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忧非常用劲地尝试拉了两次门。
……然而,无果。
他的力道使得恰到好处。
顾无忧既走不掉,一时也无法快速甩脱对方。
她被樊枝堵在门口,尴尬地进退两难。
顾无忧抬头。
那对水绿眼珠,色泽如玉温润,可当他自上而下投以凝视,其天然的骄矜与周遭沉郁的黑暗却将之打磨得危险、锋利。
一方平静潮湿的深水池潭,长满密集的青苔才是稀松平常,里面又怎会豢养出形状诡奇的异怪呢?
况且眼下,这头饥肠辘辘的怪物似乎还正对少女虎视眈眈。
顾无忧缓缓转过身。
……罢了。
她低下声音命令:“放。”
樊枝一愣。
少女泛冷的眼神与温和上翘的唇角组至一块,大抵令樊枝联想到从前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于是,他很听话,立即松开她的手腕,见顾无忧没有离开的意思,亦乖乖让路。
顾无忧坐至桌边,随手燃起烛灯:“不点火,你是打算跑来我这里当鬼索命?”
霎时,蹦跳的暖光豁亮室内,逼退几寸厚重的浓稠夜幕。
樊枝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净服饰,配上他弥足艳丽的容颜,看上去终于不再形似山野精魅,古怪惑人。
他背靠门板,以手指来回绕了绕微卷的发尾,哼笑道:“是啊。我找你索命,你把命给我。我们便可以化蝶双宿双飞了。”
顾无忧:……
这不叫双宿双飞,该叫反目成仇。
“当然,神女大人,你就算失去你这具毫无意义的身体,兴许也不会变成鬼魂呢。最后,说不定还是只能由我来附身你。”
樊枝走近,弯腰与她相视,“对吧?”
凡人的躯壳,何其羸弱渺小。
对樊枝这样强大的修者而言,自然相当毫无意义的蝼蚁尘埃。
于真正的天道而言,更是如此。
顾无忧移开目光,不想跟对方深入讨论这个话题:“……直接说正事。”
樊枝含糊一番:“啊、嗯?我的正事,不是早在两天前就说完了?”
“现在合该反过来,我问你才对。”
“神女大人,你同意我的提议吗?”
该来的还是会来。
顾无忧沉思片刻,随即,她暗做决定,径自开口挑破:“首先,我想要了解一下,关于‘我’,你和伏惑究竟知道什么?”
樊枝犹豫会儿,忽没头没尾来一句:“我只对你交代。”
顾无忧点头:“嗯,只有你我。”
就连系统都不在此处旁听。
“其实并不算知道,只是一些猜测。”得到顾无忧的肯定,樊枝索性把那晚与伏惑的对话和盘托出。
“本来,我不想相信这么荒谬的结果,但是……两天前,我试探你时,你表情里的破绽实在明显。”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樊枝眼尾低垂,仔细观察着顾无忧如今的神色,后知后觉生怕少女因为自己的贸然而流露出不悦。
……
顾无忧则仍旧对此沉默。
毕竟,他们的推论实非无中生有,甚至自某些角度看来,竟还十分正确。
唯独其中一点——
顾无忧喃喃自语:“我被胁迫啊……”
被伏惑和樊枝当作歹人、别有用心的系统,“挟制”她这个拥有凡身的悲催天道?
哈哈……不知该从哪里开始笑起。
樊枝语气严肃道:“难道并非如此吗?可是我不管怎么瞧,一个寄宿在他人识海,意欲借他人行动来达成自己企图的家伙,都不像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若神女大人你原本即对它了如指掌,那便当我没说吧。”
顾无忧不置可否,笑意却愈见浅淡。
她的思绪因此空放半晌。
再度回神,樊枝已经故意挤至身侧。
他没有直接坐木椅,而是将木椅的软垫拆下,置于少女脚边。
樊枝压低姿态,曲折手臂,脸侧压着衣袖,惬意枕在顾无忧的双腿上。
正值少女垂首,他睫羽倏地上抬,轻轻煽动,竟状似在旁安静等候的温驯小兽。
“……”曾目睹妖狐真身的顾无忧险些以为产生幻觉了。
真会给自己选位置。
顾无忧不着急驱赶对方。她盯着樊枝,不太理解:“不管我有无迫不得已的理由,你既然明白我有意对准你们,为何还要特地与我提出约定?”
“可能因为……”
他仰首,绷紧脆弱的颈项,微滚喉结。
他的嗓音渐变得飘忽,沉溺醉酒般低吟感叹,“自始至终,我只是祈求你的认可罢。”
鹤王、靳恒越、路子煜……
分明已有这么多人在她眼中,那为什么不能多他这一个呢?
樊枝慢慢抬手,顺沿少女摇晃的前发,一路向上,方才触及她的面颊与体温,恐惹得厌烦,又恋恋不舍堪堪停止。
他稍稍支撑上身,眯起浸润薄雾的迷蒙眼眸,悄声对神明宣誓:“伏惑能替你完成的事情,我也能替你完成。”
顾无忧一双深邃的眼睛紧锁对方,蓦地不动声色抬眼瞧了瞧门口,并未表态。
樊枝浑不在意,兀自说了下去。
“反正,你终究要和他翻脸的。万一你舍不得对伏惑下手,万一他对你有所防备,不如,换我来。”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加深气力,导引着顾无忧鬼使神差俯身,作势扯她低入尘埃。
他如湿漉的水鬼、像纠缠不休的藤蔓,攀附葱茏的树木不住爬升,却并非志向顶点——
他梦想,折取那最繁茂的一枝。
独占。
是了,少女的面容在朝自己不断靠近。
只差一点点,就……
恍惚近在咫尺,她却突然定住身形:“那先证明给我看。”
樊枝:?
趁其怔愣时分,顾无忧摁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腕,柔柔一笑:“刚巧,眼下,我就有一个难以捉摸的目标。”
她带着丝孩童般顽劣的恶意:“我们的约定,我只考虑成立其中一部分,等你帮我拿下那人,再成立另一部分,好不好?”
樊枝瞠目结舌,哭笑不得:“神女大人,你真的很擅长讨价还价。”
“不。不是讨价还价。”
她遗憾叹息,稍一侧头,温软脸颊贴上樊枝的手背,“我虽如此大方地问你‘好不好’,可其实,我只希望你回答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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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樊枝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四肢百骸血液逆流,微微战栗。
为少女亲昵无间的动作,为她……
圈定自己腰腹的层层缎带。
樊枝冷汗直冒。
甚至无需低头去看。
因为其勒压包裹的力度,其细长柔韧的形状,每一寸他都无比熟悉。
啊……究竟何时缠绕至身上的?在自己意图亲吻她的时候吗?
樊枝听见自己剧烈、狂乱的心跳。
这的确不是讨价还价。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少女蹭蹭他的手背,眉眼弯成月牙儿:“小狐狸,上了贼船,别想跑哦。”
“……”
某一瞬间,他晕头转向,有点儿分不清惊悚与心动各为何物。
于是,稀里糊涂地点头答应。
*
得到答应,伏惑推门而入。
顾无忧本来凝望窗外,此刻听他回来,眼神转去和煦的光彩:“回来啦?”
“嗯。”
窥及枕在顾无忧膝头的熟悉人影,伏惑显而易见顿了一会儿——其展露毛茸的狐耳狐尾,正埋首臂弯、倚靠少女,纹丝不动,仿若酣睡。对他的步入亦置若罔闻。
不过,伏惑同样神色如常,反手关门,竟连一丁点儿惊异也未表现。
他正常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正常摆放碟碗。
瓷具与木桌的碰撞声被他控制得极小,即是日常他照料顾无忧时,所使用的力度。
顾无忧注视着伏惑的一举一动,讶然地眨眼。
樊枝拖着不走,硬拖到伏惑回来。
还以为他们两个这么不对付,伏惑一定不高兴。
现在来看,小龙的情绪简直稳定太多了嘛!
顾无忧刚如此想完,伏惑便若无其事将手够至腰后,正常地抽出半截横刀。
……咦,等等。
好像不太正常。
利刃出鞘的摩擦声一响,伏在顾无忧膝头的妖狐终于忍不住嫌恶地抖抖耳朵,张嘴骂道:“伏惑,你有病啊?能不能看看场合,我不想和你打。”
“我也不想和你打,司罪。”
伏惑干脆为他指了一条明路,“所以,你直接从这里滚出去,就省事了。”
“……”樊枝冷哼,占着顾无忧不放,“长夜漫漫,我用我的皮毛温暖神女大人。唉,你们这些成天泡水的阴寒虫蛇是不会懂的。”
说着,樊枝甩甩自己散开的狐尾,其每一根都被打理得光泽漂亮,他万分得意地送到少女手边。
“……”伏惑深深吐一口气,他似无计可施连连颔首,“是吗,原来如此。”
顾无忧的眉心跳了跳,预感风雨欲来,刚想说些话打打岔:“那个,我……”
伏惑却立即对向她,语气带了点儿质问的意味:“无忧,你同意的?”
嗯?同意?
同意什么?
没等顾无忧回复,伏惑的食指向下点,对准樊枝蓬松摇晃的尾巴:“其实,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再次仔细考虑清楚,毕竟……”
恼火的伏惑只用三个字,终结了樊枝与自己的恶意对比:“他掉毛。”
顾无忧:……
樊枝:???
“伏惑,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