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柜没有犹豫,爽利的夹了一块就送入口中,初始他皱着眉,渐渐的表情越来越惊奇。
他又依次尝了咸蛋黄拌饭、皮蛋粥和用黄羽鸡做的鸡煲,每一道都细细品过。
见刘掌柜频频点头,表情满意。
童念这才开口道:“掌柜的觉得如何?”
刘掌柜放下筷子,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趣:“这皮蛋初入口有些刺口,但不论这凉拌的做法还是熬粥,都有股鲜味,那咸鸭蛋滋味醇香,适合做配菜,至于这鸡,肉质紧实香嫩,比本地鸡肉感更胜一筹。”
童念见状,微笑问道:“那掌柜的觉得,这几样东西,可够得上做一桩长久的营生?”
刘掌柜点头:“这是自然,童娘子今日来,怕是另有打算吧?”
童念知道瞒不过这位精明的老掌柜,她坦然道:“刘掌柜慧眼,这黄羽鸡目前只有我有,皮蛋和咸鸭蛋,我敢说整个大燕也找不出第二家,所以我今日来,确实是想和晏宾楼谈个合作。”
童念顿了顿,诚恳道:“不瞒你说,这两个东西我是打算做一个长久的营生,往后不光我自己,也能带着村里愿意做的人家一起,多个来钱的进项,若晏宾楼与我这边签订契约,我可以保证,往后所有新品都优先供给贵楼,而今日带来的这些方子,也全都送给晏宾楼。”
刘掌柜沉吟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点。
他当然看得出这里面的利润和独特优势,独家货源的新奇食材,对一家酒楼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但正因如此,他也看得更深。
他和童念相识的日子不短,知晓童念为人厚道,心眼也实诚,但他确实没想过,她格局胸怀如此之大,竟愿意带着村里人一起做这营生,谋个出路。
他也是穷苦出生,更清楚童念此举难得,既如此,他不介意再帮她一把。
刘掌柜起身,朝童念拱手道:“童娘子,今日凑巧,我们东家蓝三爷就在楼上,你这桩事依我看,或许该与三爷亲自谈谈,你稍坐片刻,我上去禀报一声。”
童念没想到刘掌柜会直接去禀报东家,她略一怔,这才福身道谢:“那便有劳刘掌柜了。”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刘掌柜就侧身引着蓝三爷走了进来。
“童娘子,久仰。”蓝三爷声音平和,在童念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杯碟和那几样食材,最后落在童念身上,神色平静,瞧不出来心绪。
“童念见过蓝三爷。”童念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蓝三爷抬手虚扶,示意她坐下。
几人落座后,蓝三爷便道:“刘掌柜已将事情大致与我说了,这几样新奇的吃食,味道确实独特,更难得的是童娘子这份心,自己有了营生路子,还想着拉扯乡邻。”
他语气平和,却更显认真:“童娘子,与晏宾楼独家合作是个法子,但却难将你这营生做大,惠及乡里。”
童念坐直身体,她何尝不知这么做销路必然会小很多,但她在安阳县无根基,贸然出头只会引来忮忌,还是稳妥谨慎些好。
蓝三爷见她表情便明白了,他询问道:“眼下你这黄羽鸡,还有这蛋,数量有多少?”
童念实话实说:“不瞒三爷,我眼下确实没办法大量供应,这鸡数量不过十几只,皮蛋和咸鸭蛋也不过各有一坛。”
蓝三爷颔首,不紧不慢道:“我蓝家经商多年,南北都有些门路,我倒有个提议,或许更稳妥,也更长远些。”
“三爷你说。”童念凝神倾听。
蓝三爷缓声道:“你这黄羽鸡,眼下数量少,急于扩张反而容易出错,我可派两名精通禽畜养殖的熟手,去你村里住上一段时日,帮着你们从头规划,建更合用的栏舍,教你们选种防疫,规模喂养,待鸡群繁衍起来,数量足够了,我蓝家商号可按市价上浮三成的价格,全部收购。”
他手里扇子一转,朗声道:“不拘于晏宾楼,我蓝家亦有别的酒楼货栈,南北商路皆通,销路你不必愁,全部由我蓝家包下,但你我需签个契,三年之内,你这黄羽鸡,只能卖给我蓝家。”
随后他话锋一转:“至于这皮蛋和咸鸭蛋,只要你做得出来,品质如眼下这般,有多少我收多少,若你鸭蛋原料不够,我蓝家也可以给你提供上等的鸭蛋,你只管加工,但五年内,你的蛋只能卖给我蓝家。”
蓝三爷说完,看着童念:“如此你可专心养殖制作,无需担忧销路,也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你看如何?”
童念静静地听着,心里念头飞转,蓝三爷这番提议,远远超出了她最初只与晏宾楼合作的设想。
与蓝家合作,他不但能提供了销路,还能保证她鸭蛋的供应,等于是用蓝家成熟的商业渠道,来为她这个营生铺路。
至于他提出的独家契约,既给了蓝家足够的回报期,也并未无限期绑定,留有日后协商的余地。
当然最让童念心动的一点,也是最最重要的核心,是从头到尾,蓝三爷没有提过一句索要鸡苗或蛋品方子的话。
童念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合作,更像是投资,但不得不说,眼下确实没有比这条路更合适的做法。
她不过思虑片刻,便抬起头,目光坚定:“三爷思虑周全,这提议我答应了。”
她看向蓝三爷,语气诚挚:“三爷这份扶持之情,我和安民村,都会记在心里。”
蓝三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笑容真切了几分:“童娘子客气,互利之事,不必言谢,那具体条款,可让刘掌柜与你细拟,届时我们再一同确认。”
蓝三爷将事情说定,因他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雅间。
刘掌柜亲自送他到门口,这才折返回来。
童念站起身,对着刘掌柜郑重福了一礼:“今日之事,多谢刘掌柜引荐了。”
刘掌柜连忙摆手,笑道:“童娘子不必多礼,我与你也算相识日久,知你为人,也乐见这桩好事能成,说句实在话,三爷今日能如此爽快,除了因你这东西确实好,最重要的是你心思纯正,往后咱们可更要常来常往了。”
他喊了个伙计,请来了蓝家商号里专司拟定契约条款的一位管事。
那管事姓李,看着四十出头,面容精干,说话条理清晰,三人便围着桌子,逐条商议起来。
条款拟得颇为细致,涵盖了收购价格的计算方式,品质验收的标准,最低供应量的预期,蓝家提供技术支持和鸭蛋原料的具体安排,当然也有双方违约的责罚等等。
李管事虽代表蓝家,却也公允,并未刻意偏向。
童念听得仔细,遇到不甚明了或觉得还需商榷之处,便直接提出。
刘掌柜在一旁不时补充些酒楼采买的惯例,倒也帮童念理清了不少头绪。
如此商议了近一个时辰,才将主要条款大致敲定。
李管事将草拟的文书誊抄了一份,递给童念:“童娘子可先拿回去仔细看看,若有修改之处,咱们再约时间细谈,若无异议,便可择日画押。”
童念接过那几张墨迹未干的纸,小心放好:“有劳李管事了。”
从晏宾楼出来,已到了下午。
童念心头松快,想着谢云意此刻应在铁匠铺,便转去熟食摊子切了几斤卤肉,用油纸包好,提着往铁匠铺走去。
还未到铺子门口,便听得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男人洪亮的说笑声。
铺子后院敞着门,谢云意坐在院子里方桌前,周围或站或坐着汉子,除了张勇,其他人童念倒是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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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正说着什么,张勇嗓门最大,比划着手臂,引得众人阵阵哄笑。
童念站在院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板,里头的说笑声顿时一停,几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张勇最先反应过来,腾地站起身,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洪亮:“哎哟,是童娘子来了!快进来坐!”
其他几个汉子也纷纷起身,有些拘谨地跟着喊“童娘子”。
谢云意看到童念,起身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谈完了?”
“嗯,差不多了。”童念应道。
她又转向张勇他们:“张师傅,好久不见,瞧你还是那么精神呢。”
她示意谢云意把油纸包拿过去:“今儿正好路过,就买了点卤肉,给大家添个菜。”
谢云意把油纸包递给张勇,他咧着嘴笑:“这怎么好意思,又让童娘子破费,谢了谢了!”
旁边几个汉子也挠着头道谢,只瞧着童念的眼神满是好奇。
童念笑道:“一点吃食,不值什么。”
谢云意对张勇点点头:“你们聊着,我们先回去了。”
张勇和伙计们将两人送到铺子外,连声道慢走。
等谢云意牵了拴在旁边的马,护着童念走远了,铁匠铺里才重新热闹起来。
一个年轻些的学徒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咂咂嘴道:“童娘子人真好,还特意给咱们带肉,瞧着也斯文讲理,跟咱们这些粗人说话也没架子呢。”
另一个汉子接口:“可不是么,哎,你们说,老大这么个煞神......咳,往日里瞧着多冷硬一个人,刚才瞧见童娘子过来,那眼神,啧,立马就不一样了。”
张勇挑着眉道:“人童娘子对老大好啊,你们是没瞧见,年前那会大雪天,人童娘子冒着雪来给老大送衣裳和吃食呢,要我媳妇也这么对我,我命都能给她,温柔点算什么?”
其他人起哄:“就你?也想要媳妇?先把你那臭脚丫洗干净再说!哈哈哈哈”
见过童念去营里的那学徒立马接话了:“我也瞧见了!那肉我还吃了呢,后来童娘子还托了去营里送菜的车队,给谢大哥送肉干和鞋袜,还给咱们也送了呢。”
一个汉子打开油纸,撕了一块肉:“我看童娘子也是个有主见的能干人,你瞧刚才谢头那模样,往后家里头谁听谁的,还真说不准呢!唉,这肉真香嗐!”
众人见状,哄笑着去抢那油纸:“你小子给我留点!”
出了城,路上行人渐稀。
谢云意将童念扶上马,自己随后翻身而上,将她稳稳圈在身前,这才不紧不慢地策马往安民村方向行去。
春风拂面,带来田野间新翻泥土的气息。
童念放松地靠着身后坚实的胸膛,将蓝三爷的提议和大致谈定的合作模式一一说了。
谢云意安静听着,末了点了点头:“这样安排,确实更周全稳妥,蓝家家大业大,经验老道,有他们出人手帮你们规划养殖,能省去许多摸索的功夫,销路和原料也不用你发愁,可以专心把东西做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缓了些,“只是往后你要操心的事,怕也不会少。”
童念侧过脸,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我知道,但比起自己两眼一抹黑地去闯,这已经是极好的路了,蓝家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语气里带着憧憬:“等这事做成了,村里好多人家,日子也能松快些。”
“嗯。”谢云意应了一声,手臂将她圈得更稳了些:“你想做,便去做,我会陪着你。”
等俩人回到村里,日头已有些偏西。
谢云意将童念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了院子,这才牵着马回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