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拿着本子,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晚上都没睡着。
他把那个小本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
护手霜的方子,相对简单一些,主要是几种滋润皮肤的草药,加上一些能让膏体成型的辅料。
但洗发水的方子,就复杂多了。
里面不光有清洁头皮的皂角茶籽,还有能让头发生长的何首乌侧柏叶,更有能让头发乌黑亮泽的黑芝麻和核桃。
这些东西怎么配比,怎么熬制,怎么才能让它们融合在一起,既能洗干净头发,又不会干涩,还能有护发的效果,这里面的门道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周建军拿出纸和笔,开始疯狂地做笔记。
他把每一种药材的药性,都从书上查了出来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
他又根据母亲写的流程,画出了一个详细的生产工艺图。
熬制温度,搅拌时间,冷却速度……
他把每一个可能影响结果的变量,都标注了出来。
他就像是在攻克一个重大的科研项目,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他就拿着一张写满了各种药材和工具的单子,找到了正在新厂房里指挥工人打扫卫生的周福。
“爸,这是我需要的东西,您今天能帮我买回来吗?”
周福看着单子上那些他认识不认识的名字,头都大了,“建军啊,这……这么多东西,都上哪儿买去啊?”
“药店,农贸市场,还有一些化工商店,应该都能买到。”周建军把地址都给他标了出来。
周福看着儿子那副认真又严肃的样子,再想起陈兰芝昨晚的交代,不敢再多问,只能苦着脸接过了单子。
“行,我这就去。”
周建军则一头扎进了陈兰芝给他准备的临时实验室。
那是一间十来个平方的小屋子,里面摆着几张不锈钢的桌子,还有一些陈兰芝特地给他弄来的烧杯量筒和酒精灯。
虽然简陋,但对周建军来说这里就是他的战场。
他把所有的工具都用酒精仔仔细细地消毒了一遍,然后穿上了一件白大褂。
当他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套,站在实验台前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而是一个严谨专注的科研人员。
周围的工人们,都好奇地从门口往里瞧。
“你们说,建军这是在干啥呢?神神叨叨的。”
“不知道,听厂长说,是在搞什么新产品研发。”
“他一个学生娃,能行吗?”
“谁知道呢,反正厂长信他。”
对于周围的议论,周建军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里那个本子,和桌上那些瓶瓶罐罐。
他决定,先从相对简单的护手霜开始。
周福的办事效率难得高了一回,可能是被陈兰芝敲打怕了,也可能是被儿子那股认真劲儿给感染了。
到了下午,他满头大汗,蹬着一辆借来的三轮车,把周建军单子上列的那些东西,七七八八地都给买了回来。
“建军,你看看,都对不对?有几味药,我跑了好几家药店才给凑齐了。”周福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脸的邀功。
周建军仔仔细细地把每一味药材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对周福点了点头:“爸,辛苦您了。”
一句简单的安慰,让周福心里美滋滋的,感觉自己这一天的累都值了。
原料到齐,周建军的第一次试验正式开始。
他严格按照本子上的配方和流程,先是将几味需要熬煮的药材,按照不同的比例和顺序,放进一个大的不锈钢锅里,加上水用小火慢慢地熬。
时间,火候,他都用一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小闹钟和一根温度计卡得死死的。
他觉得,只要严格按照流程来就一定不会出错。
两个小时后,药汁熬好了,一股浓郁的药香,飘满了整个实验室。
他用纱布,将药渣过滤掉,只留下深褐色的药汁。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乳化。
他要把一种从化工商店买来的,叫做乳化剂的白色粉末,和一些基础的油脂,按照特定的比例,加入到药汁里,然后通过高速搅拌,让油和水融合在一,形成稳定的膏体。
他打开那台小型的搅拌机,把药汁油脂和乳化剂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机器发出嗡嗡的轰鸣声,里面的液体开始飞速地旋转起来。
周建军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搅拌桶里,期待着看到那神奇的一幕——深褐色的液体,慢慢变成乳白色的,细腻的膏体。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搅拌桶里的东西,非但没有变成他想象中的样子,反而出现了一些白色的絮状物,油是油,水是水,根本就没有融合的迹象。
“怎么回事?”
周建军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又加了一点乳化剂进去继续搅拌,可结果还是一样。
最后,他只能关掉机器,看着那一桶油水分离,还飘着白色絮状物的失败品,一脸的沮丧。
第一次试验,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一股浓浓的挫败感,涌上了心头。
他以为自己把所有步骤都考虑到了,把所有细节都控制住了,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他不甘心,把那桶失败品倒掉,清洗干净所有的工具,又重新开始了一轮试验。
这一次,他调整了乳化剂的用量,还改变了加入的顺序。
可结果,比上一次更糟糕。
这一次,桶里甚至出现了一些黄色的,像是豆腐渣一样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子油腻腻的怪味。
周建军彻底蔫了。
他靠在实验台上,看着自己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只觉得浑身无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工人们都下班了,整个厂房变得空荡荡的。
只有他那个小小的实验室里,还亮着灯。
他没有走,他要把问题想明白。
是温度不对?还是搅拌的时间不够?或者是原料的比例有问题?
他拿出纸和笔,把两次失败的过程,仔仔细细地又复盘了一遍,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问题到底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