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她面前摊开着的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
观测计划:异常数据A(行为模式稳定性验证)
字迹工整。她列出了详细的时间表——每天午后13:30-14:30,以老街裁缝店为中心半径200米范围。观测方式:非接触,距离≥10米。
她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手表:13:28。
还有两分钟。
图书馆很安静。林晚站起来,收拾书包。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书按大小排列,只是把笔记本和笔塞进书包,拉上拉链,背起。动作很快,带着一种陌生的急切。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沿着主街往南走,脚步比平时快。
老街出现在前方。
午后两点,老街比早晨热闹一些。几家小吃店飘出油烟味,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裁缝店依然关着门,蓝色招牌在阳光下显得更旧了。
林晚在老街入口处停下。她先观察环境——这是观测计划里的第一步。视线扫过街道两侧:左边是关门的杂货店,右边是理发店。远处有几个学生在逛小吃摊。
没有他。
她看了眼手表:13:47。
比预定观测时间晚了十七分钟。她在笔记本上记下:4月14日,13:47抵达观测点。环境:晴朗,微风。人流:中等。
然后她走进老街。脚步放得很慢,像在散步。目光搜寻着某个特定轮廓——白衬衫,深色长裤,微微俯身的姿态。
她走到裁缝店门廊下。白色塑料盖还在原地,里面空了。墙角的几粒猫粮还在,沾了灰尘。
没有猫。
也没有他。
林晚在距离门廊大约十米的地方站住。这个距离符合她的观测计划——足够看清行为,又不会惊扰目标。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是父亲以前观鸟用的。
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
视野里的画面变得清晰:褪色的蓝色卷帘门,门把手上锈迹的纹理,墙角青苔的细节。
唯独没有活物。
她放下望远镜,看了眼手表:13:52。
观测已经进行了五分钟。按照计划,如果目标在30分钟内未出现,本次观测即告结束。
林晚在笔记本上写:13:47-13:52,目标未出现。环境无异常干扰。
她继续等待。
风吹过老街,卷起地上的灰尘。理发店里的收音机换了台,开始播放新闻。几个学生从小吃摊那边走过来,说笑着从她身边经过。
没有人注意到她。
13:58。
林晚又举起望远镜。视野里依然只有静止的景物——门,墙,地面,灰尘。阳光在移动,门廊下的阴影角度变化了一点点。
她在笔记本上写:13:58,目标未出现。阴影角度变化约15°。
写到这里时,她的笔尖顿住了。
“阴影角度变化约15°”——这句话很荒谬。但她写下来了,因为这是观测计划要求记录的“环境变量”。
就像她在物理实验里记录温度、湿度、气压。
就像她把林知遥的喂猫行为当成一个可以观测、可以分析、可以验证的“现象”。
“同学。”
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晚转过头,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她身边,手里提着菜篮子。
“你在这儿站了好久了,”老太太说,“等人吗?”
林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是……”老太太打量着她,“在找什么东西?”
“我……”林晚的声音有点干,“我在……做观察。”
“观察?”老太太笑了,“这条破街有什么好观察的?”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是学生吧?”老太太说,“哪个学校的?菁墨的?”
林晚点点头。
“好学校啊。”老太太感叹,“我孙子以前也是菁墨的,现在上大学了。”
她摇摇头,提着菜篮子走了。脚步很慢,背有点驼。
林晚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眼手表:14:07。
观测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按照计划,还有十分钟就该结束了。
她重新举起望远镜。
视野里,裁缝店门廊依然空荡荡。但这一次,她注意到门廊边缘一个小小的、新鲜的抓痕。像是猫爪留下的。
林晚放下望远镜,走到门廊下蹲下身。她仔细看着那个抓痕——很浅,三道平行的痕迹,边缘还带着一点点泥土。
猫今天来过。
但他没有来。
她站起来,回到原来的位置。在笔记本上写:14:07,发现新鲜猫爪痕迹。推测猫在近期(2小时内)曾出现。目标仍缺席。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迹慢慢晕开一个小点。
“同学。”
又是那个老太太的声音。林晚抬起头,看见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塑料袋。
“这个给你,”老太太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小面包,“站这么久,饿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晚愣愣地接过面包。塑料包装袋是温的。
“谢谢。”她说。
“不用谢。”老太太摆摆手,“年轻也要注意身体。”
她走了。林晚看着手里的面包,又看了眼手表:14:15。
观测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她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很甜,太甜了。但她还是吃完了,把包装袋折好放进书包侧袋。
然后她继续等待。
这一次,她没有再举起望远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廊,看着阳光在墙上移动。
她在等什么?
等一个可能根本不会出现的人?
等一个即使出现了,也不会看见她的人?
14:28。
林晚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14:28,观测结束。目标未出现。结论:今日无数据,行为模式稳定性无法验证。需继续观测。
她合上笔记本,装进书包。
转身,离开老街。
脚步很慢。比来的时候慢得多。
回到图书馆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她走到原来的座位坐下,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落下:
观测日志补充:
主观状态记录:
1. 等待过程中出现注意力分散(与老太太交谈)
2. 出现非计划行为(接受食物)
3. 观测后期出现……
她停住了。
笔尖在“出现”两个字后面悬了很久,最终没有写下那个词。
那个词是:期待。
她在期待。
即使理性告诉她,这不科学。
即使她自己制定的观测计划里,根本没有“期待”这个变量。
但她就是在期待。
林晚合上笔记本,把脸埋进掌心。
图书馆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背上,暖得有些沉重。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
直到呼吸平稳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翻开笔记本。
在新的一页,写下明天的日期:4月15日,周三。
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的这一端,是理性,是科学,是观测计划。
线的那一端,是光尘,是剪影,是说不出口的期待。
她站在这条线的正中间。
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喜欢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请大家收藏:()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