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舒示意女卫上前,监督着陈景彦写了一份和离书。
陈景彦憋屈地按了手印。
萧云舒拿起和离书,检查无误,递给了王清梧:“收好,从此刻起,你自由了。”
王清梧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却觉得有千钧之重。
多年来的屈辱,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她抬起头看向萧云舒,眼中泪水滚滚而下。
萧云舒拍拍她的手,对陈夫人冷声道:“清梧的嫁妆,劳烦陈夫人立刻着人清点装箱,一件不许少,本郡主的人就在这里看着。”
言罢,她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陈景彦:“日后本郡主若听到什么不该有的闲言碎语,不介意再来府上‘拜访’”。
“不敢不敢,郡主放心。”陈夫人连声保证,忙不迭地吩咐下人去清点嫁妆。
在女卫的督促下,嫁妆清点得异常顺利。
不过一个时辰,王清梧当年带来的箱笼,便已全部抬到了院中。
萧云舒带来的王府马车也已候在了侧门。
临上马车前,王清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困了她多年的宅院。
马车驶离陈府,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车内,王清梧终于卸下所有强撑的坚强,抱住身边的萧云舒,放声痛哭起来。
萧云舒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
直到她哭声渐歇,她才柔声道:“哭出来就好了,都过去了,以后天高海阔,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由你自己。”
王清梧擦干眼泪,哽咽道:“郡主,大恩不言谢,此恩此德清梧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我想离开京城,我还有些积蓄,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天地。”
“也好,”萧云舒理解地点头,“想清了再做打算,如有需要,随时来信。”
“武安王府,永远是你的朋友。”
将王清梧暂时安顿在王府一处别院,又派了稳妥的嬷嬷丫鬟照料,萧云舒便回府向兄长复命。
萧云珩听完妹妹的讲述,沉默片刻,叹声道:“她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有决断的,离开京城,暂时避避风头也好。”
是夜,王府内已处处张灯结彩,预备着明日的团圆家宴。
魏青菡刚哄睡了玩累的暖暖,回到内室,便见萧云珩已沐浴更衣,斜倚在床头软枕上,似是在出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魏青菡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萧云珩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低声道:“在想王清梧的事。”
魏青菡已听萧云舒说了个大概,闻言轻叹:“好在,如今已经脱身了。”
“嗯,”萧云珩应了一声,手臂却不自觉收紧,将妻子搂得更贴近自己,声音闷闷的,“青菡……”
“嗯?”
“你可不许学她,跟我提和离。”萧云珩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魏青菡一愣,随即失笑。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世子可莫要诬陷于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和离了?”
“现在没说,以后也不许说。”萧云珩捉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目光看进她含笑的眼眸中,“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旁人如何,你都不许离开我,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他话说得认真,又带着几分罕见的孩子气。
魏青菡只觉得心被轻轻搔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被王清梧的事触动了,联想到了他们。
她不再玩笑,收起笑容,同样认真地回望着他:“傻子,我怎会离开你?这辈子,下辈子,你都休想甩开我。”
她的承诺,让萧云恒心中的阴霾消散了。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低喃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魏青菡笑着主动扬起脸,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吻,让萧云珩眸色转深。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精准地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缱绻,反而带着一丝急切和强烈的占有。
烛火噼啪轻响,映照着床榻上交叠的身影,一室静谧。
……
大年三十,除夕。
嘉福殿内,金碧辉煌。
帝后端坐御阶之上,接受宗室亲王、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的恭祝。
一时间,嘉福殿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和乐融融。
前些时日朝堂上关于“重立太子”的争吵,仿佛被这年节冲刷得一干二净。
皇帝今日显然心情极佳,嘴角始终噙着笑意,不时与身边的皇后低声说笑两句,又举杯接受臣子的敬酒。
甚至对坐在下首的婉妃,也并无异色。
可这表面的祥和,在某些心里有鬼的人眼中,便如同烈火烹油。
婉妃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努力维持着惯常的笑容,与周围相熟的妃嫔、命妇应酬。
可她袖袍下的双手,早已被冷汗浸湿。
陛下越是平静,越是谈笑风生,她心里就越是发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勋贵席位上的平郡王,以及另外几位她曾暗中联络过的老臣。
她频频朝平郡王使眼色,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丝暗示,可平郡王始终不敢抬头,这让她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成人的世界,暗潮汹涌。
孩子们的世界却是简单而快乐的。
因着是除夕宫宴,许多宗室子弟、重臣家眷都带了孩童入宫。
嘉福殿一侧专门辟出了一片区域,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放着各色精巧的玩具点心,供孩子们玩耍。
暖暖今日穿了身石榴红缂丝小袄,绣着喜鹊登梅的纹样,衬得她玉雪可爱。
她正兴致勃勃地拉着墨晏辰,凑到一个表演傀儡戏的小太监面前。
看到精彩处,她拍着小手咯咯直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墨晏辰依旧穿着象征皇长孙身份的杏黄色朝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
与周围跑跳玩闹的孩童相比,他的确显得格外老成持重。
但他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目光也偶尔落在身旁兴奋的暖暖身上。
偶尔,在她差点被别的孩子撞到时,也会伸手轻轻护一下。
“辰哥哥,你看那个小老虎,跳得好高呀!”暖暖指着那傀儡,兴奋地拽了拽墨晏辰的衣袖。
“嗯,是很有趣。”墨晏辰点点头,顺手拿起一块宫女刚呈上的奶糕,递给暖暖,“尝尝这个。”
丽妃将两人的互动收入眼底,眼中含笑地凑到皇后身边,耳语几句,二人皆扬起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