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得飞快。
尽管脚步迅捷,画玫却刻意掩盖身形,避人耳目。
如果想成功溜去归岸,她必不能让夜间值守云顶的各位师兄师姐们逮住的!
否则,一旦他们多嘴告到师尊那里,她绝对会被打发去罚抄那本足有砖头厚重的《传道集》。
想起之前有一次,抄完十遍之后,连续手腕抖得两个月拿不稳剑……
她打了个寒战。
所以,画玫计划,先潜行至云顶边缘,尽量避免大摇大摆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借助御剑前往归岸。
久违做这等鬼鬼祟祟的“坏事”,打破师尊设立的规矩,画玫忐忑不已。
心脏嘈杂地跳动,七上八下,一时竟然比鞋底踩碾石子的步调还要嘹亮。
本来,她不想偷偷摸摸。
就这样忍一忍,忍到以后能光明正大去归岸,也不晚啊。
可当画玫从师尊那里得知,顾无忧顺势留在了归岸,她便一下子忍耐不了了。
呜……顾无忧如不主动找自己,自己与她就像断了联系一般。
这样不行。
这样怎么可以?!
画玫加快步伐。
待她匆匆正绕过一个转角,倏忽听一男一女两人边相谈,边自远行近。
啊,糟糕!
画玫左右张望,当即施法隐匿,忙不迭躲去一旁的树后。
巡逻弟子并未注意到怪异的动静,他们自顾着彼此闲聊,提剑悠哉走过。
画玫一动不动,悄悄竖起耳朵。
“难以置信。那位初来云顶的凡女,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得到了无冥仙尊的首肯,去了归岸。”
“什么,她去归岸了吗?”
“是啊,明明连宛师妹都没被选上。”
“哦,那她一定非同寻常吧。不然仙尊怎能对她如此青睐。”
“是吗?可我瞧她,既无灵力,手也无缚鸡之力,完全不会武功的模样。貌似,她身旁一直随侍的人,才比她厉害更多。”
“……”画玫无言。
不用多想,她猜得出,他们其实在讨论顾无忧。
那顾无忧身旁随侍的人,难不成是……
深海白龙,伏惑?
由于伏惑发色瞳色皆异于常人的惹眼,则刚至云顶的一段短暂时间,他确实吸引了许多关注。
自然,有弟子好奇心泛滥,暗地里旁敲侧击用法器估量过他的修为。
结果被震撼得哑口无言——
虽不及无冥仙尊,却也算得上此世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画玫同样清楚明白,自己还年轻。
伏惑目前的实力,恐是她耗费百年以上的修行或能勉强触及的境界。
然而眼下,听到同门师兄如此对比伏惑与顾无忧,画玫还是情不自禁大蹙眉头。
以、貌、取、人,不提倡啊!!
未料到,那位师姐与画玫同一看法:“请问,你是信一个凡人仅靠平平无奇,就能令强大的修者为己所用,还是信我是无冥仙尊?”
“啊……不是,你等会儿?”
好犀利的问题,好奇特的并列。
师兄的嘴张张合合,反复欲言又止。
见之,画玫强憋笑意。
与此同时,她心底为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而喜上眉梢。
她咬着唇角,默默等待两人渐行渐远。
都想不到吧。
无忧是凡人,亦是此世天道呀!
……
夜晚无边寂寥,星斗倒灿烂夺目,一颗一片填满空阔深幕,喧嚷地饰亮苍穹。
重归安宁,画玫呼出口气,背倚树干,昂头发愣半晌。
传说,天道神通广大。
画玫确也见过顾无忧的能力,当真变幻莫测。
那么这群不善言辞的星星,是否有机会成为她/祂的眼睛呢?
小心翼翼压抑气息之余,画玫又不由得被自己平白无故的天真幻想逗乐——
无忧可以透过星星观察她在偷偷摸摸做什么吗?
嗯……
不过,假使因此真被无忧发现,画玫亦莫名觉得,大抵厚着脸皮耍赖撒娇求一求,无忧就会心软,然后,替她将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吧?
*
“凭什么?”
樊枝支起上身,委屈反问顾无忧,非要与伏惑争个先后,“为何不是他先走?”
“……行吧。”眼见着两次劝退樊枝碰壁,于是,顾无忧只得改换目标,无奈地去问另一人,“小龙,你先回去休息吧?”
伏惑目移,直接断然拒绝道:“不行。你和他待在一起,我不放心。”
理由充分,顾无忧如鲠在喉:“你们两个……”
时候已经不早,作为体魄脆弱的凡人,她是真的想要沉入梦乡了。
奈何,这一龙一狐性格死犟,谁都不肯先行一步。
你不走,我也不走。
那这一觉,她到底还睡不睡了?!
她可不喜欢有人站床头,睁着一双大眼观察自己。
不吓人吗?
思及此,顾无忧脸色一沉,刚要发话——
“呜呜呜呜呜呜天道大人……天道……大人……呜呜呜呜!”
疑似某人精疲力竭的微弱呼喊,而后,呼喊褪为有一下没一下的啜泣与哽咽,径自从厚实的木板上颓然滑落。
淅淅沥沥,不断沉积。
闻之,顾无忧愕然。
与眼前两人互相拉扯得太久,因而她的第一反应是,把他们从这里赶出去,算得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至于哭得这么惨吧?
接着,她猛地意识到,不管伏惑,抑或樊枝,均不会是轻易外露眼泪的人。
最后,顾无忧的目光遂精准转向门口。
房内你来我往、互相瞧不顺眼的伏惑与樊枝,只此片刻,亦缄口不言,随她的视线觑其声源。
谁?
深更半夜,谁来找她?
樊枝还压在她的膝头,幽怨的眼神直刺门口,嫌弃来者碍事,且又舍不得离开。
顾无忧推了推他的脑袋,以作示意。
樊枝流露一脸惋惜。他慢腾腾起身,藏好耳朵尾巴,乖乖戴上司罪的面具。
伏惑握住刀柄,警惕道:“我去看看。”
顾无忧颔首:“嗯。”
方才开门,一道瘦削矮小的身影便猝然失去支撑,顺木门的空隙跌倒进来,与坚硬的地板来了个硬碰硬。
伏惑一愣,看清来者,凭借为数不多的记忆叫出他的名字:“怎么又是你?谷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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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孩,三番五次主动接近顾无忧,究竟要做什么?
……
谷乾扬起脑袋,第一眼瞧见伏惑在这儿,亦是发怔。
随即,他像强迫自己拉回神智,努力晃晃眼底失魂落魄的黯然,这才又与伏惑身后的顾无忧对上视线。
少女静静看着他,眉目一如既往柔婉。
见她,谷乾蓄在眼眶打转的泪水一下子决堤,溃不成军。
他踉踉跄跄,想跑去顾无忧身边,却被另个手疾眼快的男人拎起衣领,提至半空。
谷乾扑腾两下,脚不沾地,迷茫地转头,找罪魁祸首。
他没想到在场还有陌生的第四人。
然而,瞥至樊枝那身再熟悉不过的白色服饰与面具时,他又顷刻血色尽褪。
谷乾惊恐,下意识妄图连连后退:“唔,司、司罪?!”
他与樊枝的力量极为悬殊,拼尽全力,无法挣脱,谷乾只得哭饶:“对不起,我只是害怕,我下次不敢、不敢呜呜呜……!”
樊枝:……
顾无忧平淡吩咐:“你吓到他了,暂且先放他下来吧。”
樊枝嗤笑,顺从松手。
“咚!”
这回,谷乾彻底双腿发软,瘫坐地面,再无法站立。
他沉浸于恐惧的余韵,浑身颤抖不止。
顾无忧注意到,他的脸颊上,不知为何多了一大片新鲜扎眼的红痕。
……像是手印?
等对方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她才开口温声询问:“谷乾,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我……”他望望顾无忧,又战战兢兢斜向樊枝,吞吞吐吐,始终难以启齿。
显然,谷乾对司罪的身份十分忌惮。
可是,若再不说出来……
“小谷乾,这已经是第二次。”
顾无忧叹气,她用手帕拭去他眼尾的湿润,动作何其温柔,语气却隐约透着生冷的冰碴,似劝慰,又似警告。
“事不过三哦。”
“若再不说出来,下一回,我大概不会再有耐心认真听你讲话咯。”
“……!”闻言,霎时,谷乾哭得更加凶狠,泪水啪嗒啪嗒掉个不停,愈发抽噎得支支吾吾。
顾无忧:……
樊枝乐不可支,实在忍不住调侃道:“神女大人,你还说我,你这不也是在吓唬小孩吗?”
顾无忧瞪他。
樊枝退到一旁,靠着桌角,悠然道:“说起来,这里供给他们休息的斋舍,每晚司罪都会在外设下禁制,将他们关上。”
“一个普通孩子,竟能从里面逃出来,挺厉害嘛。”
顾无忧:“从外关上?”
他含笑点点头,睨向窗外。
片晌,仿佛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樊枝弯曲指节,敲击两下窗框。
伴随其提醒,顾无忧伏惑抬眼眺望。
窥视窗外渐渐逼近的一众雪白人影,她很快了然。
顾无忧遗憾摸摸谷乾的头,装腔作势,平静宣告:“好孩子,有人来找你了,我送你回去?”
“不、不——!”
终于,谷乾重重拽住少女的衣袖,恳切哀求,“天道姐姐,哪怕你们惩罚我也好,求你带我走吧!”
“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