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童念和谢云意。
小火盆里火光温暖,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童念搓了搓微凉的手背,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谢大哥,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
谢云意正用一根木棍轻轻拨弄着火堆,让它们燃得更均匀些,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应道:“在军中那几年,被拉去灶上顶过缺,胡乱跟老师傅们学了些。”
童念了然,原来还真是个科班大厨呢。
一阵夜风掠过,童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拢得更紧些,谢云意抬眼看了看她裹得严实的身体,低声问道:“很冷?”
童念点头,从围脖里露出小脸:“我家乡在靠近海边的南方,没遇到过这么冷的天,不太适应。”
“安阳冬日的确苦寒,你仔细着莫要着凉。”他没多问,只是将手边的小火盆往童念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暖意烘着膝头,童念抬起眼,好奇问道:“这儿冬天会下雪么?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呢!”
“会,冬日里雪下得厚,每年初雪,阿岳都会拉着我和阿娘在院里堆雪人,说是初雪吉祥,一家人要整整齐齐的迎雪,来年便能平平安安。”谢云意声音很轻,带着些纵容和无奈的笑意。
“那今年初雪我也要和小安他们一起堆个雪人!”童念期待道。
谢云意抬眸看她,然后又垂下视线,低声应道:“嗯。”
说完他起身,把手里的木棍戳熄:“外头寒气重,进屋去吧,我也该回了。”
童念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谢云意走了几步,又转身阔步折回她身前:“把手伸出来。”
童念不明所以,还是依言伸出了双手,她手指养出了些肉,平日里又仔细着用脂膏养护着,如今瞧着也算细嫩,只指尖有些泛红。
谢云意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仔细的瞧了一会,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童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下。
谢云意抬眸,两人的视线在静默中短暂交缠,他眸色沉沉,脸色是一贯的淡然。
几息之后,他垂下视线,挡住了一切涌动的情绪:“我走了。”
说罢他干脆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童念愣愣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被他目光注视过的奇异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了望空荡荡的小道,站了一会,这才关了门回屋。
天色一日冷过一日,寒风刮在脸上,成了细刀子。
童念歇了进山采药的念头,又把晒架上最后一批处理好的药草送去仁济堂,换了些银钱后,就安心待在家中了。
屋后的菜地特意种上了冬菜,虽还是长势纤弱,但供童念三人在冬日里吃是不成问题的。
肉食就托了陈才,每隔几日便从县里带些回来,日子虽清简,倒也安稳。
这般过了大半个月后,一个午后。
林安林宁去村里找相熟的孩子家玩去了,童念在家里收拾,忽听得院门被轻轻叩响,她起身开门,外面站着谢云意。
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天光,呼吸间呵出白气,手里提着个大包袱。
“谢大哥?”童念有些意外,侧身让开:“快进来,外头冷。”
谢云意颔首,迈步进了堂屋,屋内燃着小火盆,比外面暖和不少。
他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屋子,最后落在童念身上。
大半个月不见,她似乎气色更好了些。
大概是冬日不需再日晒雨淋,又用心将养着,脸上褪尽了最初的蜡黄与憔悴,透出皮肤原有的肤色,两颊透着些健康的薄红。
她头发看着也比常人浓黑些,眉眼间舒展柔和,初见时眉心总是挂着的郁苦早已消散。
谢云意暗忖,她模样确是偏南方些,五官线条柔和,不似北地人棱角分明,整个人气质都透着些温巧。
短短半年,眼前人就以瘦弱的肩膀,在此陌生的土地上,咬牙撑起了一个家,心性却是比瞧着更坚韧勇敢。
“谢大哥坐。”童念没注意到他的神色,低着头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谢云意接过却没喝,将手里的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扣。
露出里面柔软的皮毛,是一条火红蓬松的狐皮围脖,一件洁白厚实的兔毛披氅,还有三双小巧暖和的兔毛手套。
童念愣住:“这是?”
“给你的。”谢云意声音平静,将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
“安阳冬日长,你既怕冷,这些或许用得着,围脖披氅是前些日子得的皮子,请人赶制的,手套.....”他顿了顿,干咳了一声:“我估摸着做的,若是不合适,你跟我说,我再让人改了,另外两双是给林宁俩的,故意往大了些做,也好活动些。”
童念捧起那艳丽如火的红狐围脖,触手柔软温暖,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大哥,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着吧。”谢云意眼帘微垂,声音依旧清淡:“冬日风烈,这围脖能抵些寒气,你身子瘦弱,莫要染了凉。”
童念把围脖拢在怀里,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暖意,她没再拒绝,漾着笑点头:“那我就收啦。”
“嗯。”见她肯收,谢云意紧拽着的手心这才安然松开。
童念将东西拿去卧房收好,又把包袱布叠好还给他。
两人围桌坐下,童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炭火偶尔噼啪一声,两人安静地坐着,气氛静谧,却有股安然宁和的味道。
半盏茶后,谢云意放下手里的杯子,开口道:“还有件事,附近州县组建民兵营,我被征召去做训练官。”
童念一怔,她脸色担忧:“训练官?要去多久?”
谢云意唇角微弯,语气放缓:“时日未定,安阳县不是前线,训练民兵也只是例行公事做战备而已。”说罢他柔了声音,带着安抚:“不必忧心。”
童念点点头,只心下还是有些不安。
谢云意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童念送他到了杂木林才退转回来。
寒风吹过,满眼望去尽是一片枯枝萧瑟的景象,在期待和隐忧中,深冬已然来临。
初雪那日,细密的雪粒转为鹅毛雪花,簌簌落下。
童念裹得严严实实,披上那件兔毛披氅,跑到院中,兴奋的仰头迎接这生平首见的漫天洁白。
但很快她就受不了跑回堂屋,赶紧烤火驱寒,惹得小林宁捂嘴直笑。
不过大半日的功夫,村落就覆盖上了一层松软的白,童念隔着窗棂望去,心中惊奇。
北方雪下得这么快的嘛?
谢岳果然兴奋得不行,特地跑来拉着林安几人去谢家堆雪人,听说童念没见过雪,他也没深想,很是大方的表示雪人的头可以让她来堆。
玩闹了一下午,谢家院子里堆了七个形态各异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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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行人又在谢家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才归家。
回到家,林安林宁玩累了,早早洗漱完就躺进了被窝里睡下了。
童念却余兴未尽,院中积雪已没过小腿,天上仍絮絮飘着大雪。
童念打了把伞,披着红狐围脖和兔毛大氅,戴号兔毛手套,在院子里新奇的踏着新雪。
谢云意提着灯笼走出杂木林时,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雪幕之中,纸伞微斜,白色身影在雪中翩然自乐,迎雪起舞,偶尔从纸伞间瞥见脖颈间那抹艳红。
她的快乐从身上满溢出来,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
谢云意驻足静静的看着,直到童念余光瞥见林间的灯火,这才停下看他。
童念扬高了伞柄,对着谢云意招手,示意让他下来。
没多久,院门就被轻轻叩响。
童念飞跑过去把门打开。
打开门,谢云意就看到从艳红中仰起的小脸,漾着温甜的笑容:“谢云意!你快来看!好多雪!”
谢云意眉梢微动,都直呼全名了,看来是真高兴了。
童念拉着他进院子,反手关好门。
回过身,见他提着昏黄的灯笼站在雪地里,周身覆雪,眉睫亦沾了不少霜白。
童念想也未想便踮脚,抬伞为他遮挡,又抬手替他拍扫肩头积雪:“你怎么不打伞阿?这么大雪呢!”
“北地人少有雪中打伞的习惯。”谢云意声音难得有些调趣,带着笑意。
童念仰头瞧他,雪色映照间,他眉眼有些朦胧柔和,让她一时愣住,忘了言语。
谢云意微低着头,两人视线相融,他声音低缓,带着比往日更明显的柔意:“要堆雪人么?”
童念看着他被灯笼暖光柔和了的侧脸线条,举伞的手腕轻轻一斜,纸伞悄然滑落,陷进松软雪地里。
寒风掠过耳际,她听见自己轻声应道:“好。”
两人就在童念家前院那片未被践踏过的平整雪地上,堆起雪人来。
很快,两个半人高的雪人成型,并立在院里,童念退后两步端详,满意地点点头。她回过头想和谢云意说话,却见谢云意发间肩头又落了不少新雪。
她伸手指了指两人的头,好笑道:“这算不算霜雪落满头,人间携白首?”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诗中的意味,有些讪讪的噤声。
周遭蓦然一静,唯有落雪簌簌。
半响后谢云意忽然开了口:“我明日一早便走。”
童念倏地抬眼:“这么快?”
“嗯。”见她脸上显出忧色,他温声道:“别担心,只是些日常操练,不会编入前线边军。”
这话并未完全消除童念的忧虑,她想问更多,比如多久能回来?会不会有危不危险?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已经确定要去了,这些事问了也无济于事。
“你自己多保重些。”最终,童念也只能说出这一句。
“嗯。”谢云意垂眸,雪色朦胧,他神情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夜色渐深,雪势瞧着越来越大,童念这才催着谢云意早些回去,又给他灯笼里添了些灯油,送他到了院门处。
走到杂木林入口处,他回身望去。
瞧见童念静静立于院中,身前那两个新堆的雪人,默默目送着他,雪花纷纷扬扬,落满她的发梢肩头。
瞧着院中覆雪而立的身影,他眸中闪过柔意,才转身踏着积雪,一步步没入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