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谢云意便背着简单的行橐,踏着新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谢家村。
日子在平静中流淌,只是那雪,下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厚重。
童念最初见到雪的兴奋劲过去后,望着窗外几乎不曾停歇的鹅毛大雪和院中越积越高的雪堆,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安。
一日清晨,难得停了雪,天地间都是刺目的雪白。
童念对这雪天有些疑惑,便踩着几乎没过膝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周婶家去。
到了院门外,喊了几声,里头却毫无回应。
童念心下疑惑,难道是不在家?
正想转身去萧三娘家瞧时,突然发现灶房门是开着的。
童念深觉不对,周婶一向出门都会锁好各个门窗,顾不得许多,她用力踹开院门,虚虚掩着的木门几下就被撞开。
她冲进院子,直奔堂屋,不见人影,转到灶房,只见周婶仰面躺在地上,身旁滚落一个舀水的木瓢。
“周婶!”童念心下惊惧,扑过去用手指探向鼻尖,又摸了她侧颈。
还有气!脉搏还在正常跳动!
她不敢随意挪动,颤着发软的腿跑出院子,朝着最近的萧三娘家方向大喊:“三娘!三娘!快来!周婶出事了!”
萧三娘正在屋里做针线,闻声吓了一跳,推开窗就见童念脸色煞白地站在雪地里挥手。
她心咯噔一下就往下坠,抓起件厚袄就往外冲,但路上的雪厚实,她跑了两步差点摔倒,又折回去拽了把铲子,撑着身体踉跄着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萧三娘气喘吁吁,脸上血色尽褪。
萧三娘一进门就瞧见周婶躺在地上,脸色惊惧:“婶子!”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附近几户人家,几个妇人和汉子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见状几个妇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周婶抬进卧房的床上,盖好被子。
童念定了定神,上前仔细检查周婶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她又试着搭了搭脉。
脉象正常平稳,不似突发急症那般紊乱,只这把脉是她在仁济堂学的,也只是会些皮毛。
她不敢托大:“三娘,你在这儿照看着,我去请大夫!”
“劳烦几位叔伯,找个腿脚快些的去二村请老郎中!再跟两个人,随我去找吴三叔套驴车,我这就进城去仁济堂请大夫!”童念白着脸请了众人帮忙。
随后又带着两个青壮去吴老三家套车,雪深过膝,驴车行进极为艰难,四人几乎是边铲雪边推车前进。
好在官道上常有商旅经过,压出几道泥泞的车辙印,比村里小路好走许多。
一路紧赶慢赶到了仁济堂,童念直接冲进去找了赵掌柜,三言两语说明情况,赵掌柜立刻安排了坐堂的大夫跟着去出诊。
那大夫听闻是妇人晕厥,人命关天,也不推辞,迅速收拾了药箱,又依童念请求,带了些常用的急救和风寒药丸,匆匆上了驴车。
一路煎熬,好不容易到了村里,童念几乎是跳下车,搀扶着大夫往周婶家里跑。
推开卧房门,却见周婶已经醒了,半靠在炕头,屋里只有萧三娘,正端着温水喂她,两人脸上都带喜色。
“阿念回来了!”萧三娘见他们进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然后对着请来的大夫福礼,一边请他上前诊脉,一边解释情况:“劳烦大夫冰雪里跑一趟了,刚请了个老郎中过来把了脉,说婶子是喜脉,还要劳烦大夫再仔细瞧瞧。”
童念和那老大夫俱是一愣。
老大夫连忙上前,在炕边坐下,仔细地为周婶诊脉。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收回手:“恭喜这位娘子!确是喜脉,算来已有两月光景,脉象平稳,母体也算康健,暂无大碍,此番晕厥,估摸是劳累或起身过猛,加之天寒所致,药方不必开,日后吃食上注意滋补些便是,冬日里注意保暖,宽心静养就行了。”
童念想起萧三娘这几日也是有些不舒服,就提议让大夫帮忙也诊了脉,没想到萧三娘也有了身孕,已经一个多月了,胎象也算安稳。
一场惊吓,竟然双喜临门!童念心中替她们高兴,只几人经验都不足,便仔细询问大夫如何安养。
老大夫细细嘱咐了许多孕期注意事项,诸如饮食禁忌,顾念村子里请医不便,连后期生产的准备都一一交代清楚,又将诸多要点写在纸上,交给童念。
她仔细收好大夫写的注意事项,然后又亲自坐着吴老三的驴车,将老大夫送回仁济堂。
离开前,她又抓了几副温和的安胎补气血的药草带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回到周婶家,周婶靠在床头,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萧三娘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眼角眉梢都是喜气。
“婶子,三娘,恭喜了阿,是大喜事呢!”童念把药放好,这才走过去,脸上也是掩不住的笑容。
周婶闻言,眼圈又红了,她和文守诚年近四十,成婚多年膝下无子,虽说文守诚一直说的都是无缘便不强求,可她心里哪能没有遗憾呢?
她拉着童念的手,声音哽咽:“今儿个多亏了你,要不然......”
说着又抹了下眼角:“这么多年了,总算有了消息,你们都不知道我这心里多高兴呢,你衣裳都湿了,先回去换身衣,可别冻着了。”
童念满身风雪,裤脚衣袖全被雪水浸湿,脸被冻得通红僵硬。
萧三娘也眼眶湿润,又是笑又是后怕:“今日要不是她来得巧,瞧见婶子,天寒地冻的,想想我都后怕呢,见婶子倒地那会儿,我魂都快吓没了。”
说完她又脸上染羞:“也多亏了阿念去请了大夫,我这才跟着发现有了,要不然还不知要糊涂多久呢。”
说着便让童念回家去换衣服,周婶这有她照顾呢。
童念站在床前,柔声笑道:“咱们之间不说这些,你两这是好事,我跑几趟腿算得了什么?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之后又嘱咐了两人几句,把大夫留的单子交给萧三娘,她这才回家去换衣裳。
晚上下工的陈才和文守诚回家就听到了好消息,两人都高兴疯了,一人拿着一篮子谢礼来童念家。
童念道喜后,把东西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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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也知童念脾性,千恩万谢后,这才又去了今日帮忙的各家去道谢。
喜气如荡开的湖面般,在安民村连续传递。
没过多久,安民村竟又接连传出好几户媳妇有孕的消息,仿佛这冬日的严寒也冻不住新生的希望。
还有几家人订了亲,有与邻村结亲的,也有本村内部说合的,一时之间安民村连空气都荡漾着幸福的甜味。
苦尽甘来,村民们的日子眼瞅着一步一步向好,冲淡了曾经的荒芜凄苦。
连下了多日的暴雪也终于停歇,天空难得放晴了几日。
吴村正趁此机会,组织村民们,合力将通往官道的主路清理了出来。
积雪在阳光下缓缓消融,与泥土混合,道路变得泥泞湿滑,走在上边,深一脚浅一脚,裤腿鞋袜很快便沾满泥浆。
童念给林安林宁和自己都备下了防水防滑的皮靴,只几人进出屋子必定换鞋。
看着院子里和门前的泥泞,她暗自盘算着,等来年开春,定要弄些石板在院里铺一铺,往后下雨也不会泥泞成一滩,走两步就弄得一身黄泥。
道路通了,吴老三的驴车便恢复了往来。
这日,童念搭车进城,除了采买些日用品,还要替萧三娘去晏宾楼给陈才捎个口信,让他下工了带些补品回去。
到了晏宾楼附近,童念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里出来。
是谢云意。
他今日未着军服,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劲装,身后跟着几个同色服饰的人,步履闲适。
童念下意识停住脚步,没有立刻上前,怕打扰他们办正事。
谢云意却似有所感,目光掠过街面,一转头就瞧见童念俏生生的站在那。
他脚步微顿,对身旁人低声交代了一句,便转身大步朝她走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自然而然地侧身,为她挡住了些侧面袭来的寒风。
垂眸瞧她,声音比平日低沉温和些:“进城买东西?”
“嗯,你怎么在这儿?”童念点头,语气有些踌躇,怕这个问题敏感。
“今日营中旬休,进城办点事,你东西可都买齐全了?”谢云意扫了一眼她身后盖着粗布的背篓问道。
童念摇头:“我刚来,给陈大哥带个话。”
随后她抬头瞧他:“你们还有假期?”
“嗯,营地每半月休一回,营里也不远,平日里休假了离得近些的都会回家,前些日子是大雪封路了不好走,我才没回去。”谢云意低声解释。
她仔细看他眉眼,轻声问:“那你在那边一切可好?训练是不是很辛苦?”
许是兵营操练辛苦,他脸颊线条似乎更硬朗了些,下颌线变得更锐利,肤色也深了点,只精神看着很不错。
“还好,营里统共五个训官,会轮换着来,不至于太累。”谢云意目光落在她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耳朵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复又低头道:“天冷,你买完了早些回去,我走了。”
童念瞧着他回到那队人里,一行人快步离开后,这才走去集市买了东西,又赶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