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舒见他变色,更是懊悔地快要哭出来:“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顺嘴一提,说年节将至,地牢阴寒,也不知他们……”
“我话还没说完,就见大嫂脸色白了,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没端稳,后来我左右解释,大嫂也只勉强说了几句‘无妨’,就推说身子不适,让我先回去了。”
“我在承晖院徘徊了许久,也没敢再进去。”萧云舒忙伸手去拽萧云修的衣袖,“大哥,大嫂肯定是生气了,都怪我这张破嘴,你……你快去看看大嫂吧!”
萧云珩听完,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愧疚。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发痛的额角,看着妹妹眼圈通红的样子,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
最终,只叹息道:“你呀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此事,我本想过些时日,寻个合适的时机,再与你大嫂细说……”
“罢了罢了,你先回去,此事我来处理。”
萧云舒眼泪汪汪地点头:“大哥,你一定要好好跟大嫂解释,替我跟大嫂赔罪。”
“有罪的人,是你大哥我。”萧云珩挥挥手,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绪,大步向承晖院走去。
承晖院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丫鬟婆子们见世子爷回来,皆屏息垂手,不敢多言。
萧云珩挥手让他们推下,自己轻轻推开正房的门。
屋内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
魏青菡未像往常那样坐在灯下看账本或做女红,只是独自一人,静静/坐在临窗的榻上,望着窗外出神。
萧云珩望着她的侧影,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又顿在原地:“青菡……”
魏青菡似乎才回过神,缓缓转过头来看他。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对他弯了弯唇角。
“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她越是这样平静,萧云珩心里越是难受。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沉声道:“青菡,对不起,魏家父母之事,我并非有意瞒你。”
“只是……只是当时情况特殊,他们行事实在太过,又恰逢多事之秋,我怕你知道了徒增烦恼,更怕你……伤心为难。”
“本想过些时日,待风波稍定,再与你细说原委。”
魏青菡静静听着,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打断。
萧云珩继续道:“我将他们暂押地牢,并非刻意折辱,更无苛待,只是他们与那来历不明的黑袍人有所牵扯,又屡次对暖暖心怀恶意,我不得不暂时控制住他们,以免再生事端。”
“地牢那边我已吩咐过,一应饮食起居皆按份例供给,决不会短了缺了,更无人敢为难他们,这点你放心。”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妻子的反应。
良久,魏青菡轻轻抽回手,却不是推开他,而是反手覆在他手背上。
她抬眼看向丈夫,眼中却是一片清明:“云珩,你不必道歉,更不必解释,我并没怪你,真的。”
“他们是我的生身父母,这份血脉亲情,我无法否认,但也正是因此,我比旁人更清楚他们的为人。”
她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苦涩:“况且他们多次对暖暖出手,与外人勾结,这已是丧失了为人最起码的良知。”
魏青菡说着,眼中终于泛起泪光:“云珩,我知道,若是旁人敢如此算计暖暖,怕是早已死上千百回了,你念着他们是我的父母,已是一再容情,给了他们生路,我……我只有感激,又怎会怪你?”
萧云珩听到魏青菡这番话,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感动。
他的青菡,总是这般明事理,这般坚韧,将所有的委屈都默默吞下。
“青菡,”他喉头哽咽,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谢谢你……日后,我定不再瞒你。”
魏青菡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世子,我们夫妇一体,不提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话。”
萧云珩轻轻抚拍着她的背,柔声道:“眼下局势未明,暂时还需留他们在可控之处。”
“待此间事了,所有隐患清除,我便寻个妥当的法子,将他们远远送走,送到一处无人知晓的庄子上,派人看护着,让他们衣食无忧,安然度过余生,你看可好?”
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周全、也最仁至义尽的安排。
魏青菡在他怀中轻轻点头:“都听你的安排,如此便很好了。”
萧云珩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
腊月二十九,岁除前一日。
陈府院内,王清梧所居的偏院厢房里。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没有眼泪,没有怨怼,只有一张异常平静的脸。
这些时日,她心里那点对陈家、对这段姻缘最后残存的幻想,已被彻底碾碎。
公公陈伯达行悖逆之事,构陷重臣。
夫君陈景彦,流连花丛,对她动辄呵斥,视若无物。
婆母刻薄势利,觊觎她的嫁妆,从未给过她半分尊重。
这样一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已腐烂透顶的家庭,她还要继续待下去吗?
从前她为了父母之命,为了王家那点可怜的体面,也因着“女子从一而终”的教条,咬牙忍着。
觉得夫君荒唐,总有一日或许能回头。
觉得婆母势力,自己小心侍奉,或许能换来些好脸色。
觉得公公纵然贪婪,总不至于行大逆之事。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陈家不仅仅是内宅不堪,更是外患滔天。
他们是在玩火,是在自取灭亡。
而她王清梧,难道要留在这里,等着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被当作同党一同押上法场吗?
不!绝不!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她要离开,立刻马上。
她要与陈景彦和离,与这吃人的陈家彻底切割。
心意已决,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的丫鬟紫苏:“去请少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紫苏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应声去了。
不多时,陈景彦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香,满脸不耐烦地推门进来:“大过年的,找我何事?没瞧见爷正忙着吗?”
他口中的忙,自然是忙着与狐朋狗友饮宴狎妓。
王清梧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他因纵欲而浮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陈景彦,我们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