那绍兴知府,可愿归顺?” 鲁横江回道:“启禀陛下,绍兴知府必不肯降。末将已与义弟甘阔海商议妥当,待王师兵临城下,他便斩下那厮的首级,开城以迎。” 刘轩默然片刻,缓缓道:“朕虽志在一统华夏,却实不愿见同室操戈。是故虽有定鼎之实力,多年来始终未对江南用兵。今若为取一城,便斩杀宋国守臣,于心何忍?” 鲁横江连忙躬身:“陛下明鉴!绍兴知府贾俊宇乃当朝奸相贾万桧之侄,贪暴虐民,百姓背后皆称其‘贾三尺’——意为雁过拔毛,地皮刮低三尺。此人杀之绝非冤枉。陛下若是不信,届时可派人查证,若末将所言不实,甘愿以命相抵。” 刘轩听罢,缓缓颔首。他命人先将鲁横江带下安顿,自己独坐椅中,闭目凝思。此事来得突然,若能兵不血刃取下临安,自是上策。然其中关节盘绕,真伪难辨,他需思量这番归顺背后,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计。 良久之后,刘轩缓缓睁开眼,对门外侍卫吩咐道:“宣焦闯来见。” 两日后的清晨,子弟兵第三师兵临绍兴城下。 依鲁横江与甘阔海事先所谋,本待大军压境之时,由甘阔海骤起发难,斩杀知府贾俊宇,而后开城迎兵。然世事难料,贾俊宇却未曾给他这个机会。 听闻北汉军将至的消息,贾俊宇义愤填膺,当便已召集全城文武,部署防备事宜,誓与绍兴共存亡,以报天恩。随后……竟悄悄携家眷心腹,卷了细软……跑了。 此举着实让刘轩有些意外。仁宗不喜的臣子,大抵降了;仁宗喜爱的臣子,倒与他一般,皆深以为“走”为上计。 甘阔海率麾下三千守军出城请降。刘轩仍命其担任绍兴总兵,并暂代知府之职,安抚城中百姓。 在城中歇宿一宿,翌日,子弟兵便开赴临安。 绍兴乃临安门户,两城相距不过百里,大军翌日下午便到达临安。 阮彭林率城中两千守军列队相迎。一见刘轩车驾,他当即撩袍跪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阮彭林,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两千士卒也齐刷刷跪地,山呼万岁。每一道望向车驾的目光,都浸着真切的感激。他们知道,若非车内那位慕武皇帝,自己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不知何日能报,或许将永远沉埋于暗夜。 刘轩下了马车,抬手虚扶,清朗的声音传遍城下:“众将士请起。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是你们稳住了临安,未因伪宋朝廷弃城而陷百姓于慌乱。朕,谢过诸位。”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质朴的面颊,声调渐沉:“你们当中,许多人的父母妻儿、至亲骨肉,皆殁于南金陵。此事,朕有责任。身为华夏之君,未能早日挥师南下,护我子民周全……是朕之过。” 说完,他竟向黑压压的军阵,躬身一揖。 刚起身的士卒见状大骇,哗啦一声再度跪倒一片,呼声四起:“陛下使不得!”“折煞末将等了!”“陛下万万不可啊!” 刘轩直起身,抬手指向迎风招展的北汉军旗:“朕麾下将士,皆称‘子弟兵’。自今日起,你们便是其中一员。你们的刀,为护我华夏父老而举;你们的命,为守我山河血脉而战。凡辱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连刘轩从绍兴带来的一千降卒也跟着喊了起来。呼喝声如雷震野,许多士兵已泪流满面,那呼喊里再无半分勉强,尽是发自肺腑的炽热与决绝。 纯子坐在马车中,不由瞥了撇嘴,小声嘀咕:“虚……”她话未说完,忽觉对面夏至眼神中迸发出一股寒光,心中一惊,顿时把那个伪字咽了回去。 刘轩待众人安静下来,看向阮彭林,问道:“李文佑何在?” 阮彭林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躬身道:“启禀陛下,李大人……昨夜突感风寒,身体不适,未能亲迎,还望陛下恕罪。” 刘轩微微颔首,心中却掠过一丝异样——怎么在这关头,李文佑突然病了? 喜欢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请大家收藏:()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7章 凉茶满地 参政院大堂内,李文佑提笔写了一封书信,装入信封,端端正正放在桌案正中。 他目光落在案头一方旧砚上,那是他高中探花时,仁宗亲手所赐。当年陛下勉励他“永为赤子,匡扶社稷”的殷切话音,犹在耳边。如今,赐砚的君王仓皇南逃,受砚的臣子却要献城叛主…… 李文佑缓缓起身,环视这间自己坐了多年的厅堂,心中百感翻涌。他十六岁入仕,一路升迁,终于坐到这参政之位。当年他也曾心怀壮志,欲以平生所学报效朝廷,为天下百姓谋取福祉。他惨然一笑,只觉半生坚守,皆成笑话。 他开城,是为临安百姓免于兵祸,心中却充满了愧疚。他想起了当年的仁宗皇帝——朝野皆称“宽仁明圣”,不负一个“仁”字,更曾开创“仁宗盛治”的太平光景。 只是这十余年来,陛下变了。身边佞臣环伺,忠言渐远,当年那个虚怀纳谏、心系黎民的仁君,早已在深宫暖阁里渐渐模糊了面目。 李文佑可以打开临安城门,却打不开自己心里那道关隘。他无颜以“宋臣”之身,再着“汉官”之袍。 窗外隐约传来北汉士卒整齐的脚步声,以及远处百姓依稀的欢呼。一个新的时代,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漫过临安古老的城墙。 良久之后,他轻轻叹息一声,走回案前,缓缓端起了桌上那杯已凉的茶。 “大人不可!” 就在李文佑端起茶杯,欲仰头饮尽的刹那,一道人影骤然出现在门口。那人右手一抬,一枚石子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击在杯身之上。 “啪”的一声脆响,茶杯应声碎裂,褐色茶汤混着瓷片,溅了一地…… 宋国的皇城,论规制远不及长安的北汉皇宫恢弘,然其后宫的规模,却又远非北汉后宫可比。仁宗这次仓慌南逃,只携走了皇后、几位得宠的妃嫔与年长的公主。深宫之中,尚有无数遭了冷落的宫眷、年幼的帝女,以及那数也数不清的宫女太监。 刘轩入城后,并没有依照往日的惯例,以胜利者的姿态,直接住进后宫里。而是下榻在皇家驿馆之内。 安顿好了之后,刘轩刚于书房坐定,临安知府阮彭林便捧着一叠文书,趋步入内。 “陛下,”阮彭林躬身行礼,禀告道:“此乃临安城户籍、府库、兵械、仓廪诸般册籍,及大小官吏名册,请陛下过目。城中秩序已大致安定,百姓见王师秋毫无犯,多已安心。” 刘轩接过文书,并未急于翻阅,只温言道:“阮卿辛苦了。临安能免于兵乱,百姓能得安宁,你与李文佑等人功不可没。待诸事稍定,朕自有封赏。” 阮彭林连道不敢,略一迟疑,又道:“另有一事,需禀明陛下。原绍兴知府贾俊宇,日前弃城而逃,欲奔他处,于途中被巡哨兵卒截获,现暂囚于府衙狱中。该如何处置此人,请陛下明示。” 刘轩闻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两下,说道:“贾俊宇……朕记得鲁横江曾言,此人任上贪暴,民怨颇深,有‘贾三尺’之诨号?” 阮彭林点头证实:“陛下明鉴,确有此说。民间怨其搜刮无度,故有此喻。” 刘轩微微点点,道:“既如此,便依律法办理。你即刻遣得力之人,详查贾俊宇在绍兴任上所有贪赃枉法、盘剥百姓之实据。一应赃款、赃物、苦主、旁证,务求详实确凿。”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查清之后,不必再行请示,依我北汉《大诰》及此前颁布的《惩贪令》,按其罪状明正典刑,公告于众。要让绍兴,乃至浙州百姓都看清楚,在新的治下,此等贪吏,绝无容身之地。” 阮彭林心神一凛,深深躬身:“臣,谨遵陛下圣谕!” “去吧。”刘轩目光扫过案上文书,又道:“这些册籍朕暂不看了。你仍暂任临安知府一职,待局势大定,朕自有安排。” 阮彭林连忙谢恩,捧着那叠沉重的文书,躬身退出了书房。 在他离去后不久,两道身影便闪入驿馆。他们也不敲门,径直进入书房之中。见到刘轩,二人齐齐跪倒,低声道:“参见陛下。” “起来吧。”刘轩语气温和,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眼中带着笑意。这二人,正是以“风月楼”老板身份为掩护、在临安潜伏多年的特战队员——寒风与春风。 随着特战队规模扩大,职责分工也愈发细致。如今分为三支分队:一队由台风担任支队长,主要负责暗中保护刘轩及其他皇室成员、朝廷重臣的安全。 一队由北风统领,专司刺杀任务,目标包括敌国首脑与重要军政人物。 另一队则由暖风率领,负责潜伏于本国及敌国各处,既刺探情报,也在暗中制造混乱、瓦解敌势。眼前的寒风与春风夫妇,便属于这一队,已在宋国潜伏多年。 至于队长南风,则统筹全局,协调各队行动;副队长阵风主要承担训练新队员之责。当然,特战队员皆是多面手,任务并非完全固定——例如阵风目前便常驻西域,为将来大军行动预作准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轩的目光落在春风身上,眼中笑意更深了些。这是他当年从永丰带回来的姑娘,那时她才十三岁,刘轩还曾亲自为她治伤。 “小丫头,”他温声问道:“听说你都当母亲了?” 春风脸上一红。她与寒风奉命以夫妻名义潜伏,没想到互生情愫,一时把控不住竟做了真夫妻,连孩子都生了下来,这确实严重违反了特战队的纪律。她低头小声道:“陛下,属下……” 刘轩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无妨。你们年轻,朕理解。你二人在临安多年,屡立功绩,此番任务完成得也很好。既然有了孩子,也该考虑安顿下来了。回去之后,可向队长提出退役申请。朕会为你们安排一份安稳的差事,日后好好过日子便是。” 夫妻二人闻言,脸色顿时变了。急急跪倒,寒风道:“陛下!这……这都是属下之错。我们还想继续为陛下效力。若是陛下觉得孩子累赘,我们……我们可以送人抚养。” 春风想起自己性命本是陛下所救,多年栽培恩重如山,如今却要离开,心中万般不舍,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胡闹!”刘轩面色一沉:“亲生骨肉,岂有送人之理?朕让你们退役,绝非惩罚,正是念你们多年辛劳,该有个好归宿。难道在你们心里,朕是那种冷血无情之人不成?” 二人身形微颤,只是垂首跪着,谁都不提“退役”二字。 刘轩见状,轻叹一声:“既然你们执意留下,待此间事了,便转去二线吧。阵风如今常驻西域,训导新员之职,就由你二人接替。” 寒风春风闻言,急忙叩首谢恩。 “好了,”刘轩语气缓了下来:“又哭又笑的,哪还有半分特战队员的样子?”他目光转向春风,温声道:“过些日子,将孩子抱来给朕瞧瞧。” 春风连忙拭去眼角泪痕,用力点头应下。 寒风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说道:“陛下,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喜欢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请大家收藏:()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8章 招贤纳士 不等刘轩开口询问,寒风便低声道:“启禀陛下,属下前来正是为李文佑大人一事。他今日上午在参政院欲饮毒自尽,幸而被属下阻止。如今人在‘风月楼’后宅。” “你把堂堂参政大人绑在青楼中?”刘轩不由笑了笑,沉吟片刻道:“将他带来驿馆吧。” “是。”寒风抱拳应命,与春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无声退下。 半个时辰之后,寒风与春风去而复返,中间挟着一位被黑布蒙头、双手反缚的中年文士。虽看不见面貌,但那身暗青色的旧官袍,与挺直却萧索的背脊,已道出来人身份。 寒风低声道:“ 陛下,李大人带到。”说罢与春风一同躬身退出。 刘轩起身,亲手上前,解开了蒙在李文佑头上的粗麻布袋。光线涌入,李文佑不禁眯了眯眼,见一人含笑而立、一身常服却气度天成。猜到是的北汉慕武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讲话。 刘轩又转到李文佑身后,为他解开了腕上绳索。然后退后两步,看着李文佑,温言道:“李先生受惊了。事出从权,朕恐先生再寻短见,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见谅。” 李文佑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抬眼默默看着刘轩,目光复杂,仍是一语不发。 刘轩不以为意,伸手虚引,请他于一旁椅上就坐。自己亦回到主位,直言道:“朕知先生之心。然临安已定,天下将统。朕今日请先生前来,是望先生能入朝为官,共谋大业。” 李文佑闻言,缓缓摇头,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罪臣……乃宋室旧人,背主献城,无颜再事新朝。陛下美意,心领了。” “先生此言差矣。”刘轩正色道:“岂不闻‘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先生开城门,免去临安一场兵灾,保得满城百姓安宁,此乃大仁大义,何谈‘背主’?若拘泥于一家一姓之忠,而置万民于水火不顾,岂非迂腐?” 李文佑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却依旧垂目不语。 刘轩凝视着他,语气更添诚恳:“我北汉立国,志在扫清寰宇,重振华夏。内阁之中,尚缺一‘国务大臣’,位列宰辅。此位需德才兼备、心怀天下之人担当。朕观满朝文武,卿是最佳人选。朕非仅需一官,实是盼先生能以毕生所学,参与指定国策,为天下苍生谋太平福祉。” 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推心。李文佑心中猛地一热,一股久违的、近乎已被他自己忘记的“被需要、被重视”之感悄然涌上。他抬眼看向刘轩,对方目光清澈坦荡,唯有殷殷期待,绝无半分作伪或试探。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内心天人交战。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比先前艰难了十倍。良久,他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更低:“陛下……天恩厚重,罪臣惶恐,实难应命。请容罪臣,苟全残生于林下吧。” 刘轩见他意志有所松动,却仍未应允,知不可操之过急。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也罢。此事实非小事,先生可回去,静心细思,不必即刻回复于朕。”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郑重:“唯有一点,朕需先生应承——无论如何,断不可再起轻生之念。朕今日救你,是惜你之才,更是敬你为民之心。你若自绝,非但辜负朕意,更是断了为临安、为江南、为天下百姓继续尽责之路。性命非你一己之私物,望先生慎之。” 李文佑闻言,心头大震。他迎着刘轩恳切而威严的目光,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罪臣,谨记陛下教诲。” 刘轩起身,亲自将送至驿馆门前。 门外,一辆青篷马车已静静候着。刘轩止步,对李文佑温言道:“李先生且回府歇息。心中之事,不必急在一时,朕给你时间。” 李文佑点点头,依君臣之礼,与刘轩拱手作别。 此时天色将晚,驿馆内已点起灯火。夏至将备好的几样江南小菜在桌上摆好。自家小姐与诸位皇妃皆不在场,她这奉君夫人自可与刘轩对坐共膳。 用饭时,夏至抬眼望了望馆内陈设,轻声说道:“陛下,江南果真富庶。就连这皇家驿馆,也建得精巧堂皇,瞧着倒与宫里的殿宇相差无几。” 刘轩将杯中花雕酒一饮而尽,缓缓放下杯子,含笑道:“如今你说话也学会拐弯抹角了。直说吧,是不是想问,朕为何不住进宋国皇宫?” 夏至被他点破心思,颊边微热,忙替他斟满酒,轻轻点头:“陛下亲临临安,入住伪宋皇宫本是理所应当。如此岂不更能彰显我北汉天威,昭示陛下乃华夏共主之尊?” 刘轩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你随朕去过新罗、百济、高句丽,前番又同往倭国。彼邦之人,只畏服强权,不念恩德。朕居其王宫,便能教他们心存震慑。可宋国终究不同。汉宋同出华夏一脉,我华夏行事,向来重一个‘德’字。治理江南之地,可绝不能单凭兵威。” 说着,他夹了一筷西湖醋鱼放入夏至碗中,示意她边吃边听。夏至受宠若惊,下意识便站起身来。 “你老这么拘着做什么?”刘轩佯瞪她一眼,示意她坐下,这才续道:“那宋宫之中,尚有仁宗的妃嫔、帝姬。朕若此时入住,百姓难免视作收纳宫眷、掠取战利。朕虽不自诩清心寡欲,却也不愿平白担上个贪恋美色之名。” “哼!” 一旁侍立的纯子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刘轩在她倭国王宫中住了半年之久,这个北汉皇帝究竟好不好色,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夏至猛然抬眼望向纯子,眸中掠过一丝寒意。她是侍卫出身,脾气没那么好。她自然知道,刘轩之所以对纯子如此迁就,无非是因为她与故去的七皇妃容貌相似。可纯子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知分寸,夏至的忍耐已快到了极限。 刘轩却似全不在意,只是看了纯子一眼,淡淡道:“宋国那边已初步整理出你们倭人在南金陵的暴行记录,明日你看看罢。” 方才那声冷哼,本是纯子一时失控,自然流露。她心中也惧怕触怒刘轩,此时听他这般说,便低低应了一声,垂首不再言语。 喜欢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请大家收藏:()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9章 布告安杭 第二天,临安大街小巷都贴上了布告,其中详列宋国赵氏对倭国与西洋诸国奴颜婢膝的种种罪状,文末申明北汉已取代宋室,成为江南新主。布告特意强调,“临安”原是赵氏临时苟安之号,自即日起,此地复名“杭城”。 布告一出,满城震动。毕竟宋室统治江南已逾百年。昨日百姓见刘轩仪仗入城,又有知府亲自随行,很多人还以为是仁宗皇帝还朝,谁料一夜之间,江山已改姓,自己竟都成了北汉子民。 自然,也有百姓暗自欢喜。这些年来,西夷欺压日甚,倭人又在南金陵造下惨案,朝廷却割地赔款,一味忍让,民间早有怨气。人人皆知,北汉一举荡平倭国,将倭王押至金陵斩首,对西洋也素来强硬。如今江山易主,往后或可不再受外族欺辱。 无论百姓心中作何感想,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而随后北汉朝廷推行的一系列安民新政,很快便如春风般吹遍了杭城的大街小巷。 最让百姓心头踏实的,莫过于“田赋三减”之令:凡家中田产不足二十亩者,今年秋赋减免三成;去年遭了倭患、兵灾的县乡,可全免一年钱粮。市井街头的贩夫走卒也得了实惠——集市税减半,城门税取消,连摆摊的“地皮钱”也明令禁收。 更有那“抚孤令”与“垦荒策”:战乱中失了儿女的老人,每月可往县衙领一斗米、一百钱;愿往钱塘江边新淤之地垦荒的,不但前三年不纳粮,县里还借给种子、农具。 最让百姓瞠目结舌的,是紧随其后张贴的“开拓新域召”——凡是自愿东渡、移民原倭国故地的华夏儿女,可在当地自择田宅,立户安家,所垦之庄园,前五年不征粮、不纳赋,不服劳役兵役。 官府甚至组织移民男子纳当地女子为妾。倘若定居后实觉水土难服,朝廷还愿出资遣返,不叫一人流落海外。 布告前的议论声,从起初的窃窃低语,渐渐变得真切起来。有人盘算着家乡那几亩薄田,有人遥想着海外那“随便占”的庄园。一位老汉颤巍巍指着布告问:“这……这话当真?去了还能回来?” 旁边就有人应声:“白纸黑字,官家大印在上头呢!” 起初那份因改朝换代引起的惶惑不安,在这一条比一条更实的章程面前,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对陌生远方的犹疑,对安稳落脚的掂量,更是对“新朝、新地、新活法”那份沉甸甸的、触手可及的盼头。 驿馆书房内,刘轩端坐椅上,整整一上午未曾挪动。扮作百姓的士卒不断自各处回报,将杭城街头巷尾观看布告后的种种反应,一一陈于案前。 各处百姓的议论,竟出奇地一致——关乎王朝更迭的感慨寥寥,话语间翻来覆去琢磨的,尽是那一条条新颁的政令,尤其是那份远渡重洋、移民垦荒的诏文。 晌午时分,夏至端着一盏清茶轻轻走入,将茶盏置于案边,柔声道:“陛下,歇一歇,用些茶吧。” 刘轩伸手拉住她的腕子,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坐在自己膝上,轻声问道:“夏至,有件事,朕一直想问你。谷雨与小雪皆已册封皇妃,你只得一个‘奉君夫人’的名号……心里,可曾觉得委屈?” 夏至闻言,连忙摇头:“奴婢不曾,半分也不曾。能长随陛下身侧,已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奴婢心中,唯有对陛下天恩、对小姐厚德的感激,从无他想。” 她自然知晓,陛下已多年未册封新皇贵妃和皇妃。为了此事,宁欣月还曾和她解释过,这是陛下顾念朝中言官清议,不愿被冠以“沉溺女色”的口实。这名分之事,她是从未在意的。 刘轩笑了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道:“往后,那‘避子汤’便不必再喝了。为朕生个孩儿吧。”言语间,另一只手已不安分地揽紧了她的腰身。 夏至早惯了他这般亲昵,此刻宁欣月不在近前,她倒也少了许多羞怯。为坐得稳当,索性伸出双臂环住刘轩脖颈,将脸贴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奴婢……奴婢何尝不想。只是如今还不行。奴婢的职责是护卫陛下周全,若有了身孕,手脚难免不便……想再等些时日。” 刘轩闻言,低笑一声,倒也不再勉强。忽而想起什么,问道:“纯子呢?似乎一上午都未见到她。” 夏至神色微正,答道:“她一直在房中看那些……倭人在南金陵的罪录,晨起至今,未曾出门。” “哦。”刘轩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若有所思。 此刻,在与书房仅一墙之隔的厢房内,纯子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起初是坐在椅上的,可随着纸页上的字句映入眼帘,她的脊背便一寸寸弯了下去,最终双膝触地,仿佛唯有这卑微的姿势,才能承受那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她灵魂压碎的重量。 她看的不是奏章,不是史书,而是一份份由幸存者口述、官吏勘验记录的血债清单。 起初是麻木的数字——南金陵城,二十万。她试图想象二十万是多少人,是她故国樱京最热闹祭典时人群的多少倍?她想象不出。直到那些数字化作具体得令人窒息的描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腊月初七,倭兵入沈家巷,尽屠男丁,掳妇女三十七人,奸虐至死者十九,余者弃于街,纵马踩踏。” “城东仁济堂,本收容伤者老弱四百余,倭寇以柴薪堵门窗,举火焚之,惨叫竟日,焦尸枕藉,婴孩蜷缩母怀,皆成黑炭。” “王氏妇,怀胎七月,被剖腹取子,挑于枪尖嬉戏,母眼睁睁血尽而亡。” “三百老人,被缚于树,剥皮悬示,谓之‘唐纸’……” 纯子的手开始颤抖,她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这不是她认知中的战争。她记忆里,偶尔传来的“捷报”,总是伴随着“武运长久”、“王威远播”的欢庆,父王和臣子们会说“又教训了不恭的邻邦”。她曾为此感到骄傲,毕竟那是自己国家“强大”的证明。 可现在,这些文字变成了画面,变成了声音,变成了焦臭和血腥味,一股脑地砸在她的脸上、心里。 她看到的不再是抽象的“胜利”,而是具体的一个个被摧毁的家庭,被虐杀的生命,被踩进泥泞的尊严。那些“被教训”的,是和她一样的少女,是老人、是孕妇、孩子,是在集市叫卖、在田里耕作、在灯下缝补的普通人。 “为何……能做出这等事……”她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畜生、都是畜生”。她是在骂本国的士兵,骂自己的父王,骂和自己一样,为了本国“胜利”而欢呼的所有族人。 她想起自己对北汉“苛待”倭人的不满,想起对刘轩“暴君”的怨恨。此刻,她终于懂了。刘轩眼中那刺骨的寒意从何而来,那并非仅仅是对敌国王室的态度,而是无法熄灭的怒火。 她懂了为何华夏百姓提起“倭人”二字,会那般切齿痛恨。这恨,不是源于战败的屈辱,而是源于至亲被虐杀、家园被践踏、妇孺被残害的、血海般的深仇。这仇恨,二十年、二百年,只要记忆还在,就永不会消散。 她也终于懂了,刘轩为何严厉告诫她,绝不可在华夏暴露身份。那并非厌恶或歧视,而是一种保护。 门外传来脚步声,夏至推门进来,冷冷地说道:“纯子,侍奉陛下用膳。” 喜欢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请大家收藏:()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0章 初定浙北 纯子浑身一颤,慌忙用袖子胡乱擦去满脸的泪痕,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因久跪而酸软无力。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哈依,这就来。” “你说什么?”夏至立在门边,原本平淡的眉眼倏地一沉,眸中冷光如刃。她向前踏了半步,袖中的手已微微抬起。这一路上,她已背着刘轩教训过纯子四次,此刻,她不介意让这个数字变成五。 “奴婢错了!”纯子声音嘶哑,低头说道:“没有下次了……再也不敢了。”她并非是怕挨打,而是为自己下意识的这句母语,为自己是倭人感到耻辱。 夏至神色稍缓,道:“你快点。见到陛下,别哭丧着脸”说完,转身而去。 再次见到刘轩时,纯子心中已经没有了恨意,她扑通一下跪倒,额头抵地,说道:“陛下,奴婢……有罪。恳请陛下宽恕。” 刘轩自然知道纯子为何态度转变,他淡淡说道:“你手上并未直接沾染鲜血,但你和族人对那些的‘捷报’态度,那便是滋养暴行的土壤,是默许畜生行径的共谋。你求朕宽恕无用,朕无权替南金陵城二十万冤魂宽恕你们。” 纯子伏在地上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刘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千钧:“你该想的,不是如何被原谅,而是用你曾经的身份,去做点事。想一想,你能做些什么,让你那些沦为畜生的族人,重新变成人。” 纯子闻言抬起头,声音低哑却不再颤抖:“奴婢,明白了。”她缓缓站起,朝着刘轩极深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去取午膳。 夏至望着纯子离去的背影,迟疑片刻,低声道:“陛下,这个纯子……” 刘轩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夏至脸上,缓缓说道:“倭人,从来不是一个懂得自省罪孽的族群。他们此刻在安东都护府俯首,不过是畏惧我北汉刀兵。若有朝一日恢复元气,他们的獠牙仍会撕向妇孺平民。” 他略作停顿,接着说道:“这个纯子能看清血账,能在朕面前说出‘有罪’二字,在倭国,已属凤毛麟角。” 夏至想起宁欣月偶尔流露的忧虑,欲言又止。 刘轩却已看透她心思,继续道:“朕带她来,并非因她容貌像七皇妃,欣月多心了。朕原打算,若她看过罪录仍不知悔,或强作狡辩……便借金陵城门之地,万民瞩目之下,亲手斩下这倭国公主之首级。以她之血,祭我国殇,亦让江南百姓知晓,‘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朕说到做到。” 夏至心中一凛,背脊悄然挺直。 刘轩将目光投向窗外,似在审视更遥远的棋局:“如今,纯子的命,算是自己挣下了。往后,她在都护府治下,或许能有些用处。一个心怀罪疚、又曾居高位的前朝公主,若能善加引导,有时比十万刀兵更能教化顽民,更能……瓦解一些东西。她的价值,不在容貌,而在于曾经的身份。” 夏至恍然,深深一福:“奴婢明白了。” 五日后,驿馆书房。 刘轩接见了两位主动来投的浙州地方大员——嘉兴知府韩九中与湖城知府郭卉封。 二人步入书房时,步履皆有些沉滞,未敢直视御案后的身影,便已撩袍伏地,行君臣大礼:“罪臣韩九中(郭卉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未等刘轩开口,二人便伏地陈情,言辞恳切,皆言感慕天威,愿举城归顺,从此效忠北汉,绝无二心。 “免礼。”刘轩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平和清朗,听不出喜怒:“看座。” 内侍搬来锦凳。韩、郭二人这才谢恩起身,却只敢挨着凳子边缘,虚坐了半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目光低垂。 “二位能识时务,顺天应人,使嘉兴、湖城两府生灵免于战火,此乃大功,亦是大德。”刘轩温言开口,目光扫过二人紧绷的面容:“朕心甚慰。自即日起,你二人仍各领原职,知府一任,如旧理事。望你们能体恤民情,善加抚治,不负朕托,亦不负两地百姓。” 仍领原职? 韩九中与郭卉封猛地抬头,眼中俱是不可置信。他们料想过来投诚或可保命,甚或得一闲职,却万没想到,这位以雷霆手段扫平四夷、覆灭倭国的北汉雄主,竟如此轻易地便将两府治权全盘交还。 “陛下!”韩九中再度离席跪倒,声音已带哽咽:“陛下天恩,如海如岳!罪臣……不,微臣韩九中,定当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不弃之恩。” 郭卉封也慌忙跪倒,叩首不止,比韩九中更多了几分激昂:“微臣郭卉封,往日屈身伪宋,如坐针毡。今得遇明主,如拨云雾而见青天。臣与湖城上下,自此唯陛下马首是瞻,若有二心,天地共戮。” 刘轩微微皱眉,心想:“这宋国的官员,都时兴这一套吗?” 他示意二人起身,道:“北汉朝廷,不讲究这些虚词。朕要的,是能办实事、安民心的官。” 他目光扫过闻言略显局促的二人,接着说道:“你们的忠心,朕今日记下了。但这话,说一次便够了。往后朕会看你们如何治理地方。若在位只知逢迎,却使民生凋敝,或贪赃枉法,朕既能予你们权位,自然也拿得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人连连应承,站起身来。 时近正午,刘轩并未让二人即刻离去,反而吩咐道:“午膳已备,二位便在此与朕同用,不必拘礼。” 与天子共进午膳? 这又是一份远超规格的恩宠。韩、郭二人几乎被这接连的殊遇砸得晕眩,口中连称“惶恐”、“不敢”,心中那份原本掺杂着畏惧的归顺之意,已在不知不觉中,化作了滚烫的知遇之感与誓死效忠的冲动。 餐桌之上,虽非山珍海味,却也备了几样精致的江南小菜。刘轩态度随和,问了些两地风物民情,赋税农桑,言谈间并无苛责试探,反多是勉励期许。 韩九中与郭卉封初时战战兢兢,每一答都字斟句酌。然而刘轩谈笑自若,气氛渐缓,二人紧绷的心弦也慢慢松弛,应答间渐次流畅,甚至能就地方治理略陈己见。 待到膳毕,他们倒退着出了房间,才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股急于返回任上、大展拳脚以报君恩的迫切热望。 二人离去后,书房内重归寂静。 刘轩的目光落回案上那幅浙州山川舆图,指尖自刚刚纳入掌控的临安、绍兴、嘉兴、湖城等地缓缓划过,脸上终于现出了欣喜之色。北汉兵不血刃,已得浙北之地,进展之速,超乎预期。 夏至悄然上前,将一盏新沏的清茶置于案边,柔声道:“陛下,早知收取江南这般容易,当初便该让小姐与诸位娘娘同来。待陛下理政之余,也能同游西湖,赏一赏这江南景致。” “容易?”刘轩转过身,缓缓说道:“你以为,取下几座城池,任命几个知府,这江南便算统一了?” 他端起茶盏,却不饮茶,目光重新投向地图南方:“浙州巡抚姜炳贤,已在丽水竖起大旗。当前,他麾下所募乡勇团练,不下十万之众。正誓师北上,要与我王师决死于临安城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喜欢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请大家收藏:()王妃想和离,王爷却是穿越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