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陈景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王清梧,你疯了吧?大过年的说什么胡话!和离?就凭你?”
“我没疯,也没说胡话。”王清梧语调平稳,字字清晰,“陈景彦,你我成婚数载,毫无情分可言。”
“你流连秦楼楚馆,挥霍无度,心中从未有过我这个妻子,我对你亦是早已心死。既如此,不如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今日便写了和离书,你我从此再无瓜葛。”
陈景彦脸上的嬉笑渐渐凝固,被一种羞恼的情绪取代。
他死死盯着王清梧。
她居然敢……居然敢主动提出和离?这简直是将陈府的脸面踩在脚下!
“王清梧!”陈景彦猛地向前一步,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掴在她脸上。
力道之大,竟让王清梧踉跄着撞在了梳妆台上,铜镜、妆奁倒了一片。
“贱人!给你脸了是不是?竟敢跟爷提和离,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陈景彦越说越气,“你祖父早就死了,能攀上我陈家,是你王家祖坟冒了青烟,离了陈家,你算什么?”
王清梧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火辣辣的疼。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躲,只是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眼神冷得像冰:“我算什么,不劳陈少爷费心。总之这陈家,我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这和离,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我便去京兆府,告你宠妾灭妻,家暴嫡妻。”
“陈少爷,是想要体面?还是想要闹得满城风雨?你自己选。”
“你!你敢!”陈景彦气得浑身发抖。
成婚数载,他从未见过妻子如此强硬的一面,可那冰冷的眼神,却又让他不敢直视。
“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他又要上前动手。
“哎哟,这是做什么!”闻讯赶来的陈夫人带着几个婆子冲了进来,尖叫道,“大过年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她又指着王清梧,尖酸刻薄地骂道:“好你个王氏,自己没本事拢住夫君的心,倒是学会撒泼打滚了,还敢提和离?我呸!”
“你以为我陈家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她转向儿子,又换了副嘴脸:“景彦,跟这种不识抬举的贱人置什么气?她想和离?好啊!赶紧写和离书,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一副丧气脸,整日端着个官家小姐的架子。”想到自己没能套出的嫁妆,陈夫人心头更怒,斜睨了王清梧一眼。
“和离之后,娘给你找更好的高门贵女,温柔贤淑,比她强百倍千倍。”
陈景彦被母亲一劝,怒火稍歇。
但看着王清梧那副冰冷决绝、似乎真的铁了心要离开的样子,他心头那股邪火又蹿了上来。
他可以不要王清梧,但绝不能被这个贱人先甩了。
“和离?想得美!”陈景彦梗着脖子,指着王清梧,“你想走,除非我死了。”
说到这里,他又弯了弯唇角:“或者……你把你王家的嫁妆,还有你那些私房,全都给爷留下,光着身子滚出陈家,如何?”
陈夫人眼珠子一转,也附和道:“对,想走可以,嫁妆一分不许带走,那本就是我陈家的东西。”
“还有,对外,你得说是你自己无德善妒,自请下堂,莫要坏了我陈家的名声。”
王清梧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丑陋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嫁妆是我私产,你们休想侵占,至于名声……”她扯了扯红肿的嘴角,“我如今还要那劳什子名声做什么?陈景彦,你若不答应和离,我便将陈家见不得光的事,一并说道说道。”
“你!你威胁我!”
陈夫人做贼心虚,生怕王清梧真的知道些什么不该说的,也慌了神:“景……景彦,别跟她废话,这种丧门星,赶紧打发了干净。”
她看向自己身后的婢女:“去取笔墨纸砚来。”
“等等!”陈景彦自是不想轻易放过王清梧,盯着她,眼中满是恶毒,“要让我写和离书?可以!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说‘民女无德,自请下堂’,我便与你和离。”
王清梧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这简直欺人太甚!
但眼看自由在即,她不能前功尽弃。
她在陈景彦嘲讽的目光中,缓缓屈膝。
“慢着!”一个清亮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见萧云舒披着一件火红的斗篷,带着两名身形健硕的王府女卫,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她目光扫过王清梧红肿的脸颊,眼中怒意更盛:“陈夫人,陈大少爷,好大的威风啊!”
萧云舒缓步走进来,气势逼人。
“我倒是不知,我大燕律法竟还有规定,与夫家和离,竟还要下跪磕头,自污名节?”
陈景彦和陈夫人见到萧云舒,皆是大惊失色。
武安王府的云舒郡主,那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不好惹,身份尊贵,性子泼辣,连皇子公主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陈夫人忙挤出一丝笑容,上前见礼:“郡……郡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这是我们的家事,一点小误会,不敢……”
“家事?”萧云舒挑眉,走到王清梧身边,伸手扶住她微微发抖的胳膊,“清梧是我萧云舒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方才我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陈大少爷动手打人,陈夫人出言侮辱,还要强占嫁妆,逼人下跪。”
她目光扫向陈景彦:“陈景彦,你好大的胆子,朝廷命官之女,你说打就打,真当这大燕没有王法了吗?”
陈景彦被她气势所慑,吓得脸色发白。
陈夫人也慌了,连忙道歉:“和……和离我们答应了,马上就写,嫁……嫁妆也让她带走,绝不敢有半分克扣。”
“只是这样?”萧云舒冷哼一声,“清梧脸上的伤,就这么算了?”
“这……”陈夫人一咬牙推了儿子一把,“还还不快给清梧道歉。”
陈景彦脸涨成了猪肝色,但在萧云舒目光逼视下,只得梗着脖子,含糊道歉。
王清梧别过脸,没看他。
萧云舒也知道,能让这对母子低头答应和离,已是极限,逼得太紧,反而横生枝节。
她不再看向陈家母子,转身对王清梧柔声道:“清梧,你看如何?若是觉得还不解气,咱们再说道说道。”
“多谢郡主。”王清梧摇摇头,低声道,“能离开这里便好。”
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