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暖，童念怕鸡鸭生病，又去仁济堂找赵掌柜开了些药草，磨成细粉加在平日里的食料里，每日悉心照料着鸡鸭。
周婶更是上心，几乎日日过来瞧看，那几只被单独圈养的种禽，在加了料的精心喂养下，精神越发健旺。
约莫过了十来天，母鸡母鸭陆续开始产蛋，但孵化是件需要耐心和运气的事。
幸好鸡栏里有一只黄母鸡，和一只黑母鸭先后出现了抱窝的迹象，整天赖在铺了干草的窝里不肯出来，羽毛蓬松，将蛋严严实实拢在身下，眼神专注的打量四周。
“成了，往后就看能不能顺利出苗了。”周婶仔细检查了禽舍里的蛋，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等待孵仔的日子很快就过去，院墙根下那两坛鸭蛋，也一直在阴凉处静置着。
童念算算日子，感觉差不多的时候，和谢云意小心翼翼的的将坛子了搬出来。
先开的是咸鸭蛋的坛子。
封泥剥落，坛盖揭开，一股浓郁的咸香混合着淡淡香料的气味飘出。
取出的鸭蛋，蛋壳颜色似乎深了些。
童念拿起一个，在碗边轻轻一磕，剥开顶部蛋壳，用筷子往里一戳，橙红油亮的蛋黄油立刻涌了出来，质细油多。
蛋白瞧着柔嫩无暇，没有发干的粉尘味，咸香扑鼻。
“竟真的成了！”童念惊喜道，又赶紧开了一个，同样流油起沙。
接着她又打开皮蛋坛子。
这个坛子一开，气味更冲些，有些类似石灰的微呛，又带着隐隐的氨味和茶香。
鸭蛋外面裹的泥糠已经干硬，童念小心敲掉外壳，露出里头的蛋。
蛋壳瞧着略微带青，表皮完整，而且蛋壳很好剥。
童念剥开后，里头蛋清凝固呈深褐色半透明状，晶莹剔透的，还能看到内里松花般的纹路。
掰开蛋清后，里头的蛋黄外层是浓郁的墨绿色，内里则是浓稠的溏心，童念觉得味道闻着就诱人。
林安林宁在一侧瞧着，咸蛋黄的颜色油润诱人，他们觉得肯定好吃。
可这皮蛋瞧着颜色古怪，气味也冲，林安皱着眉，忍不住抬头：“阿姐，这个真能吃么？”
这玩意怎么看都像有毒的样子啊？林安皱着小脸担忧的瞧着童念的动作。
童念看着手中成功的皮蛋，对着他绽开笑脸：“能吃！样子都对了！”
她当即就想切一个尝尝，被谢云意轻轻按住了手：“我先试试。”
童念知道他担心什么，心里涌出暖意，却摇头道：“这味道特别，我怕你吃不惯，而且我得自己尝过，才知道到底成不成。”
谢云意手下力气微松，看着她平静道：“那我陪你一起。”
童念犹豫了一下，但谢云意是土生土长的安阳人，要是他能接受皮蛋的味道，那这皮蛋才有可能有市场。
“阿姐！我也吃！”林宁蹲在一侧，满脸凝重，彷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林安见状也松了眉头，他表情放松：“阿姐，我也吃！”
“行，那你们少尝一点，感觉不对立刻吐掉。”童念叮嘱道。
她把咸鸭蛋切了半个，蛋黄蛋白分开。
一半直接尝味，另一半用勺子碾碎些，放在盛好的白饭旁边。
谢云意先动了筷，他舀了一小块咸蛋黄和一点蛋白，送入口中。
蛋黄沙糯流油，蛋白咸香，空口吃确实偏咸。
他又就着白饭吃了一口，咸味被米饭中和，那股独特的咸香便凸显出来，十分下饭，他对童念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用筷子挑了一小块皮蛋，送入口中。
皮蛋初入口有股怪味，带着明显的碱味，但口感粘滑，忍过那股略有些怪异的味道后，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鲜。
他细细品了后咽下，等了片刻，并无不适，这才点头。
童念见他表情并无不适，好奇道：“味道怎么样？”
很多人若是吃不惯皮蛋的，会觉得那股味道很腥。
谢云意思索片刻，评价道：“咸蛋单吃很咸，但配饭却很合适，若是佐些清爽小菜，应该会很受欢迎。”
“皮蛋味道有些特别，空口吃，怕不是人人都能接受。”他看了一眼剩下的皮蛋，蹙眉道。
童念见他露出难见的神色，笑道：“这种皮蛋本就不是生啃的，你等等。”
童念先自己试吃了一小口生皮蛋，又尝了尝咸鸭蛋，和她印象中味道差不多，这才满意点头。
接着她敲了两个新皮蛋，切成小丁，扔进灶上已经熬了一会儿的瘦肉粥里。
等粥煮得稠糯，很快肉香米香和皮蛋特殊的香气就融合在了一起。
谢云意舀了一勺，吹凉入口，温热的粥很好地缓和了皮蛋的碱味，只留下那股独特的鲜香，口感层次比单独的肉粥要丰富。
“这么熬着味道好多了。”他点点头，又就着粥吃了些咸蛋，更觉咸香开胃的妙处。
童念见状，又用剩下的半个皮蛋，加了些醋、酱油、姜末、蒜末和一点点辣椒油，做了个小碟凉拌皮蛋。
谢云意尝了几口，这次对皮蛋的口味适应了许多，皮蛋与料汁的酸辣咸鲜搭配得宜，很是爽口。
如此试吃了几次，见谢云意并无不适，童念才放下心来。
又新弄了两个蛋，做成凉拌，让林安林宁也一起尝了几口。
林宁最爱咸蛋黄拌粥，林安则觉得凉拌皮蛋新奇又下饭，不过她们和谢云意一样，对空口吃生皮蛋，还是有些不习惯。
童念正和谢云意商量着用这些新食材琢磨几道菜时，谢岳提着个装满了鲜菜的篮子走了进来。
“哥，童姐姐！阿娘让我给你送些鲜菜来。”他瞧见桌上摆的盘碟，眼睛一亮：“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
林宁转头看他，声音甜糯的应道：“阿岳哥哥！我们在吃皮蛋和咸鸭蛋！你快来帮阿姐尝尝！”
谢岳顺手把篮子放在长桌上，满脸期待：“这么快做好了？”
他之前是听过童念提起过用鸭蛋做什么皮蛋和咸鸭蛋的，但他只瞧见过两个坛子，具体长了什么样子可没见过。
他伸头往皮蛋坛子凑过去，那股氨味冲过来，他皱着眉用手扇了扇。
又探头去看装咸鸭蛋的坛子，对比之下味道那股他不喜的花椒味，都显得香了不少。
童念递给他一双筷子：“阿岳来得正好，帮忙尝尝味道。”
试吃这种事，谢岳最乐意了：“我尝尝！”
他先试吃了几口皮蛋粥，他嫌弃那个黑泥似的皮蛋没想到滋味意外的鲜美，他平日不喜喝粥，尝了这个味道竟然喝下了一大碗。
接着又尝了凉拌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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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和咸鸭蛋拌饭，连生皮蛋也试着吃了一小口。
出乎童念意料，谢岳对这新奇味道接受得很快，尤其喜欢凉拌皮蛋。
他连连比大拇指：“童姐姐！这皮蛋和咸鸭蛋都好好吃！我喜欢这个拌的，又滑又入味！”
见他喜欢，童念心下稍定，看来这皮蛋的味道，并非想象中那么难为人接受。
当晚，童念让林安去请了周婶和萧三娘两家人过来，一起尝尝新做成的咸鸭蛋和皮蛋。
谢云意下厨，做了椒盐皮蛋、咸蛋拌豆腐，配上凉拌皮蛋和皮蛋肉丝粥，又炒了几道家常肉菜。
一屋子人聚在堂屋，热热闹闹地尝着鲜食。
周婶和萧三娘因着身孕，为稳妥起见，只每样略尝了味道。
文守诚和陈才则没那么多顾忌。
陈才连连称奇：“这皮蛋味儿真绝！初入口是有些冲，可适应了那股味之后，配着料汁或是炖在汤里，那股子鲜劲就出来了，越吃越有味！”
文守诚更偏爱咸蛋黄，他尤其喜欢那股沙绵入味的口感：“这咸蛋黄做菜，没有单吃那么咸，佐粥拌饭很合适。”
萧三娘也点头，她吃不惯皮蛋那股味，更偏爱咸蛋黄些。
周婶喜欢椒盐皮蛋，但她也能接受生皮蛋的滋味，尤其喜欢皮蛋蛋清那股清透的颜色。
见她们都能接受，评价也不错，童念心里更有底了。
之后隔了几日，众人都无不适，童念这才准备去晏宾楼。
她仔细挑了些品相好的咸鸭蛋和皮蛋，洗净装篮，又用竹笼装了一只最精神的黄羽鸡。
把林安林宁送去萧三娘家里托她们照看，这才跟着谢云意去了县里。
到了县里，谢云意把童念送去了晏宾楼，之后才去了铁匠铺。
到了晏宾楼，时辰尚早，酒楼刚开门不久。
伙计认得童念，热情地将她引到二楼一处清静雅间，赶忙去请刘掌柜。
不一会，刘掌柜便笑着推门进来：“童娘子，有些日子没见了！今日可是又带了什么新鲜点子来？”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几样东西，尤其在看到那色泽奇特的皮蛋时，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和惊喜。
童念起身见礼，寒暄几句后，便开门见山：“刘掌柜，今日来是想请你和楼里的大厨，试试几样新食材和新菜式。”
她指了指桌上的篮子：“这是咸鸭蛋，这是皮蛋，都是鸭蛋所制，是我新试出来的新鲜吃食，今儿个我还带了只鸡来，是我家新养的品种，肉质与本地鸡有些不同，都放在后厨了，我写了几道家常做法的方子，刘掌柜若是得空，可以请贵楼的大厨，按着方子，再凭各位师傅的经验做了尝尝。”
刘掌柜接过童念递来的几张纸，上面写的菜式做法都简明清晰，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是几个新菜那么简单。
“童娘子稍坐，我这就安排。”刘掌柜拿着方子和食材，喊了个伙计，把方子和食材送去后厨。
转身回来后，他神色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童娘子，你今日来，恐怕不只是送方子，送新菜这么简单吧？”
童念点头：“我确实有些想法，不过，还是等掌柜的和大厨们尝过之后，咱们再细聊不迟。”
刘掌柜便不再多问，转而聊了些家常闲话，半个时辰后，伙计们端着菜肴，鱼贯而入放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