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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繁星繁星眨眼睛

作者:无序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跑得飞快。


    尽管脚步迅捷,画玫却刻意掩盖身形,避人耳目。


    如果想成功溜去归岸,她必不能让夜间值守云顶的各位师兄师姐们逮住的!


    否则,一旦他们多嘴告到师尊那里,她绝对会被打发去罚抄那本足有砖头厚重的《传道集》。


    想起之前有一次,抄完十遍之后,连续手腕抖得两个月拿不稳剑……


    她打了个寒战。


    所以,画玫计划,先潜行至云顶边缘,尽量避免大摇大摆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借助御剑前往归岸。


    久违做这等鬼鬼祟祟的“坏事”,打破师尊设立的规矩,画玫忐忑不已。


    心脏嘈杂地跳动,七上八下,一时竟然比鞋底踩碾石子的步调还要嘹亮。


    本来,她不想偷偷摸摸。


    就这样忍一忍,忍到以后能光明正大去归岸,也不晚啊。


    可当画玫从师尊那里得知,顾无忧顺势留在了归岸,她便一下子忍耐不了了。


    呜……顾无忧如不主动找自己,自己与她就像断了联系一般。


    这样不行。


    这样怎么可以?!


    画玫加快步伐。


    待她匆匆正绕过一个转角,倏忽听一男一女两人边相谈,边自远行近。


    啊,糟糕!


    画玫左右张望,当即施法隐匿,忙不迭躲去一旁的树后。


    巡逻弟子并未注意到怪异的动静,他们自顾着彼此闲聊,提剑悠哉走过。


    画玫一动不动,悄悄竖起耳朵。


    “难以置信。那位初来云顶的凡女,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得到了无冥仙尊的首肯,去了归岸。”


    “什么,她去归岸了吗?”


    “是啊,明明连宛师妹都没被选上。”


    “哦,那她一定非同寻常吧。不然仙尊怎能对她如此青睐。”


    “是吗?可我瞧她,既无灵力,手也无缚鸡之力,完全不会武功的模样。貌似,她身旁一直随侍的人,才比她厉害更多。”


    “……”画玫无言。


    不用多想,她猜得出,他们其实在讨论顾无忧。


    那顾无忧身旁随侍的人,难不成是……


    深海白龙,伏惑?


    由于伏惑发色瞳色皆异于常人的惹眼,则刚至云顶的一段短暂时间,他确实吸引了许多关注。


    自然,有弟子好奇心泛滥,暗地里旁敲侧击用法器估量过他的修为。


    结果被震撼得哑口无言——


    虽不及无冥仙尊,却也算得上此世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画玫同样清楚明白,自己还年轻。


    伏惑目前的实力,恐是她耗费百年以上的修行或能勉强触及的境界。


    然而眼下,听到同门师兄如此对比伏惑与顾无忧,画玫还是情不自禁大蹙眉头。


    以、貌、取、人,不提倡啊!!


    未料到,那位师姐与画玫同一看法:“请问,你是信一个凡人仅靠平平无奇,就能令强大的修者为己所用,还是信我是无冥仙尊?”


    “啊……不是,你等会儿?”


    好犀利的问题,好奇特的并列。


    师兄的嘴张张合合,反复欲言又止。


    见之,画玫强憋笑意。


    与此同时,她心底为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而喜上眉梢。


    她咬着唇角,默默等待两人渐行渐远。


    都想不到吧。


    无忧是凡人,亦是此世天道呀!


    ……


    夜晚无边寂寥,星斗倒灿烂夺目,一颗一片填满空阔深幕,喧嚷地饰亮苍穹。


    重归安宁,画玫呼出口气,背倚树干,昂头发愣半晌。


    传说,天道神通广大。


    画玫确也见过顾无忧的能力,当真变幻莫测。


    那么这群不善言辞的星星,是否有机会成为她/祂的眼睛呢?


    小心翼翼压抑气息之余,画玫又不由得被自己平白无故的天真幻想逗乐——


    无忧可以透过星星观察她在偷偷摸摸做什么吗?


    嗯……


    不过,假使因此真被无忧发现,画玫亦莫名觉得,大抵厚着脸皮耍赖撒娇求一求,无忧就会心软,然后,替她将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吧?


    *


    “凭什么?”


    樊枝支起上身,委屈反问顾无忧,非要与伏惑争个先后,“为何不是他先走?”


    “……行吧。”眼见着两次劝退樊枝碰壁,于是,顾无忧只得改换目标,无奈地去问另一人,“小龙,你先回去休息吧?”


    伏惑目移,直接断然拒绝道:“不行。你和他待在一起,我不放心。”


    理由充分,顾无忧如鲠在喉:“你们两个……”


    时候已经不早,作为体魄脆弱的凡人,她是真的想要沉入梦乡了。


    奈何,这一龙一狐性格死犟,谁都不肯先行一步。


    你不走,我也不走。


    那这一觉,她到底还睡不睡了?!


    她可不喜欢有人站床头,睁着一双大眼观察自己。


    不吓人吗?


    思及此,顾无忧脸色一沉,刚要发话——


    “呜呜呜呜呜呜天道大人……天道……大人……呜呜呜呜!”


    疑似某人精疲力竭的微弱呼喊,而后,呼喊褪为有一下没一下的啜泣与哽咽,径自从厚实的木板上颓然滑落。


    淅淅沥沥,不断沉积。


    闻之,顾无忧愕然。


    与眼前两人互相拉扯得太久,因而她的第一反应是,把他们从这里赶出去,算得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至于哭得这么惨吧?


    接着,她猛地意识到,不管伏惑,抑或樊枝,均不会是轻易外露眼泪的人。


    最后,顾无忧的目光遂精准转向门口。


    房内你来我往、互相瞧不顺眼的伏惑与樊枝,只此片刻,亦缄口不言,随她的视线觑其声源。


    谁?


    深更半夜,谁来找她?


    樊枝还压在她的膝头,幽怨的眼神直刺门口,嫌弃来者碍事,且又舍不得离开。


    顾无忧推了推他的脑袋,以作示意。


    樊枝流露一脸惋惜。他慢腾腾起身,藏好耳朵尾巴,乖乖戴上司罪的面具。


    伏惑握住刀柄,警惕道:“我去看看。”


    顾无忧颔首:“嗯。”


    方才开门,一道瘦削矮小的身影便猝然失去支撑,顺木门的空隙跌倒进来,与坚硬的地板来了个硬碰硬。


    伏惑一愣,看清来者,凭借为数不多的记忆叫出他的名字:“怎么又是你?谷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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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孩,三番五次主动接近顾无忧,究竟要做什么?


    ……


    谷乾扬起脑袋,第一眼瞧见伏惑在这儿,亦是发怔。


    随即,他像强迫自己拉回神智,努力晃晃眼底失魂落魄的黯然,这才又与伏惑身后的顾无忧对上视线。


    少女静静看着他,眉目一如既往柔婉。


    见她,谷乾蓄在眼眶打转的泪水一下子决堤,溃不成军。


    他踉踉跄跄,想跑去顾无忧身边,却被另个手疾眼快的男人拎起衣领,提至半空。


    谷乾扑腾两下,脚不沾地,迷茫地转头,找罪魁祸首。


    他没想到在场还有陌生的第四人。


    然而,瞥至樊枝那身再熟悉不过的白色服饰与面具时,他又顷刻血色尽褪。


    谷乾惊恐,下意识妄图连连后退:“唔,司、司罪?!”


    他与樊枝的力量极为悬殊,拼尽全力,无法挣脱,谷乾只得哭饶:“对不起,我只是害怕,我下次不敢、不敢呜呜呜……!”


    樊枝:……


    顾无忧平淡吩咐:“你吓到他了,暂且先放他下来吧。”


    樊枝嗤笑,顺从松手。


    “咚!”


    这回,谷乾彻底双腿发软,瘫坐地面,再无法站立。


    他沉浸于恐惧的余韵,浑身颤抖不止。


    顾无忧注意到,他的脸颊上,不知为何多了一大片新鲜扎眼的红痕。


    ……像是手印?


    等对方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她才开口温声询问:“谷乾,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我……”他望望顾无忧,又战战兢兢斜向樊枝,吞吞吐吐,始终难以启齿。


    显然,谷乾对司罪的身份十分忌惮。


    可是,若再不说出来……


    “小谷乾,这已经是第二次。”


    顾无忧叹气,她用手帕拭去他眼尾的湿润,动作何其温柔,语气却隐约透着生冷的冰碴,似劝慰,又似警告。


    “事不过三哦。”


    “若再不说出来,下一回,我大概不会再有耐心认真听你讲话咯。”


    “……!”闻言,霎时,谷乾哭得更加凶狠,泪水啪嗒啪嗒掉个不停,愈发抽噎得支支吾吾。


    顾无忧:……


    樊枝乐不可支,实在忍不住调侃道:“神女大人,你还说我,你这不也是在吓唬小孩吗?”


    顾无忧瞪他。


    樊枝退到一旁,靠着桌角,悠然道:“说起来,这里供给他们休息的斋舍,每晚司罪都会在外设下禁制,将他们关上。”


    “一个普通孩子,竟能从里面逃出来,挺厉害嘛。”


    顾无忧:“从外关上?”


    他含笑点点头,睨向窗外。


    片晌,仿佛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樊枝弯曲指节,敲击两下窗框。


    伴随其提醒,顾无忧伏惑抬眼眺望。


    窥视窗外渐渐逼近的一众雪白人影,她很快了然。


    顾无忧遗憾摸摸谷乾的头,装腔作势,平静宣告:“好孩子,有人来找你了,我送你回去?”


    “不、不——!”


    终于,谷乾重重拽住少女的衣袖,恳切哀求,“天道姐姐,哪怕你们惩罚我也好,求你带我走吧!”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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