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知原委,冷战便不能再继续了,陈颂开始了他的赎罪之旅。
半夜十一点,书房门虚掩着,陈颂摸了摸鼻子,端着咖啡敲门。
谭少隽抬头看见是他,挑了挑眉。
陈颂有些尴尬,针锋相对那么久,一时间也开不了口说对不起,索性心一横推门而入。
谭少隽脸色一凛,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埋头看文件,陈颂就小心翼翼放下咖啡和水果,跟上供一样恭敬。
“休息一下吧,最近都熬得太晚了。”
谭少隽斜他一眼,没说话,习惯性要摸烟,陈颂先一步递过来薄荷糖:“抽烟伤肺,吃这个吧。”
谭少隽冷笑一声,接过来含进嘴里,凉意直冲脑门:“怎么,没钱花知道来献殷勤了。”
“也不是,你给的够多了,够花。”
陈颂暗骂他小心眼,给他咖啡里夹了两块糖,垂着眼,“我怕你工作太累,本来就快易感期了,容易伤身体。”
谭少隽放下文件,面无表情:“工作才哪到哪啊,等过段时间易感期了,我要发狂,要变成禽兽爬出去做恨才行。”
陈颂心里咯噔一下,递上咖啡,牵强地赔笑:“我这不是初来乍到,不了解你们a什么o吗,谭总都站在食物链顶端了,原谅我的无知吧。”
谭少隽上下打量他,很不情愿地接过,淡淡道:“我品行低劣,见谁出轨谁,何德何能被陈顾问恭维啊。”
“哪里的话,谭总品德高尚,这么会挣钱,勤劳又聪明,都是我误会了,当时话说得难听了些,知道不对了。”
陈颂态度好得不寻常,往那一站跟小宫女一样,谭少隽靠回椅背,从眼皮子底下看他:“错哪儿了?”
“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指责你,口不择言伤人,”陈颂熟练道,“更不该不相信你。”
说到最后,他眼神落在桌面上,没抬眼。
谭少隽盯他几秒,忽然讽刺地笑了:“现在知道我不是超雄男了,知道找医生不是出轨了。”
陈颂点头:“知道了。”
谭少隽:“称呼呢?”
陈颂:“知道了谭总。”
谭少隽用手指点点桌子,拿腔拿调:“这是下属和上司之间的事吗?你小我一岁,连道歉态度都这么敷衍。叫哥哥。”
陈颂握紧了拳头,笑得有点扭曲:“知道错了哥哥,隽哥。”
谭少隽抿了一口咖啡,甜度正好,但气还没消,便开始打发他:“我今天忙,没空搭理你,你自便吧。把门带上,一开始也没让你进来,以后要有边界感。”
陈颂出了书房,心里骂他装,又因为没被原谅而沮丧。
他知道谭少隽心里还是别扭,还是憋着股气。他那天说话太过分了,真怕少隽为此太伤心,留下抹不去的裂痕。
陈颂现在上班都不像以前。
一到公司先去总裁办,跟李助做起了秘书的功课,把谭少隽今天要用的文件按轻重缓急理好,再泡好他常喝的茶,温度调到刚好入口。
中午吃饭,谭少隽随口跟其他高管说食堂的菜太油,堵得吃不下,第二天陈颂就拎了个保温饭盒进来,三菜一汤。
谭少隽冷言冷语几句,陈颂从不还嘴,比太监还会当牛做马,谭总说什么是什么,天天隽哥隽哥叫习惯了,也就那样了。
谭少隽起初还端着,后来也懒得说了,心安理得享受起全方位服务。
他只是奇怪,陈颂这个大犟种怎么不犟了,那么要强的人突然变成小羔羊?
难道陈颂演技堪比奥斯卡?谭少隽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被魂穿了。
直到周四下午,他路过茶水间偶然听见几个女同事聊天。
“…真的,那天吃火锅陈顾问一直问易感期的事,问得可仔细了。后来脸色都变了,急匆匆就走了。”
“肯定是担心家里那位的状况呗。你想想,陈顾问是enigma,问这么仔细,对象很有可能是alpha吧?易感期可不是得赶紧回去?”
“唉,还以为陈顾问单身呢,白激动了。”女同事黯然神伤,还不想相信。
谭少隽站在转角,半天没动。
原来陈颂不是突然转性,是跟同事搞明白了易感期的重要性,现在才低声下气弥补。
谭少隽一直都很介怀,以为陈颂只是单纯为态度而道歉,但现在知道陈颂是真能理解他以后,心里最后一点芥蒂,忽然就散了。
其实他早就不气了。
陈颂这几天给他鞍前马后,他看在眼里,毕竟人家站直挨打,态度倍棒。
那天话赶话说到那个地步,他自己也有点口不择言,明明可以好好解释,偏偏选了最糟糕的方式。
情侣之间多一句少一句也就那样了,他总不能不给人家台阶。
陈颂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单纯不了解这个世界,反应过度也情有可原,其实是太在意他了。
因为在意,所以嫉妒。因为在意,所以失控。
这道理谭少隽懂。只是……
他有点享受现在这个状态。
陈颂小心翼翼看他脸色,事事以他为先,他说东就不往西,这种被全心全意捧着的感觉,说实话,挺受用。
所以谭少隽又起了坏心思,继续爱搭不理,决定再晾他几天。
周五晚上,谭少隽有局儿在云顶,东都最烧钱的私人会所之一。
他同学赵敬和跟知名建筑设计院的院长私交甚好,谭少隽想要他手里标志性的设计方案,得跟赵敬和吃顿饭玩好了。
谭少隽到的时候,包厢几人正围着牌桌推筹码。
“哟,谭少来了!”
染一头银发的周文谨最先看见他,扔了牌起身,笑着搂他肩膀,“稀客啊,最近忙得人都见不着了。
赵敬和也跟着起哄:“听说谭少前阵儿把小点点赶跑了,在哪物色到新欢了?”
谭少隽挑眉:“没有的事,别给我瞎传。”
在场面孔有生有熟,都赶紧凑过来打招呼。
谭少隽在东都是出了名的傲,要么不出现,要么盛气凌人不给笑脸。
他在的场子总有一堆人上赶着巴结,赵敬和也不例外,在座不少都是当年留学圈的,现在成功接家里班的寥寥无几,自然敬谭少隽几分。
“听说你前阵儿拿下城西那块地了?”赵敬和推了推眼镜,“许长泽没再找你麻烦?”
“暂时消停了。”
谭少隽解开西装扣,双腿交叠,立刻有侍应生递上冰好的威士忌。
他来了一口,辛辣烧过喉咙。
赵敬和笑笑:“场面上是生意,私下都是朋友。”
“还是谭总厉害,”周文谨笑着给他添酒,“不像我,家里那点破事儿懒得管,饿不死就行。”
谭少隽是东都的大人物,小老板都来混个脸熟,牌局继续,话题渐渐散开。
谭少隽和赵敬和聊了聊设计院的事儿,他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赵敬和当然愿意卖他人情,当场就打电话约了对方。
谭少隽靠在沙发里,一杯接一杯地喝,办完了事,也不怎么爱说话。
周文谨还贱兮兮凑过来,压低声音:“隽哥,你家老三怎么回事儿啊,上周拍卖会我看他拍了个三百万的表。”
谭少隽眼神瞬间沉下去:“他那种——”
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谭少烨。
说曹操曹操到,谭少隽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会儿,周围人看他脸色不好,也都远离他继续玩了。
他出门找了个空房间,按下接听。
“哥,在哪忙呢?”谭少烨装得亲昵,一听就是当着老头子面打的电话,演一出兄友弟恭。
“废话就不必了。”
谭少烨被顶一下也不在意:“爸让你周日回来一趟,跟沈伯伯家的千金吃个饭。爸说啊,沈小姐刚从法国回来,人漂亮又有才——”
“不去。”谭少隽早已猜到。
“哥,你就当回来看看爸爸,我们一家人多久没一起吃顿饭了,我们都怪想你的。”
“谁跟你个畜牲是一家人?”谭少隽轻描淡写道,“要不是看在爸的份儿上,我早把你和那个贱人扔出去了。”
“谭少隽!”谭少烨破防了,“爸都确诊癌症晚期了,医生说就三个月!你这白眼狼不能回来看看爸爸吗?”
谭少隽一听就知道,小畜生一定是声音外放了,他那该死的狗爹和小妈一定在旁边听着。
他当即冷笑:“我白眼狼?谭少烨,是我撑着明远养着你和那个贱人,我的omega爸爸还没死呢。”
“谭少隽你说话太难听了!爸你看他!跟少钰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谭少隽嗤笑一声,根本不在乎谭明远在不在听:“要饭的尚且还要点脸呢,明远现在是我掌舵,把谭少钰弄回来也没有用,你们母子俩想从我手里讨食就把嘴给我闭上。”
说完没等那边的老头开骂,他直接挂断。
回去以后,他手机“啪”一声扔茶几上,周围喧闹声小了点儿,谭少隽沉默不语,心里的火越窜越高。
生意场上的事再累,也没有家里这点破事让人上火。
侍应生给他倒酒,他开始一杯接一杯,胃烧得难受,但他觉得痛快。
去他妈的家族责任,去他妈的商业联姻,去他妈的贱人和小畜生。
他今晚就想醉死在这儿。
“叮咚——”
陈颂开门时吓了一跳。
李助搀着喝昏过去的谭少隽出现,谭少隽两条腿像不好使的筷子一样,到处乱支。
“我来就可以了,”陈颂从李助手里接过他,这人挂在他肩上没有丝毫要醒的意思,“这是去哪了,怎么被灌成这样?”
李助一脸苦相:“谁敢灌谭总啊,是他自己心情不好买醉。你自己能行吗陈顾问?”
“没事没事,我能弄他,你快回去休息吧,麻烦了。”
有个不省心的老板真是太不幸了。
陈颂好不容易把他拖进客厅,扔在沙发上,谭少隽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头栽进去,腿长得没处放,皮鞋直愣愣翘在外面。
谭少隽面容英俊,此时衣衫褶皱,西装裤脚下露出一截脚踝,被黑丝袜包裹,薄薄地,绷出纤细的踝骨。
姿势扭着,西装还定制得很可体,腰臀线就尤其明显。
陈颂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他好像在哪看过类似场景。
比如硬盘里什么《醉酒总裁人尽可夫,大口口口口》《西装老板的隐秘口口,身材口口不省人事》《失足口口制服口口》……
陈颂一热。
这是在考验下属吗。
这个世界的谭少隽穿上了西装,该死的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