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差异化竞争。”陈兰芝收起图纸,“那些国营运输队架子大,脸难看,咱们就做服务做口碑,先把人心笼络住了,以后咱们自己的车队要扩充,就不愁没司机,不愁没货源。”
正说着,方远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回来了,后座上还带着个背着工具包的老头。
“陈总!您来了!”方远跳下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刚跟村支书谈妥了,电线杆子咱们自己立,电费按工业用电算,虽然贵点,但不停电。”
“做得好。”陈兰芝赞许地点头,“方远,这阵子辛苦你了,跟着建军在这吃土,没怨言吧?”
“瞧您说的!”方远咧嘴一笑,“以前那是瞎混,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得防着仇家,现在是干正经事心里踏实,再说了,建军哥拿我当兄弟,您拿我当晚辈,我方远这条命就是卖给周家,也值了!”
“别动不动就卖命,我要你们都好好活着赚钱。”陈兰芝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递给方远,“这是两千块钱,拿去给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买几件厚棉衣,天冷了,别冻坏了身子。另外,这仓库的修缮不能省钱,地基要打牢,顶棚要换新的,防火防盗必须做到位。”
方远捧着钱,手有些抖。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百十来块的年代,两千块钱是一笔巨款,更重要的是这份信任。
“陈总放心!要是少了一颗螺丝钉,您拿我是问!”方远挺直了腰杆,像是在立军令状。
安排完仓库的事,陈兰芝又坐车回了城里。
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宋清婉打来的,声音有些焦急:“阿姨,您快回来一趟吧,咱们看中的那个雨儿胡同的大院子,出事了。”
陈兰芝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房主反悔了?”
“不是房主反悔,是房主的侄子带人来闹事了。”宋清婉语气急促,“说是那房子有他的一份,不让卖,现在把大门给堵了,建军不在,我和林叔在那儿劝不住,他们还动手推了林叔一下。”
听到林正德被人推了,陈兰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别怕,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秘书道:“给派出所打电话,就说有人寻衅滋事,殴打老教授,再给方远打个传呼,让他带几个人,立刻去雨儿胡同!”
雨儿胡同那个三进的大院门口,此刻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年轻男人正叉着腰,站在台阶上骂骂咧咧。
他身后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手里拎着棍棒,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我告诉你们!这房子是我们老王家的祖产!老头子老糊涂了想卖,我可没答应!谁敢买,我就砸断谁的腿!”花衬衫唾沫横飞,指着站在台阶下的林正德和宋清婉。
林正德气得脸色发白,眼镜都歪了,显然是刚才被推搡过。
但他还是护在宋清婉身前,据理力争:“这房子的产权证上写的是王老爷子的名字,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是无理取闹!”
“产权证?”花衬衫冷笑一声,一口痰吐在地上,“那张破纸顶个屁用!老子就认一条,我姓王,这房子就有我一份!想买房是吧?行啊,拿十万块钱给老子,否则免谈!”
“你这是敲诈!”宋清婉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已经和王大爷签了合同,付了定金,你凭什么横插一杠?”
“凭什么?就凭这儿是四九城!凭老子拳头硬!”花衬衫挥舞了一下手里的木棍,作势要往林正德身上招呼,“老东西,再废话信不信我让你躺着出去?”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这花衬衫叫王二麻子,是这一片有名的无赖,平时偷鸡摸狗,谁也不敢惹。
就在棍子快要落下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出来,稳稳地抓住了棍梢。
王二麻子一愣,用力抽了抽,纹丝不动。
他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女人站在旁边,眼神冷得像冰。
“你想让谁躺着出去?”陈兰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寒意。
“阿姨!”宋清婉惊喜地叫了一声。
陈兰芝松开手,顺势把林正德拉到身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正德,伤着没?”
“没事,就是扭了一下。”林正德摇摇头,“兰芝,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
“没事就好。”陈兰芝转过身,面对着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被陈兰芝刚才那一抓弄得有点心虚,但看到对方是个女流之辈,又来了劲:“哟,正主来了?听说是你个老娘们要买房?正好,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十万块,少一分都不行!”
陈兰芝没理他,而是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房主王大爷。
老头满脸羞愧,蹲在地上抱着头:“大侄子,你这是干什么啊!这房子是为了给你堂弟治病才卖的,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治病?治个屁!”王二麻子骂道,“那死鬼去了国外就不认祖宗了,死了活该!这钱得留给我娶媳妇!”
陈兰芝听明白了,这就是个典型的吃绝户的无赖。
她笑了,笑得有些轻蔑。
“十万块?”陈兰芝往前走了一步,“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王二麻子狞笑一声,“那就试试看!兄弟们,给我砸!把这破门给我拆了,我看谁敢买!”
几个混混刚要动手,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脚步声。
方远带着七八个壮汉冲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干活用的铁锹和扳手,气势汹汹。
“我看谁敢动!”方远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王二麻子那几个手下顿时怂了。他们平时也就是欺负欺负老实人,真碰上这种一看就是练家子的硬茬,腿肚子都转筋。
“你……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打人啊?”王二麻子色厉内荏地喊道,“还有没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