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念三人到了萧三娘家时,周婶也过来了。
“我不放心婶子一个人在家,就让陈才把她也叫来了。”萧三娘哑着声道。
她和周婶眼圈都红着,显然已经听说了各村的情形。
萧三娘接过童念手里的包袱,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我和婶子眼下身子不方便,帮不上什么,就收拾了些被褥干粮,让陈才他们带去祠堂,小安阿宁她们在我这,你就放宽心。”
周婶也接话道:“你自个儿也小心些,外头天寒地冻的,头巾手套都得戴严实了,别着凉。”
“嗯,我省得的,小安她们就麻烦你们照顾了,你们也仔细保重着身子。”童念点头应道。
童念喝了口热茶,又仔细嘱咐了林安林宁要听话,照看好两位婶子,她这才回家背了被褥米粮,去了祠堂。
祠堂里聚着不少人,文守诚和陈才也到了,俩人跟在吴村正和几个年长些的村民身后,低声商议着夜里值守除雪的事情。
这一夜,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为了防止积雪压垮幸存的屋子,男人们分成了几个小队,每隔一个时辰就轮换一次,用长杆清扫屋顶的积雪。
童念背着重重的背篓走进来时,杨氏儿媳眼尖瞧见了,连忙招呼她:“童娘子,来这边,带来东西的都得找三哥登个记。”
说着就把童念领到吴老三跟前,吴老三坐在一张破烂椅凳后头,就着根残烛正在仔细地登记着此番各家匀出来的东西。
吴村正发了话,安民村本就穷,不能让在这时候还肯拿出东西来的老实人吃了亏,日后若能缓过来,这些都是凭据。
杨氏儿媳拉着她到桌前:“三哥,童娘子带了被褥粮食过来,你给登记下。”
吴老三抬头,见是童念,露出个和善的笑意,脸上尽是疲惫:“童娘子来了。”
他接过童念的背篓,瞧见里头的杂粮,温和道:“童娘子有心了,这光景能匀出来的粮食都是救命的东西,大家会记住的。”
吴老三用量斗把童念带来的粮食称好,在账册上工整得记下:童念,被褥两床,杂粮五升。
记完之后,他指着旁边堆放着各家送来物资的角落:“东西放那就行,杨嫂子她们待会会归拢到一块,看着安排用的,童娘子放心,都仔细嘱咐过了,借过来的被褥衣物都会小心着使,脏污是免不了,但绝对保证不会损坏的。”
童念点点头,把背篓放下,之后便去了祠堂里临时歇息的地方。
地上都铺着厚厚的干稻草,许多人家凑过来的被褥就铺在上头,大家挤挨着躺下。
童念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正好是李婶带着她的小女儿,瞧见童念,往侧边挪了挪,热情道:“童娘子,来这挤一挤,这头干净些。”
童念道了谢,挨着她们坐下。
这一晚,她便是和李婶母女挤在这床被褥上对付过去的。
外头男人们轮班出去扫雪,妇人们则轮流看着燃起来的那几个火堆,然后给锅里添上热水。
她们还要时刻留意那些受伤的老人和孩子,时不时就去摸摸额头,低声安抚做噩梦的人。
这一夜,无人能安眠。
童念靠坐在角落里,听着外头呼啸的狂风声响,心头沉重惶然。
无论何时,人类在面对天灾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不过安民村人此刻团结一心,她相信她们一定能熬过去的。
第二日风雪依旧狂肆,好在谢家村和李家村送来了不少衣物粮食,又送来不少柴火。
各个村子在这片被冰雪肆虐的土地上,艰难的守望相助。
谢云意跟着谢家村的人一起过来送了衣物,只人多眼杂,他也没找到机会和童念说话,两人只隔着忙碌的人群远远对望了一眼。
不过知晓林安林宁待在陈家,又瞧着童念除了脸色疲惫,精神瞧着还算好,他一直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一整日,风雪停了又下,所有人都在祈祷让这雪快停下,天快晴。
或许是祈愿被听到了,第三日清晨,肆虐许久的暴风雪竟渐渐停了下来。
第四日黎明,当祠堂的大门被推开,童念快步跑到门口,脸上满是欣喜。
雪,终于彻底停了。
天空仍是雾蒙蒙的铅灰色,厚重的冷气未曾退散,屋檐下凝结着厚厚的冰凌,但那肆虐人间的狂风暴雪,确确实实地止歇了。
“雪停了!”有人高兴地大喊道。
祠堂里的村民彼此搀扶着走到门外,仰望着天空,大家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欣喜,总算是熬过去了。
吴村正召集了人在祠堂商议着灾后的重建问题。
当务之急,是清理出来通往官道的主路,村里无论老少,只要能动手的,都出来一起把路扫出来。
清理完村路后,村里人又分成几路在全村排查清点村里受灾的情况。
不少家里养鸡鸭的,因为暴雪天气太冷,都没熬过去,损失不小。
更不提地里冻死的菜蔬,家里被压塌的仓库,好在不少人家都有菜窖,里头囤放的粮食菜蔬没坏,能勉强供应吃喝。
许多房屋虽未全塌,却也被肆虐的风雪侵蚀得摇摇欲坠,需要加固后才能继续住人。
安民村经此一劫元气大伤,本就薄弱的家底在灾后更是雪上加霜,而这其中最让人难受的,是那些安置在村头的遗体。
整个安民一村,损毁严重无法居住的房屋二十多户,确认死亡三十七人,这其中包括被完全掩埋的十三户人家,以及在寒冷和惊吓中逝去的老人孩子,冻伤压伤者更多达六十多人。
祠堂里的气氛凝重如冰,回来报数的村民哽咽着说不出话,吴老三握着笔记录的手一直在抖,纸上洇开了好几团墨晕。
现场村民们个个眼眶通红,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每一个都浸透着血泪,是再也回不来的左邻右舍。
遗体都被安置在村头一片空地上,用干稻草盖着。
失去亲人的村民匍匐在遗体旁,凄厉的哀嚎,那哭声连成一片,在空旷的雪野上回荡。
童念站在稍远的地方,寒风吹打在她的脸上,刮得人脸疼。
她想起雪灾前,村里虽不富裕却还算安宁的日子,想起那些逝去的人,或许他们曾在村头笑着和她打过招呼,胸口泛起盖不住的闷疼。
天灾无情,人命如草。
但活下来的人,哪怕前路再难,也必须擦干眼泪,在这片带着伤痛的土地上,重新开始。
翌日清晨,久违的太阳出现了。
持续的低温终于被微弱的暖意环抱,积雪开始缓慢融化。
就在这天,官府的人终于到了。
来的竟是安阳县令本人,带着几个书吏和寥寥数名差役,个个面色凝沉,靴裤上满是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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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此刻官袍下摆污渍斑斑,眼下一片青黑,看着安民村的惨状,亦是面露悲戚。
“我来迟了。”县令的声音悲伤,面对聚集在祠堂前的村民,深深一揖:“此次百年不遇的白灾,席卷全州府,尤以我安阳县为甚,县内多处村镇受灾,伤亡者众,我愧对乡亲们啊。”
天灾本就无法预测,村民们瞧见县令这模样,料想他这几日都在为灾情奔波,心下也是有了不少暖意,至少安阳县的官府没有弃他们于不顾,这县令也不是只会压榨民脂民膏的昏官。
他带来了一些应急的药材和几袋粮食,又让书吏详细登记了安民村的伤亡人数,房屋损毁情况,以及目前最紧缺的物资。
待登记清楚安阳县的情况,县令召了吴村正上前嘱咐:“县衙官仓已开,只是此番受灾面积太大,眼下各处都在抢命,县衙里的物资杯水车薪,诸位乡亲的苦楚,我都知晓,定会记在心上,朝廷赈济也已经在路上了,只天气回暖,恐生疫病,亡者还需尽快入土为安。”
吴村正站在一旁,躬身听着县令的话,低声应是。
县令听闻安民村附近几个村子曾经跨村救援,又知晓各村在灾情期间团结互助,面色缓和了不少,夸赞了吴村正一番,对李家村、谢家村也颇为赞誉。
县令此番亲至,除了体察灾情,更重要的便是传达朝廷对受灾村镇的灾后安排。
可无论他话说得多么委婉,村民们还是听明白了。
朝廷的救济有限,全北境此次都受了灾,比安民村惨烈的村子还有不少,眼下的难关,终究得靠他们自己先咬牙挺过去。
送走县令一行,那点因官府来人而升起的期望,也随之熄灭了。
吴村正召集了村中尚存的几位老人,以及能主事的青壮妇人,在祠堂里开了个村会。
“县老爷的话,大伙都听到了,指望上头,怕是指望不上了。”吴村正的声音疲惫失落,他最近几日累的背都佝偻了,但还是强忍着不适,主持着村会。
他喝了两口热水,缓了缓气继续道:“人家的话说得很明白了,朝廷赈灾的钱粮就那么点,落到咱们村里头的怕是没多少,往后的日子还得靠咱们自己,只咱们村子底子本就薄,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如今又遭了这白灾,想熬过去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接下来怎么办?大伙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祠堂里一片沉默,只有围着的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村里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出声道:“我想着再怎么难,也得先让走了的人入土为安,可村里如今这光景,哪家还有余钱置办棺木?连张像样的草席都难。”
“是啊,我家那点存粮都不知道能吃几天呢。”
“村口那些好些都是......连个摔盆打幡的后人都没有,总不能就这么摆着。”
闻言众人开始议论,你一句我一嘴的说着难处和打算。
其中最紧要的一条,就是放在村口的遗体怎么办?
有好几户那都是绝了户的,只能村里人帮着操办后事,可总不能直接把人埋山里,再不济也得裹身草席,可这钱从哪来?
议论声中,愁云惨雾更浓。
就在这时,蹲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汉子,闷闷地插了一句:“实在不行,咱们看看能不能跟蓝家借点?”
这话声音不高,却让祠堂里骤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