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 第204章 空气般的擦肩 早自习前的操场空旷安静。 篮球架下,几个男生在投篮。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篮球撞击篮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远处的教学楼已经亮起了灯,陆续有学生走进校门。 陈浩站在三分线外,接过传球。他运了两下球,起跳,投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去。 球滚得很远,一直滚到通往教学楼的主路上。 陈浩跑过去捡球。 就在他弯腰捡起球的瞬间,视线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苏晓晓正从校门方向走来,背着那个浅蓝色帆布书包。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包裹在温暖的光晕里。她走得很急,低着头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陈浩直起身,手里抱着篮球。 他习惯性地准备打招呼——嘴角已经扬起半个笑容,身体自然地侧身让出通道,这个距离刚好能让她看见自己。 苏晓晓还在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她走路很快,帆布书包在肩后晃动着。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陈浩张了张嘴,准备说“早”。 就在这个时候,苏晓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扫过前方——扫过空荡荡的跑道,扫过几个正往教学楼走的学生,扫过抱着篮球站在路中间的陈浩。 然后继续向前。 没有停顿,没有聚焦,没有任何“看见了一个熟人”的迹象。她的眼神像穿过一片透明的玻璃,径直投向教学楼的方向。脚步没有放缓,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眉头依然微微蹙着。 她从陈浩身边走了过去。 距离近到他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近到他看见她手机屏幕上快速滚动的聊天记录——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不清内容。 近到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没有撞上来。她像绕过一根电线杆那样,极其自然地、甚至没有调整步幅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微的弧线,洗发水的香味在空气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散去。 陈浩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个篮球。 他的“早”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他抬起准备打招呼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垂了下来。 “浩哥!” 王明的声音从篮球场那边传来。陈浩转过头,看见王明跑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发什么呆呢?”王明从他手里接过篮球,“球捡到了不回——哎,刚那是晓晓姐吧?” 陈浩没说话。 “你俩怎么了?”王明凑过来,挤眉弄眼,“面对面走过去,招呼都没打一个?吵架了?” “……她没看见我。”陈浩说。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怎么可能?”王明夸张地瞪大眼睛,“那么大个人站这儿,瞎子才看不见。” 陈浩看着苏晓晓远去的背影——她已经走到教学楼门口了,推开门,走了进去。浅蓝色的帆布书包消失在玻璃门后。 “喂,想什么呢?” 一个篮球突然从侧面砸过来,陈浩下意识抬手接住。李锐从旁边走过来,校服外套敞着,额头上已经冒了层薄汗。 “抓紧时间啊浩哥,”李锐用袖子擦了把脸,“再过十分钟上课了,赶紧再投几个。” 陈浩点点头,把球拍了两下,走回篮球场。 但他没立刻投篮。余光里,他看见张宸站在不远处的篮架下,正看着他。 张宸没说话,只是看着。眼神很平静,但陈浩读懂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八卦,是一种……了然。 张宸见过那本册子。 张宸知道苏晓晓最近在忙什么。 张宸也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陈浩转过身,背对篮架,起跳,投篮。 球进了。空心入网。 “漂亮!”王明吹了声口哨。 陈浩弯腰捡球,准备再投。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球上了。 他在想那本手工册子。粗糙的牛皮纸封面,里面那些扭曲的图像,那些手写的标注,那些有苏晓晓在其中的照片。 他在想苏晓晓最近的变化。 越来越少的消息回复。越来越短的对话。越来越频繁的“我有事先走了”。 以及刚才那个……空气般的擦肩。 “浩哥,”李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陈浩说,声音有点干,“可能没吃早饭。” “那赶紧去小卖部买点,”王明说,“别待会儿早自习饿晕了。” 陈浩点点头,把球扔给王明,转身往教学楼走。 晨雾已经完全散了。阳光照在操场上,把红色的跑道照得发亮。教学楼传来预备铃的声音——还有五分钟。 他走到操场边缘时,回头看了一眼。 篮球架下,王明和李锐还在投篮。张宸已经不见了。校门口还在陆陆续续进学生,说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从他身边走过去的苏晓晓,那个眼神穿过他像穿过空气的苏晓晓—— 她还在那里。 但她看不见他了。 陈浩转过身,继续往教学楼走。 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深藏在骨头里的钝痛。 他以前觉得没关系。痛就痛吧,还能打球,还能跑,还能跳。疼的时候咬咬牙就过去了。 但现在他突然想—— 如果有一天,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教学楼的门就在前面。玻璃门反射着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推开门,走进去。 走廊里挤满了赶去教室的学生。值日生提着拖把匆匆走过,水洒了一地。几个女生在楼梯口讨论昨晚的作业,声音又尖又急。 陈浩穿过人群,走上楼梯。 一步一步。膝盖的疼痛还在,但已经习惯了。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那个刚才被苏晓晓目光穿过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 像被掏走了一块。 却没有流血。 喜欢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请大家收藏:()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5章 系统的沉溺 林晚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她面前摊开着的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 观测计划:异常数据A(行为模式稳定性验证) 字迹工整。她列出了详细的时间表——每天午后13:30-14:30,以老街裁缝店为中心半径200米范围。观测方式:非接触,距离≥10米。 她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手表:13:28。 还有两分钟。 图书馆很安静。林晚站起来,收拾书包。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书按大小排列,只是把笔记本和笔塞进书包,拉上拉链,背起。动作很快,带着一种陌生的急切。 走出图书馆时,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沿着主街往南走,脚步比平时快。 老街出现在前方。 午后两点,老街比早晨热闹一些。几家小吃店飘出油烟味,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裁缝店依然关着门,蓝色招牌在阳光下显得更旧了。 林晚在老街入口处停下。她先观察环境——这是观测计划里的第一步。视线扫过街道两侧:左边是关门的杂货店,右边是理发店。远处有几个学生在逛小吃摊。 没有他。 她看了眼手表:13:47。 比预定观测时间晚了十七分钟。她在笔记本上记下:4月14日,13:47抵达观测点。环境:晴朗,微风。人流:中等。 然后她走进老街。脚步放得很慢,像在散步。目光搜寻着某个特定轮廓——白衬衫,深色长裤,微微俯身的姿态。 她走到裁缝店门廊下。白色塑料盖还在原地,里面空了。墙角的几粒猫粮还在,沾了灰尘。 没有猫。 也没有他。 林晚在距离门廊大约十米的地方站住。这个距离符合她的观测计划——足够看清行为,又不会惊扰目标。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是父亲以前观鸟用的。 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 视野里的画面变得清晰:褪色的蓝色卷帘门,门把手上锈迹的纹理,墙角青苔的细节。 唯独没有活物。 她放下望远镜,看了眼手表:13:52。 观测已经进行了五分钟。按照计划,如果目标在30分钟内未出现,本次观测即告结束。 林晚在笔记本上写:13:47-13:52,目标未出现。环境无异常干扰。 她继续等待。 风吹过老街,卷起地上的灰尘。理发店里的收音机换了台,开始播放新闻。几个学生从小吃摊那边走过来,说笑着从她身边经过。 没有人注意到她。 13:58。 林晚又举起望远镜。视野里依然只有静止的景物——门,墙,地面,灰尘。阳光在移动,门廊下的阴影角度变化了一点点。 她在笔记本上写:13:58,目标未出现。阴影角度变化约15°。 写到这里时,她的笔尖顿住了。 “阴影角度变化约15°”——这句话很荒谬。但她写下来了,因为这是观测计划要求记录的“环境变量”。 就像她在物理实验里记录温度、湿度、气压。 就像她把林知遥的喂猫行为当成一个可以观测、可以分析、可以验证的“现象”。 “同学。” 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晚转过头,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她身边,手里提着菜篮子。 “你在这儿站了好久了,”老太太说,“等人吗?” 林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是……”老太太打量着她,“在找什么东西?” “我……”林晚的声音有点干,“我在……做观察。” “观察?”老太太笑了,“这条破街有什么好观察的?”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是学生吧?”老太太说,“哪个学校的?菁墨的?” 林晚点点头。 “好学校啊。”老太太感叹,“我孙子以前也是菁墨的,现在上大学了。” 她摇摇头,提着菜篮子走了。脚步很慢,背有点驼。 林晚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眼手表:14:07。 观测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按照计划,还有十分钟就该结束了。 她重新举起望远镜。 视野里,裁缝店门廊依然空荡荡。但这一次,她注意到门廊边缘一个小小的、新鲜的抓痕。像是猫爪留下的。 林晚放下望远镜,走到门廊下蹲下身。她仔细看着那个抓痕——很浅,三道平行的痕迹,边缘还带着一点点泥土。 猫今天来过。 但他没有来。 她站起来,回到原来的位置。在笔记本上写:14:07,发现新鲜猫爪痕迹。推测猫在近期(2小时内)曾出现。目标仍缺席。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迹慢慢晕开一个小点。 “同学。” 又是那个老太太的声音。林晚抬起头,看见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塑料袋。 “这个给你,”老太太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小面包,“站这么久,饿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晚愣愣地接过面包。塑料包装袋是温的。 “谢谢。”她说。 “不用谢。”老太太摆摆手,“年轻也要注意身体。” 她走了。林晚看着手里的面包,又看了眼手表:14:15。 观测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她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很甜,太甜了。但她还是吃完了,把包装袋折好放进书包侧袋。 然后她继续等待。 这一次,她没有再举起望远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廊,看着阳光在墙上移动。 她在等什么? 等一个可能根本不会出现的人? 等一个即使出现了,也不会看见她的人? 14:28。 林晚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14:28,观测结束。目标未出现。结论:今日无数据,行为模式稳定性无法验证。需继续观测。 她合上笔记本,装进书包。 转身,离开老街。 脚步很慢。比来的时候慢得多。 回到图书馆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她走到原来的座位坐下,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落下: 观测日志补充: 主观状态记录: 1. 等待过程中出现注意力分散(与老太太交谈) 2. 出现非计划行为(接受食物) 3. 观测后期出现…… 她停住了。 笔尖在“出现”两个字后面悬了很久,最终没有写下那个词。 那个词是:期待。 她在期待。 即使理性告诉她,这不科学。 即使她自己制定的观测计划里,根本没有“期待”这个变量。 但她就是在期待。 林晚合上笔记本,把脸埋进掌心。 图书馆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背上,暖得有些沉重。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 直到呼吸平稳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翻开笔记本。 在新的一页,写下明天的日期:4月15日,周三。 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的这一端,是理性,是科学,是观测计划。 线的那一端,是光尘,是剪影,是说不出口的期待。 她站在这条线的正中间。 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喜欢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请大家收藏:()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6章 私人诊所的守夜 凌晨三点十七分,林知遥在窒息感中醒来。 他没有开灯,没有惊动隔壁卧室的父母。手在黑暗中准确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冷光里,他的呼吸在破碎的间隙中艰难维持。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被标记为“紧急联系人”。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醒了?”周屿的声音清醒得不像是深夜,电话那头传来外套拉链的声音——他已经起身了。 “……嗯。”一个音节都带着喘息。 “药在老地方?” “嗯。” “二十分钟。” 通话结束。林知遥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开始默数呼吸节奏。吸——二、三、四,呼——二、三、四。这是他熟悉的等待方式。数到第八十七次呼吸时,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数到第一百次呼吸时,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微声响。 周屿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时没开灯。他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卧室,脚步精准避开地上所有障碍——他记得那里放着一把椅子。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二个抽屉,取出白色药盒。 拧开,倒出两片,然后将药盒凑到窗边,借着霓虹广告牌的光扫了一眼盒底日期。这个动作他已重复过十七次。他记得这个批次的药是三周前开的,理论上没过期。但上周林知遥有过一次轻微发作,那次用药后的缓解时间比平时长了四分钟。周屿的脑子里有一个精确的数据库。 眉头微蹙。 “这批次不行了。”他声音很轻,但清晰,“去医院。” 他俯身,手臂穿过林知遥的腋下和膝弯,熟练地将人扶起。这个动作太过流畅——先稳肩背,再调角度,全程避开对胸腔的压迫。林知遥很轻,周屿能清晰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和脊椎的线条。这些细节都在告诉他:最近又瘦了,至少比上个月轻了三斤。 下楼时,楼道声控灯逐一亮起又灭。周屿的每一步都踩在台阶中央,把震动降到最低。三楼的王奶奶有心脏病,不能被深夜的脚步声惊扰——这也是他记住的事。 街上空荡,一辆出租车减速停下。 “仁安诊所,走永福路,红绿灯少。” 车穿过深夜的城。周屿让林知遥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始终轻按在他后背,感受呼吸的深浅。他的手指能分辨三种不同的呼吸状态:稳定时的平稳起伏,发作早期的浅快波动,以及药物起效后的逐渐放缓。此刻正在从第二种向第三种过渡。 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他点开一个专门的备忘录——里面是分门别类记录的各种事项:药物批号、诊所值班表、近三年的发作频率。他扫了一眼,确认最近一次换药是在三周前,而今天是秋季花粉浓度开始上升的第七天。 没有安慰的话,没有多余的触碰。他只是这样保持着。 --- 诊所护士认得他们。 “老房间?” 周屿点头。 没有挂号填表。护士领他们走向最里的观察室。周屿将林知遥安顿好,护士已准备好雾化器。面罩扣上时,林知遥眉头微皱,呼吸开始缓解。 “需要联系家长吗?” “不用。”周屿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周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看手机,没休息。只是看着输液管里液体一滴滴坠落。 滴。答。滴。答。 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明灭交替。只有偶尔抬眼看向监护仪时,瞳孔里映出的绿色数字跳动,才证明时间在流逝。他记得林知遥正常的血氧饱和度是98%,记得安静时心率应该在65-70之间。这些数字比什么都记得牢。他记得去年十月那个雨夜,林知遥的血氧一度掉到88%,他在救护车上做了十七分钟的人工辅助呼吸。 --- 凌晨四点多,林知遥的呼吸终于平稳。他睡着了,眉间因不适而蹙起的褶皱舒展开。睡梦中无意识侧过头,脸朝周屿的方向。 周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睡着的林知遥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疏离,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皮肤在诊所冷光下过分苍白,能看见眼皮下淡青的血管。 周屿伸手,用指背轻触林知遥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这很好。发作时如果伴随发烧会更麻烦。他收回手,重新坐直。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瓶。 “守了一夜啊。”她压低声音,“你对你弟弟真好,这么细心。” 周屿缓缓抬头。他看着护士,目光平静得像深海:“他不是我弟弟。” 五个字,清晰,没有情绪起伏。 护士愣住,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一瞬。她想说什么——但周屿已不再看她。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运行声。周屿的视线移到林知遥的手上——那只手从被子里滑出来,手指微微蜷着。周屿伸手,极其自然地把它放回被子里,并仔细地掖好被角。指尖记得被面的厚度和对方皮肤的微凉。 护士匆匆换完药离开。关门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少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她想起这个少年第一次来的样子——也是深夜,也是这个房间,那时他还不会调整枕头高度。三年过去了,他已经熟悉这里的每一个细节。 --- 晨光完全照亮房间时,周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走到窗边,将百叶窗拉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进来,但不要让阳光直射林知遥的脸。做完这一切,他坐回椅子上。 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在安全范围,呼吸均匀,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他看了眼手表:五点四十。根据记录,林知遥会在六点前后自然醒来。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容,而是一个标记:系统正常,任务完成。然后他继续坐着,等待林知遥醒来,等待可以安全离开的时刻。等待下一个这样的夜晚——他知道一定会有下一个——而他依然会在这里。 这不是兄弟之情,不是深厚友谊。 这是他在十五岁那年春天,第一次看见林知遥因过敏窒息倒地时,就刻进骨髓的认知:我对你的生命负有责任。 这种责任比感情更原始,更坚硬,更不容置疑。它是林知遥那寂静世界里最隐秘的内核——当身体背叛时,当呼吸将停时,唯一被允许进入的代码。 所有外界的爱慕、憧憬、猜测,都只是漂浮在这基石之上的尘埃。 风一吹,就散了。 喜欢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请大家收藏:()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退役仪式 篮球训练室的灯全亮着,把木地板照得发白。 队员们穿着深蓝色队服,站成三排。陈浩站在第一排正中,胸前的队徽在灯光下反着光。周屿在他右手边,李锐在左,王明挨着李锐。 教练老吴从更衣室走出来,穿了件洗得发灰的西装外套。他手里拿着一块新战术板,边缘还没磨损。 “今天不训练。”老吴开口,“说几句话,然后做个交接。”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从今天起,陈浩、周屿、李锐、王明……正式退出校篮球队。” 空气凝固了。 李锐的肩膀塌了一下。王明盯着地板。周屿睫毛垂下去一瞬。陈浩站得最稳,但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不是因为他们打得不好。”老吴继续说,“是因为有些比赛,比篮球更重要。” 他弯腰拿起战术板,翻到背面——那里贴着一张名单,是所有高二队员的名字。 “你们的路还长。篮球是路上的一段。这段路,你们走得很好。现在,该拐弯了。” 他把战术板递给陈浩。 陈浩接过来,转身面对所有人。目光落在张宸脸上。 “张宸。” 张宸往前一步。 陈浩解开左手腕上的黑色护腕。那护腕已经很旧了,边缘起毛,洗得发白。他把它递过去。 “以后是你的了。” 张宸看着那护腕,没有立刻接。他记得第一次训练时,陈浩戴着它教他跑战术。记得比赛时,陈浩总是习惯性地用右手调整它。 “拿着。”陈浩说。 张宸伸出手。护腕落在他掌心,还带着体温。 陈浩又解下臂上的队长袖标。深蓝色的布,边缘已经磨出毛边。他把袖标捋平,仔细地缠在张宸左臂上。 “以后你带队。”陈浩说,“怎么带,你慢慢学。但记住——” 他顿了顿。 “赢球重要,但人更重要。” 说完,他退后一步。周屿走上前,把手腕上的护腕也解下来,递给张宸旁边的另一个队员。然后是李锐,王明。没有人说话,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老吴等所有人都交接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了三年的旧哨子,塑料壳都裂了缝。他把它挂到张宸脖子上。 “以后你吹这个。”老吴说,“训练、集合、战术暂停——你负责。” 张宸握着哨子,金属部分冰凉。 仪式到此结束。老吴拍了拍手:“行了,该干嘛干嘛去。高二的留下,我跟你们说点事。” 高一队员陆续离开。张宸最后一个走出训练室,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浩、周屿、李锐、王明围着老吴,四个人都微微低着头,听老吴说着什么。 门轻轻关上。 更衣室里,老吴坐在长椅上,看着面前的四个队员。 静了几秒,老吴开口:“以后训练时间少了,自己把时间规划好。突然空出这么多时间,别荒废了。” 陈浩点头:“知道,会安排好的。” 周屿“嗯”了一声。 李锐摸了摸后颈:“说实话,周二周四下午突然没事干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王明扯了扯嘴角:“我妈早上还说,这下能多刷几套题了。” 老吴看了他们一会儿,从外套内袋掏出四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他挨个递过去。 “一点心意,拿着。” 陈浩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个。信封很轻,他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是去年秋天全队在体育馆训练时的合影。照片上所有人都穿着训练服,脸上带着汗,眼神专注。照片背面,老吴用蓝色钢笔写了一行字: 「带好自己,就是带好球队。」 字迹略显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另外三个信封里也是同样的照片,同样的字。 李锐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小心地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王明把照片夹进物理课本的扉页,动作很轻。周屿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信封对折,放进笔袋的隔层里,拉链拉得很仔细。 “行了。”老吴站起来,拍了拍裤上并不存在的灰,“都回家吧。 他说完,没等回应,转身先走了出去。 更衣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陈浩站起身,走到自己用了两年的储物柜前。柜门上有他用指甲不经意划的一道浅痕,是去年某次训练后留下的。柜子已经清空了,早上来的时候他就收拾好了,只剩下一双旧训练鞋——鞋底的花纹都快磨平了。 他蹲下来,拿起那双鞋。鞋带松着,他一根一根重新系好,打了两个结实的结。然后从袋子里拿出准备好的塑料袋,把鞋放进去,又检查了一遍柜子角落,确认没有遗漏什么,才关上门。 金属柜门合上时发出“哐”一声轻响。 “走了。”他说。 四个人一起走出更衣室,穿过空荡的体育馆。木地板上还留着昨天的训练痕迹,篮筐静静地悬在两端。没有人说话。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刚刚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在分岔路口,他们停下。四个影子被路灯拉长,在地上交叠。 “周三……”李锐开口,声音有点干,“别忘了。” “忘不了。”陈浩说。 “嗯。” 简单的告别。李锐往左,王明往右,周屿和陈浩同路一段。互相拍了拍肩背,然后各自转身。 走出一段距离后,路灯的光在脚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到了分岔路口,周屿停下脚步。 “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周屿问。 陈浩想了想:“多出来的时间……大概会找点别的事做。” 周屿点点头,两人在路口分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陈浩把装着球鞋的塑料袋从肩上拿下来,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暖黄的光铺开一小片。他从书包里拿出老吴给的照片,在灯光下端详着。 暖黄的光铺开一小片。他把装着球鞋的塑料袋放在墙角,从书包里拿出老吴给的照片。照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他看着照片上那些熟悉的脸——自己站在后排左侧,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周屿在他旁边,表情平静;李锐在龇牙咧嘴地笑;王明正跳起来抢篮板……老吴站在最旁边,双手抱胸。 喜欢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请大家收藏:()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8章 交错的轨迹 周五放学,陈浩值日,锁好二班教室门时,正好看见林晚从三班出来。她抱着一沓论文纸,眉头微蹙,显然还沉浸在解题状态,直直地就朝着楼梯方向走,差点撞上走廊里的消防栓。 陈浩伸手虚拦了一下:“看路。” 林晚猛地回神,抬头看见他,点了点头:“哦,陈浩。”语气平静,像确认一个已知变量。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林晚脚步很快,脑子里显然还在转着刚才的推导。走到一楼大厅时,陈浩开口,声音不高:“最近晓晓好像经常一个人。” 林晚脚步没停,随口应道:“嗯,她最近挺忙的。”说完才像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我也忙。”语气里没有比较,只是陈述事实。 “你们以前总一起。”陈浩说。 “现在也一起啊。”林晚语气理所当然,“前天中午还一起吃的饭,在二号窗口。昨天课间她给了我薄荷糖。”她列举着事实,像在汇报数据,“交流频率在正常范围内。” 陈浩沉默了。这就是问题所在——对林晚来说,“一起吃饭”、“给糖”就是“在一起”的充分证明。她看不到这些程序化互动背后,那些逐渐消失的分享、等待和真正并肩行走的时间。 “周末呢?”陈浩问。 “周末要学习。”林晚说,顿了顿,“晓晓也有她的事。”她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她认知里,高中生周末各有安排是天经地义的事。 走到校门口时,林晚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陈浩:“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不太关心晓晓?” 陈浩愣了一下。 林晚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自我检讨的意味:“我最近确实……在想一些别的题。可能跟她说话少了。”她说的是真话。最近她满脑子都是林知遥和那些拓扑问题,连苏晓晓上周抱怨啦啦队训练太累,她都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但她不觉得苏晓晓有问题。她只是觉得,可能是自己暂时“分心”了,没有做好朋友该做的“倾听”和“回应”。这是一种基于责任感的反省,而不是基于对苏晓晓状态的察觉。 陈浩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困惑,有淡淡的、因“未尽责”而产生的心虚,唯独没有对苏晓晓本身的担忧。 “她……”陈浩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我多想了。”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林晚朝公交站走去,没走几步就又开始低头看论文,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完全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陈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傍晚的风有点凉。他想,林晚的心虚是对的,她确实“分心”了。但她分心的对象,和她最好的朋友正在经历的蜕变,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她以为问题在于自己“没做好”,却不知道,问题在于苏晓晓已经走到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用“做好朋友”这套程序去触及的地方。 而他,一个刚刚卸下队长职责、时间突然多出大把的旁观者,看得清这两条渐行渐远的轨迹,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介入的支点。 公交车上,林晚找到了座位。陈浩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晓晓的聊天框,迅速打字: 「晓晓,你这周末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市图书馆?」 发送。 她盯着屏幕。大约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这周末不行哦,岚姐那边有活动。下周看看吧~」 后面跟了个可爱的兔子表情。 林晚看着那个表情。语气正常,用词习惯也和平时一样。她又打字: 「好。那你活动注意安全。下周一起吃饭。」 「知道啦~」 对话结束。 林晚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一切正常。晓晓的语气、回复速度、甚至用表情包的习惯都没有变。陈浩确实多想了,或者说,是自己最近因为林知遥和竞赛的事,对晓晓的关心程序执行得不够及时,给了别人错误的观察样本。 她重新打开论文,那些复杂的拓扑符号重新占据了她的全部注意力。刚才那点因为自我检讨而产生的轻微波动,迅速被更庞大严谨的逻辑体系吸收、抚平了。 只是,在意识最边缘的某个线程里,一个极简的备忘被生成:下次见面,增加主动交流时长。 公交车平稳行驶,窗外的路灯划过流畅的光带。林晚的笔尖在论文边缘写下新的推导步骤,神情完全专注。 所有系统状态,经检测,均运行正常。 走到小区门口,林晚下意识地朝路灯的方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她收回目光,刷卡进了小区。 手里的酸奶袋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想起苏晓晓上周提到过喜欢这个新口味,所以才买了两瓶。这符合朋友间应有的互动逻辑:观察到需求,提供满足。虽然她其实没太记住晓晓具体是怎么描述那个味道的,但“喜欢新口味”这个关键信息被她记录并执行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进楼道,感应灯应声亮起。林晚一边上楼一边在脑内复盘刚才与陈浩的对话。她确认了几点:第一,自己和晓晓的互动频率在合理区间;第二,晓晓的回应模式无异常;第三,自己因近期专注竞赛和拓扑问题,可能在“倾听质量”上有所下降,需调整。 这就像一个程序自检报告,问题清晰,解决方案明确。她感到思路重新变得通畅。 推开家门时,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林晚放下书包,把酸奶放进冰箱,特意摆在靠外的位置——这样明天早上更容易记得带走。 “晚晚,洗手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传来。 “好。”林晚应道,走进卫生间。水流声中,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神情平静,目光清澈,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所有系统状态,经检测,均运行正常。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结论。 饭后回到房间,她翻开论文,很快找到了下车前卡住的那个推导节点。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移动,刚才那点关于人际关系的轻微扰动,此刻已被完全转化为推动解题的专注力。 只是在台灯照亮的一小片桌面之外,夜色渐浓。城市另一端的某个空间里,苏晓晓可能正脱下校服,进入另一个身份。而林晚对此一无所知,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下写出的每一个符号都精确、清晰、无可辩驳。 两种真实,在同一个夜晚平行展开。 喜欢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请大家收藏:()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章 停滞的工地 凤凰项目的地块静得像一片被遗忘的荒原。 苏明远站在蓝色围挡外,清晨七点的天光灰白,照在那块380亩的土地上。野草在初冬的风里枯黄倒伏,露出底下裸露的黄土。几台挖掘机和打桩机像巨兽的骨架般静止在场地中央,驾驶室空着,玻璃上蒙了一层灰。 围挡上,“凤凰科技之心”的效果图在风中剧烈抖动——效果图里,玻璃幕墙大厦依偎着醒目的地铁出口,标注着“S7线凤凰路站(规划中)”。但现在,最可靠的内幕消息说,S7线的规划可能东移八百米。 八百米。从“地铁上盖”到“需要接驳”,从核心价值到边缘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苏明远掏出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他接起。 “苏总吗?我是三建的老刘。”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工人们等工资等了一个月了,现在基坑挖到一半,支护作业的钱再不到位,真的只能停了。这种天气,基坑暴露着……” “下午。”苏明远说,声音干涩,“下午财务会处理。” “苏总,这话您上周三就说过了。上周五又说了一遍。我们等不起啊。” “今天一定。” 电话挂断了。 苏明远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从脚底往上爬——不是愤怒,不是焦虑,是更冰冷的东西。像站在正在融化的冰面上,清楚地听见底下传来连绵不绝的碎裂声。 他转身离开地块,皮鞋踩过泥泞的路面。回头时,那块地依然死寂地躺在那里,围挡上的效果图还在风中挣扎,像一则过时了的谎言。 --- 上午九点十分,瑞丰集团三楼会议室。 项目组周报会已经开始了十五分钟,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了十个人。沈薇的座位空着——她早上发来消息,说重感冒需要去医院。 投影幕布上停着一张PPT:“凤凰项目核心风险监控”。 第一条加粗标红:S7线凤凰路站规划稳定性——风险等级升高(黄转橙)。 第二条:科技厅试点名录竞争态势——排名第十一,首批十个名额。 第三条:战略投资方实质性接触——暂无进展。 财务总监李姐清了清嗓子,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突兀:“施工单位上午又来了三个电话。他们说……”她顿了顿,翻了一页手里的笔记本,“如果今天再不到账,明天上午八点开始,暂停一切作业。基坑支护、土方清运,全部停。” “停多久?”设计部负责人问。 “没说。只说到款为止。”李姐合上笔记本,“按合同,停工期间的设备租赁费、现场管理费,每天大概四万六。”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沈总那边对接的投资方呢?”运营部经理看向苏明远,“上周不是说有三家在看吗?能不能先引进来一笔过渡资金?” 苏明远看向沈薇空着的座位。那个位置今天格外显眼——沈薇总是坐在那里,穿着得体,笔记本摊开,笔尖随时准备记录。她总能在他提问前就准备好答案,在他意识到问题前就铺好解决的路径。 “沈总监在跟进。”他说,声音很平,“她今天请假了。” “那规划局那边……”有人小声问,“关于S7线规划变动的官方说明,总得有个说法吧?银行一直在催这个。” “沈总监之前沟通的结果是,”苏明远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是他昨晚整理的要点,“王局表示理解我们的困难,但S7线规划调整涉及整体线网优化,需要专业评估。建议我们准备应急预案。” 应急预案。四个字在会议室里回荡。 “科技厅的补充材料呢?”又有人问,“上周五沈总不是说已经递上去了吗?现在排名第十一,要是前面有项目被刷下来……” “沈总监昨天反馈,”苏明远继续念笔记,“李厅秘书表示竞争激烈,但我们的材料仍有优势。关键在于能否提供站点调整不影响项目核心竞争力的证明。” 证明。又是一个需要证明的命题。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沉默。空调出风口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背景噪音。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所有关键节点都卡在沈薇那里,所有解决方案都需要通过她,而她今天不在。 苏明远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设计部负责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运营部经理盯着咖啡杯,眼神放空;财务李姐又翻开了笔记本,却久久没有翻页。 他们都在等。等沈薇出现,等沈薇解决,等沈薇像往常一样带着“已经处理好”的消息走进来,微笑着说“问题不大”。 但沈薇今天不在。 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苏明远瞥了一眼,是银行信贷部的张经理:「苏总,风控会议提前到今天下午。S7线规划的官方文件必须两点前提供,否则下一期贷款无法批复。」 他按熄屏幕,抬起头。 “先散会。”他说,“各自把手头的工作理清楚。款项的事,我下午处理。” 人们陆续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稀稀拉拉。苏明远坐在原位,看着幕布上那片刺眼的红色。激光笔还放在桌上,电池快没电了,红点微微颤抖,像心跳监测仪上最后的波动。 最后一个人离开了,门轻轻带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空调的嗡鸣,以及幕布上那几行决定项目生死、却无人能够回答的问题。他感到一种荒谬的平静——就像站在沉船甲板上,看着海水缓慢漫过脚踝,而唯一知道救生艇在哪里的人,今天请了病假。窗外的天色依旧灰白,云层低垂,仿佛整个城市都被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喜欢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请大家收藏:()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断裂的链条 审计部的询证函是早上九点送到的。 苏明远拆开牛皮纸信封,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函件内容很简单:关于三个月前拨付的200万“项目前期专项协调费用”,审计部按流程向收款方“XX咨询公司”发函确认,函件被退回——地址错误,查无此公司。 他盯着那行字,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十一点,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薇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脚步很轻。 “苏总,还没走?”她走到桌前,将文件放下,“王局那边需要这个,走个流程。” 苏明远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眼里带着熬夜的红血丝。他扫了一眼文件标题:《关于拨付项目前期专项协调费用的请示》,金额200万,用途栏写着“推进规划审批相关事宜”。 “这么急?”他问,目光已经回到屏幕上——另一封紧急邮件刚进来,香港投资方对合同条款有异议,要求两小时内回复。 “王局明天一早要出差一周,走之前需要看到我们的‘诚意’。”沈薇的声音平稳,手指轻轻点了点签字栏,“只是走个流程,合规的。” 苏明远点点头,接过笔。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瞬,他快速签下名字,字迹有些潦草。 “尽快处理。”他将文件推回去。 “明天一早就让财务办。”沈薇收起文件,动作利落。 --- 现在,三个月后,这200万成了审计问题。苏明远抓起内线电话,直接打到法务部。首席法务周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专业性的凝重:“苏总,问题很严重。这笔款项的审批流程完全合规——您签了字,财务部按付款流程办理,收款方信息由市场部提供,各部门都履行了职责。” “但钱没了。” “从法律角度看,所有参与人员都有文件记录可查,都在各自职责范围内操作。”周律师停顿了一下,“只有您,作为最终审批签字人,需要对这笔资金的合规性和最终去向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全部?” “全部。”周律师的声音很清晰,“如果这笔钱最终被认定为违规支出或无法提供合法用途证明,作为签字审批人的您,将承担所有行政乃至刑事责任。其他人最多是工作疏忽,而您是决策责任人。” 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苏明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话筒的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想起沈薇当时平静的脸——“王局介绍的,可靠。”也想起财务总监李姐那天的汇报:“苏总,这笔款已经按流程支付了。”所有环节都合规,所有签字都完整,但钱消失了,责任全落在他一个人肩上。 十点整,王局秘书打来电话。语气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苏总,关于凤凰项目的后续审批,局里领导开了个会,觉得还有些细节需要再研究研究。您也知道,最近上面抓得紧……” “研究需要多久?” “这个不好说。可能一周,也可能……更久一点。” 电话挂断后不到十分钟,战略发展部的小张慌张地敲开门:“苏总,科技厅那边……李厅的秘书刚才私下跟我说,下个月的试点名录评审会,我们的项目可能要被拿掉了。” “理由?” “没说具体理由。就说‘综合评估结果不太理想’。” 苏明远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片380亩的土地。围挡上的效果图在风中抖动,S7线凤凰路站的字样依然醒目,但现在更像一个讽刺。 手机在桌面震动。银行信贷部的张经理发来微信:「苏总,风控会议提前到今天下午。S7线规划的官方文件必须两点前提供,否则下一期贷款无法批复。」 他回复:「正在处理。」 沈薇“生病请假三天”的消息,是行政部上午群发的。 邮件很简洁:「沈薇总监因病请假三天,期间工作暂由部门副总监代理。紧急事项请联系苏总。」 苏明远看完邮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匿名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他点开。 照片显然是从远处拍的,像素不高,但能清晰辨认出场景:市中心那家高端私人会所的门口,黑色奔驰轿车刚刚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弯腰坐进去——是王局。而站在车边,一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做出“请”的姿势的,是沈薇。 她今天早上请假时说要去医院输液。 照片拍摄时间显示:今天下午三点。 短信接着又进来一条,还是同一个陌生号码:「她昨天下午也在那里。」 苏明远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忽然明白了——所有流程都合规,所有环节都有人执行,但最终的责任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那200万就像一枚精心设计的炸弹,导火索从沈薇手里交给他,由他亲手点燃,而现在爆炸的冲击波将只冲他一个人而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拿起座机,拨通沈薇的手机。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第七声时,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 他挂断,重新拨过去。 这次在第四声就被切断了——不是无人接听,而是被直接挂断。 几分钟后,一条短信进来:「在输液,不方便接电话。项目事宜已安排妥当,勿忧。」 勿忧。 苏明远看着这两个字,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外壳上收紧。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声响。他想起法务周律师最后的警告:“苏总,现在必须尽快找到完整的资金去向说明和合规材料,否则您作为第一责任人,将面临最严重的后果。” 楼下,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走进大楼。是住建局的。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沈薇。 他接起。 “明远。”沈薇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事情比想象中复杂。明天见面谈吧。” “什么办法?”苏明远问,目光仍盯着楼下那两个穿制服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见面说。”沈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需要你做个决定。” 通话结束。 苏明远放下手机,站在落地窗前。雨幕中的城市模糊不清,凤凰项目工地那片围挡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个未完成的梦,正在雨水中慢慢褪色。而楼下,那两个住建局的人已经走进了电梯间。他低头看向桌面上那份审计函,白色的纸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200万——所有流程都合规,所有人员都安全,只有他这个签字人,独自站在悬崖边缘,等待着明天的会面,和那个将决定一切的决定。 喜欢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请大家收藏:()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错位 苏晓晓趴在摊开的英语练习册前,铅笔在完形填空第十二题的空格里点了三个点。题目是: Tom was a shy boy who found it hard to make friends. One day, his teacher asked him to join the school drama club. To everyone’s ______, Tom not only joined but later became the lead actor in the play. 选项: A. surprise B. joy C. regret D. relief 她知道该填A,surprise。但笔尖悬着,就是落不下去。 她丢下铅笔,金属笔身滚到练习册边缘,撞上橡皮,停下。 目光转向书桌另一侧。乳白色的笔记本电脑合着,屏幕如一面黑镜。她伸手,掀开。屏幕亮起,映出她自己——头发有些乱,校服领口敞着。 她输入密码,桌面显示出来。壁纸是纯黑色,正中间一个红色的圆。去年冬天在美术馆拍的,秦岚说那幅画叫《绝对》。 鼠标移到Dock栏,点开蓝色的QQ图标。 登录界面弹出,她输入密码。好友列表一片灰色。她往下翻,找到秦岚——一只简笔画飞鸟,灰色。 隐身。秦岚常这样。 她点开空间按钮。 浏览器启动,加载。等待的间隙,她瞥了眼练习册。第十二题的空格像个等待被填满的伤口。 页面加载完成。 QQ空间的装饰花哨,漂浮着花瓣特效——系统自动的,因为四月。背景音乐自动播放,是一首很轻的独立音乐。 她点开“好友动态”。 第一条就是秦岚。发布于三小时前。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上传的图片。 苏晓晓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照片的构图很安静。一扇旧厂房的窗户,玻璃上蒙着灰,但能看出外面是春夜——天空是深蓝色,不是冬夜的墨黑。玻璃淡淡映出室内的景象:两个人影,一站一蹲。 站着的穿着黑色长袖T恤,袖子挽到小臂。秦岚。蹲着的低着头,手里在摆弄什么。阿哲。 照片下面只有系统自动生成的字段:“上传于4月12日 20:17”。没有配文。没有评论。 她的光标移到“评论”按钮上。 点击。 输入框弹出,空白,光标闪烁。 该说什么? 问“这是哪里”?像在查岗。 或者…… 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按下ESC键。输入框消失。照片重新完整地显示在屏幕上,那扇窗,玻璃上的倒影,散落的黑色线材。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浏览器。 她合上电脑。 “咔嗒”一声。屏幕的光消失,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昏黄的光晕,照着摊开的英语练习册。 第十二题还在那里 她知道答案是A。百分之百知道。 可她拿起铅笔,笔尖在A前面悬停,迟迟画不下那个圈。 目光从练习册移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乳白色的外壳在台灯下泛着细腻的光。这是她能连接世界的工具。 却打不开一扇沾满灰尘的玻璃窗。 秦岚和阿哲现在还在那里吗? 应该不在了。三小时前拍的照片,现在应该已经散了。他们可能去了夜市,可能各自回家,可能还在某个地方聊天。那些她不知道的后续。 手机在桌角震动。 她拿过来。是天气预报:“明日多云转晴,气温15-22℃,南风2-3级。” 没有别的消息。 她放下手机,屏幕朝下。 重新拿起铅笔,强迫自己往下做。第十三题,第十四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有的题会,有的题不会。 做到第十八题时又卡住了。The old man lived ______ in the small house, but he never felt lonely because he had many books for pany. A. alone B. happily C. fortably D. simply alone?可是后半句说“从不感到孤独”,矛盾。happily?好像可以。simply?也说得通。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她看了眼时间:23:28。 该睡了。 明天第一节是数学,三角函数。她最怕这个。还有物理,化学,语文要背《滕王阁序》第三段——老师上周说过,期中考试要考。 她知道该睡了。可就是不想动。 笔记本电脑合着,手机屏幕朝下,练习册摊开,铅笔在手边——所有道具就位,但戏演不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因为主角的心思飘到了别处。 她没有答案。 只有沉默。照片的沉默,四月的沉默,她自己心里的沉默。 她终于站起来,关掉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笔记本电脑的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一点绿光。 她走到窗边,拉开纱窗。 夜风扑面而来,清凉,湿润。对面的楼还有几户亮着灯。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晚归的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灯晃过树影。更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在春夜里显得温柔,也显得遥远。 秦岚说过一句话:“城市是个巨大的装置艺术,我们都是在里面表演的偶。” 当时她没听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关好纱窗,拉上窗帘。 躺下时,天花板上有树影摇曳——楼下的香樟树被路灯照着,影子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扇脏窗户,玻璃上的灰,倒影里的人。 还有英语第十八题:The old man lived ______ in the small house, but he never felt lonely... A. alone B. happily C. fortably D. simply 她不知道答案。就像不知道秦岚为什么没叫她,不知道阿哲为什么还戴着那条手绳,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里。 所有问题都没有答案。 只有四月的夜晚越来越深,时间一点点过去,期中考试越来越近。而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等睡眠降临。 等来的只有蛙鸣,风声,还有她自己清晰的心跳。 在属于十七岁、属于四月、属于一个寻常春夜的沉默里,一声一声,敲打着未知的明天。 喜欢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请大家收藏:()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失焦 星期四上午第三节课,历史。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个时间点: 1937年8月,淞沪会战爆发 苏晓晓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笔尖抵在笔记本上,已经很久没动了。 笔记本上只有一行日期:“4月13日”。下面本该记笔记的地方,被她用笔尖反复涂画,纸页起毛,几乎要破了。 窗外有麻雀停在香樟树枝上,啾啾叫了两声。苏晓晓的目光跟着那声音飘出去,飘到被雨水洗过的绿叶上,飘到更远处浅灰色的云层里。 “苏晓晓。” 名字被点到时,她过了两秒才猛地回神。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像无数盏突然打开的聚光灯。 她慌忙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历史老师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课本,声音温和但清晰:“淞沪会战的主要意义是什么?结合我们上节课讲的内容说说看。” 苏晓晓的视线快速扫过黑板。那些字她都认识——“1937”、“8月”、“淞沪会战”——连在一起却像看不懂的外文。她想起上节课好像讲过抗战初期的形势,但具体说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是……” “是什么?”老师耐心地等着。 教室里的安静有了重量。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隔壁班隐约的音乐声,听见窗外麻雀又啾了一声,飞走了。 “是为了……”她试图拼凑出一个答案,“为了保卫上海……拖延日军……” “还有呢?”老师追问,“战略上的意义?” 她说不上来了。脸开始发烫,耳朵嗡嗡作响。 “坐下吧。”老师最终说,“下次注意听讲。” 苏晓晓坐下去,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她能感觉到斜后方李静的目光,还有旁边小雨担忧的侧视。她没有抬头,死死盯着笔记本上那片被涂花的地方。 下课铃响了。 老师布置了预习作业,拿着教案离开。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收拾书包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晓晓!”李静第一个凑过来,弯腰看她,“你刚才怎么了?老师都看你半天了。” 小雨也走过来,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有点白。” 苏晓晓摇摇头,开始收拾书包。动作很快,有点乱,课本塞进书包时没对齐,拉链卡了一下。 “我没事。”她说,“昨晚睡晚了。” “是不是看小说了?”李静伸手想拍她的肩,但苏晓晓已经站起来了,“还是追剧?我最近也熬夜,那个韩剧更新到……” 小雨轻轻拉了拉李静的袖子。 苏晓晓拎起书包:“我先走了。” 她没等回应,从两人中间穿过,快步走出教室。走廊里都是刚下课的学生,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她从人群中挤过去,低着头,背挺得很直,像是要用这个姿势隔开所有声音。 教室后排,林晚刚检查完课堂笔记的最后一个细节。她合上笔帽,抬头时正好看见苏晓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很快,几乎是逃离。 林晚站起来,把课本和笔记本整齐地收进书包。她想起上周陈浩说的话,想起自己这几天因为林知遥而分心的事,心里涌起一阵明确的责任感——她应该问问晓晓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她背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已经少了,她朝楼梯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 洗手间的方向?食堂的方向?还是直接回家了? 林晚站在原地想了想,转身朝校门口走去。四月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她走到老槐树下,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低年级学生在等家长。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晓晓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是昨天,晓晓问她一道英语选择题。 她打字:「放学了,你直接回家了吗?」 发送。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今天历史课的笔记,需要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还是没有回复。 林晚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街道。车来车往,人行道上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说笑着,打闹着,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树下的她。 她不知道苏晓晓去了哪里,不知道为什么不回消息,甚至不知道刚才课上她究竟为什么走神。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就像一道本来会解的题,突然看不懂条件了;或者一个本来稳定的公式,某个变量悄悄发生了变化。 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林晚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校门口,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而同一时间,在隔了两条街的街心公园长椅上,苏晓晓正独自坐着。书包放在身边,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但她没拿出来看。 她看着公园里几个小孩追着皮球跑,看着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看着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 历史课的提问声还在耳边回响,老师那句“下次注意听讲”像根细小的刺,扎在某个地方,不疼,但一直在那里。 她想起昨晚空间里那张照片——脏窗户,倒影,散落的线。想起阿哲手腕上那根编织手绳,想起秦岚说过的那句“你很真实”。 真实。 她现在真实地坐在这里,真实地没听讲,真实地答不出问题,真实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吹过来,带着四月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花草香的气息。苏晓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她终于拿出来看,是林晚的两条消息。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最终还是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站起来,背上书包。皮球滚到脚边,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捡,抬头对她笑。 她也勉强笑了笑,然后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在春日的暮色里,孤独地跟着她,一步一步。 喜欢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请大家收藏:()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成绩下降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发下来的,一张张对折的纸,从前往后传。 苏晓晓接过前排李静递来的薄纸,指尖冰凉。她没立刻打开,先看向了右边。林晚已经展开了自己的成绩单,目光快速扫过,脸上没什么波澜,就像确认了一个已知方程的答案。然后她将纸重新折好,边缘对齐,放进了笔袋的透明夹层——那个只放最重要物品的地方。 “晓晓,快看看!”李静半个身子转过来,压着声音,脸上是混合着好奇和担忧的神情,“你这次英语肯定没问题吧?上次你阅读理解全对了!” 苏晓晓吸了口气,指甲掐进纸张边缘,掀开。 语文:90 英语:88 数学:79 物理:76 化学:81 总分:414 她盯着那些数字,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样怎么样?”李静追问,小雨也微微侧过头,安静地看向她。 苏晓晓把成绩单往怀里收了收,动作有些仓促。“……不太好。”她声音干涩。 “啊?”李静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很快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是不是考试的时候太紧张了?还是题太难?” 小雨没说话,目光在苏晓晓紧抿的嘴唇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转回去,从桌肚里摸出一小盒薄荷糖,悄悄放到苏晓晓桌角。 “可能……没复习好吧。”苏晓晓含糊地应道,迅速将成绩单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动作带着一种急于掩埋什么的慌乱。 教室里弥漫着低低的交谈声,像潮水般起伏。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小声抱怨,有人迫不及待地和同桌交换分数。苏晓晓能感觉到一些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在这个分数即某种通行证的环境里,不及格的主科,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讲台上,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教室安静下来。“成绩单都拿到了,自己心里要有数。考得好的,戒骄戒躁;不理想的,好好反思,抓紧查漏补缺。学习是自己的事,态度决定高度。放学后年级总排名会贴在一楼公告栏,大家自己去看。现在,把试卷拿出来,我们开始讲评。” 态度决定高度。苏晓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的边缘。她的态度……她的注意力早已被切割,一半勉强留在这间教室,另一半,或许正飘在某个有铁锈味、灰尘和自由低语的仓库里。 下课铃终于响了。 人群开始涌动。苏晓晓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苏晓晓。”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物理课代表,一个瘦高的男生,表情严肃。“宋老师让你现在去办公室找她。你的卷子……她批的时候很生气。” 苏晓晓心头一紧,点了点头。 “还有英语张老师,”课代表补充道,“也让你今天务必去一趟。” 双重“传唤”。苏晓晓感到脸颊开始发热。连好不容易及格的英语,也未能幸免。 “晓晓,”林晚已经收拾妥当,站在过道旁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这是她遇到难题时的典型表情,“需要我陪你过去吗?或许我可以帮你向宋老师解释一下,你最近……” “不用!”苏晓晓打断她,声音有些急促。她不想让林晚,这个永远在正确轨道上的人,去目睹她的“错误”和可能面临的训斥。那会让她更难堪。“我自己去就行。” 林晚沉默了一下,没再坚持。她从自己整齐的书包里拿出两本厚厚的活页笔记本,封面上是她特有的、工整清晰的字迹:“数学·函数与几何综合难点解析”和“物理·力学与电路专题梳理”。 “这个你先拿着。”她把笔记本放到苏晓晓桌上,“针对你这次的主要失分点整理的。里面有题型归纳和步骤拆解。如果宋老师问起复习计划,你可以说已经在看针对性材料了。” 苏晓晓看着那两本笔记,厚重,条理分明,代表着林晚世界里最高效的解决路径——分析问题,找到关键,精准打击。可她现在的困境,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不是几道典型题能解开的。心里涌起一股涩然的感激,和更深的无力。 “谢谢。”她低声说,把笔记本收进书包,动作有些麻木。 “哎呀,晓晓你别怕,”李静转过身来,语气努力轻松,“宋老师就是严厉点,心是好的!那个……物理我是不行,不过你要是心情不好,或者……有什么别的事儿,随时找我聊天!”她眨眨眼,传递着女孩子间的体贴。 小雨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一瓶水又往苏晓晓这边推了推。 苏晓晓勉强扯了扯嘴角,拎起书包。刚走出座位,后排的王明就凑了过来,“晓晓姐怎么回事?看你最近状态不对啊!是不是跟浩哥……你跟我说,要是他惹你不高兴,我替你出头。 他声音虽压低了,但在逐渐安静的教室里还是显得清晰。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八卦的兴味。 苏晓晓没有回头。走廊比教室更暗,窗外已飘起细雨,打湿了窗玻璃。她走向实验楼,脚步沉重。物理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像一张沉默的、即将宣判的嘴。那个以分数和规则构建的世界,正在里面等待她,准备给她一记清晰的、不及格的烙印。 而她的心神,有一半早已叛逃,飞向那个没有标准答案、只有身体与空间对话的世界。可那个世界,真的会无条件接纳一个在现实世界里节节败退、连朋友粗糙的关心都无力应对的逃亡者吗? 书包沉甸甸地坠在肩侧,林晚的笔记本隔着帆布,坚硬的书脊恰好抵在她的肩胛骨下方,随着每次呼吸形成一种持续而明确的压力。窗外雨丝斜刮过玻璃,在窗框上汇成细流,又顺着墙壁的裂缝蜿蜒而下。她右手食指的指甲边沿有一小块倒刺,此刻正微微翘起,刮擦着门板上冰凉的漆面。 她停在办公室门口,抬起手。指节落在冰冷的木门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叩、叩”声。 喜欢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请大家收藏:()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红色与墨迹 物理办公室的门比想象中更沉。 苏晓晓推开门,下午五点半的阳光斜射进来,在磨石地面上切出锐利的光斑。宋梅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眼镜搁在摊开的教案上。 “宋老师。” 宋梅抬起头,没有立刻说话。她看了苏晓晓几秒,才从一叠试卷里抽出最上面那张。红色的“76”像一道伤口。 “坐。” 苏晓晓在对面椅子坐下。椅子很硬,靠背笔直。 “上次模拟测试你考了92分,”宋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当时我跟你说,保持住,高二就不会吃力。现在你看看。” 她把试卷推过来。选择题错了四道,两道是单位换算,一道正负号看反,还有一道……苏晓晓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选那个明显错误的选项。填空题漏写了关键公式。大题最后两道,解题思路从第一步就开始歪。 “这不是不会做,”宋梅说,手指在那些红叉上点了点,“这是根本没用心。上课讲过的原题,换个数字就不会了。苏晓晓,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苏晓晓盯着试卷上自己歪斜的字迹。她能说什么?说她的心思确实不在这里?说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世界彻底攫取,那里的评判标准不是对错,而是“够不够真实”? “对不起。”她最终说,声音干涩。 宋梅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有真实的失望。“我要的不是道歉。我要的是你把成绩提上来。”她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复印纸,“这套基础题,拿回去重做,解题步骤写详细,下周一交。” “谢谢宋老师。” “还有,”宋梅看着她,“不管你有什么别的事,先把学习稳住。高中三年很快,现在掉队了,后面追起来要花十倍力气。” 回到教室,只剩林晚还在。她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尖停在某一行,显然在等她。 “宋老师怎么说?”林晚问。 “就那样。”苏晓晓把习题纸塞进书包,“给了些题做。” 林晚合上笔记本。“现在去图书馆吧。先过数学错题,函数和几何部分失分最多,从那里开始效率最高。” 不是商量,是清晰的行动计划。苏晓晓看着林晚——她总是这样,遇到问题就分析、拆解、制定解决方案。纯粹,直接,有效。可这种有效此刻像一面镜子,照出苏晓晓自己的涣散和无力。 她沉默地背起书包。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还有空座。林晚把苏晓晓的试卷摊开,用三种颜色的笔做标注:黑色写正确步骤,蓝色标易错点,红色圈关键转折。 “这道题,”她指着卷面上一个大红叉,“关键是要看出这两个三角形相似。连接AC和BD,这里,还有这里。” 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画出干净的辅助线。步骤一,步骤二,步骤三。逻辑严密得像数学定理本身。 苏晓晓盯着那些线条。她知道林晚讲得很好,清晰得无可挑剔。可那些符号、公式、图形,像水面上浮着的油,怎么都渗不进脑子里。她的注意力像断了线的气球,飘向别处——飘向旧仓库里铁锈的味道,飘向秦岚说“身体的边界不是皮肤”时的手势,飘向阿哲调试旧收音机时专注的侧脸。 “晓晓。”林晚停下笔。 苏晓晓猛地回神。 “你刚才在听吗?” “……在听。” “那我刚才说的相似比怎么推导出来的?” 林晚看了她一会儿,合上错题本。“你的注意力集中度不够。继续讲下去效率很低。” 苏晓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试卷边缘,那纸张已经有些起毛了。“晚晚,”她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疲惫,“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感觉今天有点累,脑子里……好像装不进东西了。” 林晚点点头,动作干脆利落。“可以。人在疲劳状态下,大脑前额叶皮层活跃度会降低,直接影响工作记忆和信息处理效率。继续学习效果很差,还可能形成错误记忆。休息是合理选择。” 她开始收拾东西,书本、试卷、笔记本,一样样收好,分类放进书包。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像在执行某个既定程序。 “你需要补充能量吗?”林晚问,“楼下小卖部有巧克力。或者直接回家休息?” 苏晓晓摇头。“我想直接回家。” “好。那明天见。” 两人走出图书馆时,校园里已亮满路灯。空气湿冷,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几个选择留校晚自习的学生正匆匆走向教学楼。 快到校门口时,苏晓晓看见了陈浩。 他站在公交站牌旁的路灯下,肩上搭着外套。看见她们,他抬起手,像是要打招呼。 苏晓晓的视线从他身上滑过,没有停留。她径直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动作连贯,没有回头。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启动声。轿车平稳驶入车道,拐过街角,消失。 陈浩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暗了暗,转头看向走来的林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晚看到了刚才的一切。她走到站牌下,和陈浩隔着几步距离。 “她……”陈浩开口,又停住。 “物理76,数学79,”林晚说,语气平静,“宋老师找她谈过话了。她看起来状态不好。” 陈浩沉默地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公交车来了。林晚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陈浩还站在路灯下,身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 车上人不多。林晚坐在靠窗位置,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霓虹灯招牌、匆匆行人、驶过的车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可她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不安。 她想起苏晓晓空洞的眼神,想起她那些简单到荒谬的错误,想起她拉开车门时决绝的背影。这些片段在脑海里回放,却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晚擅长解题。给她一个公式,她能推导出结果;给她一组数据,她能分析出规律。可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公式、没有数据的问题——最好的朋友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坠落,而她能做的,只是递过去两本写满解题步骤的笔记本。 公交车平稳行驶。窗外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林晚把书包抱在怀里,那里面,苏晓晓的数学试卷和物理习题纸沉甸甸地压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她十七年人生里,第一次遇到解不开的题。 喜欢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请大家收藏:()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捆绑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紫砂壶里茶水轻沸的声音。 沈薇穿着一件浅灰色羊绒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没有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比平时疲惫,却也意外地显得真实。 “明远,”她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柔软,“我知道你现在处境很难。” 苏明远没有说话。他名下的房产市值超过一千五百万,股票和理财账户里还有几百万,但这些现在都动不了——房产抵押需要时间,股票处于锁定期,银行因为审计问题已经冻结了他的个人信贷额度。 “工地的工人明天就要工资,否则全面停工。”沈薇一样样数着,“三家主要供应商发了最后通牒,下周再不付款就断供。银行的风控会明天召开,如果那200万的问题没有合理解释,下一期贷款彻底没戏。” 苏明远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项目总资金缺口接近五千万,这不是小数目。 “但是事情总要解决。”沈薇抬眼看他,“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破这个局。” 她从随身的手提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到苏明远面前。 苏明远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文件: 第一份,是沈薇的个人资产证明——一套市价四百多万的公寓,全款付清;一辆车;还有四百多万的存款和随时可赎回的理财。全部加起来,八百多万。 第二份,是一份《借款协议》草案。借款方:沈薇;出借方:苏明远;金额:八百万元整;用途:凤凰项目紧急周转。 第三份,是一份《股权质押协议》草案。沈薇自愿将其名下所有资产作为质押,为苏明远可能面临的个人法律责任提供担保。 苏明远一页页翻过去,手指有些僵硬。八百多万——这几乎是沈薇工作这些年的全部积累。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薇的声音很平静,“把我能动的全部现金押给你,帮你渡过这个难关。” 苏明远看着她,眼神复杂:“为什么?你知道项目缺口有五千万。” “我知道。”沈薇点头,“这八百万填不了五千万的坑。但它能做三件事:第一,付清这个月的工人工资,工地不能停;第二,还掉那几家闹得最凶的供应商;第三,最重要的是——拿这笔钱去跟银行谈,让他们看到我们在自救,不是躺平等死。” 她顿了顿:“我不是来填坑的,明远。我是来给你争取时间的。用这八百万稳住最急的环节,争取两到三个月的时间窗。这期间,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新的投资人,谈资产重组。”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那200万审计问题呢?” “所以需要‘夫妻共同注资’。”沈薇声音轻了些,“那200万可以解释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提前支取,只是程序瑕疵。但如果我们结婚,就是家庭内部资金调配,审计那边……操作空间会大很多。” 苏明远重新翻开那份《借款协议》,目光落在最后一条补充条款上: “为确保资金使用安全及项目顺利推进,借款人同意出借人以‘项目特别顾问’身份参与项目重大决策,享有同等知情权和表决权。” 他抬眼看向沈薇。 沈薇迎着他的目光:“明远,我不是要夺你的权。现在这个局面,你一个人扛不住。股东在观望,银行在怀疑,底下人在动摇。你需要有人站在你身边,不是以总监的身份,而是以合伙人的身份。” “特别顾问。” “对。”沈薇点头,“名义上是顾问,实际上我们共同决策。对外,这是我们为了挽救项目采取的特殊安排;对内,我们共同承担。” 她顿了顿:“我知道这不合常规。但现在是特殊情况。我们得让所有人看到——这个项目还有人在拼命救。” 苏明远看着文件夹里的文件,又看了看沈薇。 这个女人陪了他八年。现在,她拿出了自己的全部流动资产——八百多万,相当于她这些年的全部积累。 “还有一件事。”沈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们对外宣布结婚,很多事情会更好办。” 苏明远愣住了。 “不是真的结婚。”沈薇立刻解释,“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共同挽救项目,这个故事更好讲。银行和政府部门看到夫妻共同注资八百多万,会认为这是家庭在全力自救,而不是商业上的垂死挣扎。”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这个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为什么?”苏明远问。 沈薇抬起头:“因为这是能想到的、最能保护你的办法。夫妻关系是最牢固的利益共同体,审计那边也会多一层顾虑。而且这样,我站在你身边才名正言顺。” 她深吸一口气:“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薇跟你苏明远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明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薇在算计。算计如何进入决策核心,算计如何把利益彻底捆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也知道,她没有说谎。这八百多万是她的全部流动资产。那份股权质押协议,等于把她自己的后路也断了。她说赌他赢,是真的在赌。 “我需要时间考虑。”苏明远最终说。 “我知道。”沈薇点头,“明天下午之前给我答复。工人的工资不能再拖了,卡里的五十万可以先动用——那是八百万里我能最快调动的一部分。”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苏明远一眼。 “明远,”她轻声说,“我们这样的人,没有退路。但至少……我们可以互相搭把手。” 门轻轻关上。 苏明远独自坐在包厢里。八百多万,一个“特别顾问”的身份,还有一场名义上的婚姻。 沈薇把自己的底牌全都亮出来了。她在赌,赌他会接受,赌这个项目能活。 而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选择。 工人的工资要发,供应商的款要付,银行的会要开。所有这些,都需要钱,需要立刻能到账的钱。他有两千万的资产,但现在一分都动不了。沈薇的八百万,是唯一立即可用的救命钱。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苏明远拿起那张银行卡。 五十万。可以先发一部分工资,让工地再撑几天。 他想起工头老刘在电话里嘶哑的声音,想起那些在寒风中等着领钱的工人。 然后他想起沈薇的眼神——清澈,专注,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们都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都知道摔下去有多疼。 所以才会这么拼命地想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苏明远把银行卡装进口袋。 他会答应沈薇的提议。 不是因为这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八百万对五千万,确实杯水车薪。 而是因为,这是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或许能通向生机的路。 至于这条路最终会通向哪里……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必须往前走。 哪怕旁边并肩同行的人,手里握着的不仅是桨,也可能是一把刀。 但至少,他们还在同一条船上。 这就够了。 喜欢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请大家收藏:()一场无人瞩目的盛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