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夜晚。星乙左手攥着一纸书信,右手提灯,腰配长剑,大步跨过云宫长廊。
他穿着镜都武士的白色制服,长靴直到腿窝,简单的样式勾勒出他刚刚脱离少年时期后的修长线条。
路人纷纷退让,埋头噤声。
他朝办公室走去,加班。
路上,周遭沉浸在压抑的气氛中,就连以往活泼好动的白鸽都安静的缩在角落里,见到星乙,才伸出脑袋叽叽喳喳叫唤。
和人不同,星乙从不突然出声将他们吓飞,所以这些鸟觉得他亲切,喜欢挨个伸长脑袋朝他上下点头。
路上,遇到了戒律殿的人,对方神色古怪,手忙脚乱的塞给他一份汇报单,是关于昨晚那个刺客。
星乙随身带着纸笔,立刻填写起来,行云流水,熟练非常。
“西利洛运来的刺客尸体,被认出是左清殿的人,是个内应,根据您的猜测,凶手是个天国人,所以我们初步猜测,应该就是挖心贼的人,但不排除有人趁机混淆视听的可能。”
星乙不置可否,写道:兰可的名单排出来了吗?
“兰可长官,不在办公室。”
星乙眉宇间疲惫不堪,写字飞快:这个时间,不在办公室她能在哪?
“在南天门。”
星乙感到奇怪,兰可是个急脾气,所以身边带着的人个个利索速度,什么时候也学会挤牙膏一样问一句回一句了。
写:她在那里干什么?
“不能说。”这人看上去快要憋疯了,“017有命令,不能跟你说。”
钢笔尖停在纸上,顿了几秒,星乙“嘭”的一声甩掉了笔,转身朝南天门跑过去。
017是被一个陌生人带去南天门的,那个人她见过,在兰可身边见过。男人跟她说,兰可要从地球上再带一个人回来制衡她。
所以,017早早的就等在南天门了。
果不其然,她和兰可打上了照面。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这个门……”017站在宽阔的石门前,指着大门外侧,那个漆黑如宇宙漩涡的黑色洞。“包括所有通向地球的通道,都不准打开!”
“去把我的话告诉给所有人!”
众人纷纷行动,只有兰可还站在那里,她被017盯着,身体本能让她屈服于人类,一步也迈不开。
在兰可满脸无语和不耐烦中,017走到了她的身边,“你不许动。”
“你想到下面去,找个山寨皇帝回来对付我吗?”017气息不稳,底气不足,声音细若蚊蝇:“你只不过是个云宫的奴才,跟我作对,对你有什么好处。”
兰可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就被017飞快捂住了嘴。
她黑色的眼睛明亮异常:“你见不得我好,你羡慕我对吧,我知道了。”
“我理解你的,嫉妒心人人都有,我也经常嫉妒别人呀,所以我不怪你。”017说:“但是我不能白受欺负啊……让我想想,我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有了,”
017在她衣服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臭虫”。
“你就穿着这件衣服,膝盖着地,爬着回去吧。”
星乙跑到南天门的时候,兰可已经不在那里了。017小小的个子蹲在地上,像只白色的老鼠,手指戳着地面成群结队爬行的蚂蚁,头也不抬地说:“你们这里真的没有吃的吗?那为什么还有蚂蚁啊?”
星乙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又摇了摇。
“我可是在为你出气啊,星乙,你以前怎么没说过,自己还是个受气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啊。”
星乙半跪下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晃了晃。
“我又没杀了她,我只是让她爬回去了,她不是骂你贱狗吗,我就让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臭虫……哎!”
星乙突然捧起他的脸,无奈的笑了一下,比划:贱狗臭虫,你是觉得我们很般配吗?
017不明所以:“你是在怪我做错了吗?”
“你怕什么?我可是人类啊,你们自己说的,无法违抗我的命令。”017严肃的看着星乙,好像极力证明些什么,着急的说:“你别怕,不管是谁,崔玥、兰可、尤渚,谁敢欺负你,我帮你报仇。”
星乙捏着她的头发的一角,把乱糟糟的碎发整理干净,等他借助这细小的举动平复了017的不安和紧张,然后才比划:谢谢,但是我和兰可之间就是这样的,我是地板上的口香糖,她是踩到口香糖的鞋底板,我们早就密不可分了。
“你什么意思?”
星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比划:不要对付右天王了,其实她对我超级好的,还有兰可,我们的关系很复杂,但也算得上知己了。
017辩解道:“可是罗新说……”
星乙捂住了她的嘴,在017诧异得眼神中摇了摇头,然后又打手语:我可是右天王的副官呀,谁敢欺负我?谁能欺负我?那是罗新跟你开玩笑呢。
看着他蓝色的眼睛,017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她这么做自己不觉得开心,现在星乙也不怎么开心,那她岂不是白发了一通威风。017开始恼了。
星乙:要在这里活下去,尤渚和兰可,我都不能失去。
“用不着她们,我会一直保护你的。而且……”017垂下眼:“我是你带上来的,我今天这么羞辱她,你肯定要被她记恨死了。”
星乙:不会的。
星乙:不是说了吗,除非口香糖不黏了,不然鞋底板是甩不掉的。
017不跟他说话了,发泄似的一个个把地上爬行的蚂蚁碾死。
星乙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别郁闷了。
“好心当作驴肝肺!”017吼了他一声,跑了。
站在云宫边缘,抬头看整个镜都最高大的建筑,一定会注意到那一块水晶一样亮闪闪的部分。
那是巨大梯形建筑中人数最密集的一块,戒律殿的总部门,占据着整个风琴塔采光最好的五层,阳光射下,总会反射出海面般波光粼粼的色泽。
星乙带着保洁走了进去。
戒律殿日常吵闹,但现在却鸦雀无声,星乙敲门进来时,气氛更是凝固到呼吸都觉得粘稠的地步。
所有人都看向一个位置。
彼时兰可就坐在里面一间用玻璃隔离的办公室里,她白色的裤子盖过脚踝,两个膝盖的地方都又脏又黑,一尘不染的外套上,和017说的一样,用口红和小学生字体在兰可身上写了字。前挂着一个“臭”,后写着一个“虫”。
她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手里翻看着一份报告,没有注意到星乙似的,头也不抬。
星乙看了她一眼。
“噗嗤”,一个不小心笑了出来。
看他居然还敢笑?惊的周围戒律殿的员工立刻以他为圆心退出三米半径之外。
果不其然,下一秒,耳畔一声巨响,兰可不知道扔了个什么东西过来,玻璃墙被炸出一朵白色的玻璃花,落了个稀巴烂。
“还不滚!”
星乙吸了口气,抬腿滚了过去。
兰可一挥手,法力在空间的边缘形成一层隔离膜,办公室的玻璃瞬间白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留下戒律殿员工和保洁面面相觑。
戒律殿员工不禁问:“谁找的保洁?”
保洁淡定道:“星乙啊,我是他家的直雇保洁,他叫我过来的,说会有很多血,让我一会儿打扫一下。”
顿了顿,保洁手指指星乙进门的方向:“会死吗?”
戒律殿员工各个一言难尽:“会的吧。”
不禁感叹,不愧是年年蝉联副官服务态度榜冠军的人,连自己的身后事都能考虑的这么周到。
然后他们就注意到保洁随身携带的清理桶里还放着几块备用玻璃。
他甚至考虑到玻璃一定会碎……
保洁无话可说,戒律殿的人无话可说,所有人都无话可说。兴许是个正常人,对上星乙,都无话可说。
在云宫最大的行政机构戒律殿,兰可身为顶头上司的最大心腹,拥有这样一间具有隐私性的办公室。但她特意把隔离墙用成了玻璃,目的就是为了告诉外面的那些人,她不希望看到有人偷工减料,她看不起偷奸耍滑。
除了这些,她看不起的多了去了。
在万人眼里,兰可是个特立独行的犟脾种。她看不起团队协作,看不起和朋友成群结队做什么事都要在一起的人,看不起浑浑噩噩没上进心的人,看不起得过且过随遇而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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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看不起的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和她耍心眼玩阴招的奸诈小人。
恰好,在她为数不多称得上朋友的人里,星乙就是这样的人。
也恰好,星乙第一次和她耍手段,就让兰可失去了她唯一看的起的东西。
友谊。
所以她忍不了,照兰可自己的话说,只要周围的空气里出现星乙,就会感觉一阵恶心。
按照兰可的脾气来说,就算不把星乙坑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也要避而远之,远远吐一口唾沫。但星乙显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办公室了。
少年递给她一张纸:我查清楚了,告诉017你行踪的和当时出主意让你再去找个人类回来的是同一个人,你应该记得吧,总喜欢和罗新唱反调的那个。
随之放在她桌子上的,还有一瓶涂擦伤的药水,看来是很贴心的考虑到了她的膝盖。
兰可看完,扔掉了纸,然后站起身绕过桌子,来到他面前。
“邦——!”迎面给了他一拳头。
拳头疾风速度,砸在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鼻腔中有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下巴滴落,紧接着第二拳接踵而至,击中了太阳穴。少年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耳朵里嗡鸣作响。
然后是膝盖重重顶在腹部,打的星乙弯下腰,干呕出声。
唾液混着血丝从嘴角垂下,滴在瓷砖地板上。兰可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撞向墙壁,“咚”的一声,星乙整个上半身都瘫软下来。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砸在胸口、肩膀、肋骨。
每一次击打都伴随着骨骼的闷响和肌肉的震颤,少年的衬衫被撕破了,本就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更是被重新上色,一眼望去好不精彩。
但兰可显然还没打算结束,她抄起一旁的椅子,抡圆了砸在少年的背上。木椅应声碎裂,碎片四散飞溅。星乙踉跄着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息。
他不躲。
兰可金色发丝乱舞,面目变形,用力过度到有些狰狞:“他妈的还手啊……”
冷汗从她的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兰可胡乱一脚踢在他侧腰,星乙翻滚出去,一下撞到墙角。
他的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可能是骨折了。少女踩住他的手腕,用力碾磨,星乙默默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
最后一下,兰可抓起地上的碎木片,在将要狠狠刺进他肩膀的瞬间,星乙终于躲避了一下。
他比划:解气了吗?我一会这样走出去,可比你跪着爬半个云宫要丢人吧?
“我想弄死017!”兰可喘着粗气,一下坐在站不起来的星乙身边,“更想弄死你!”
星乙也正大口呼吸,两个人像是在竞争这个不大不小空间里的氧气,兰可摸了摸额头的汗水:“油煎,刀刮,我想把她的嘴拿针缝起来你知道吗!可我不能!谁让她是人!”
星乙点点头:说的对。
兰可继续骂:“外面那些人每天正事不干,全都指望着有人给他们安排,我他妈是计划整理机器吗!不能干全都给我滚蛋,全都给我去死算了!”
星乙点头:确实如此。
兰可还在骂:“还有乐茴那个精神分裂!她跟着乐摹去执行任务,天天给我写报告汇报进度干什么!我难道不知道乐摹排名马上超过我了吗!傻逼吗……用得着她来讽刺我!”
星乙终于强撑着爬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头,又比划:骂完了吗?我走了。
“你给我站住!”兰可一把扯住他的衣服:“你知道右天王跟我说什么吗?她要解开你的圈禁,罢免你的工作,让你这个准受害人到大街上去晃荡,让你去当靶子,引凶手出来!”
星乙拨掉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歪头:我知道啊。
兰可沉默了,然后看着星乙那张脸,豁然站起身又踹了他一脚:“滚吧!贱狗!”
星乙扶着墙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兰可衣服上的“臭虫”。
他们之间,不是懒狗和跳蚤,不是肠道里的寄生虫,不是寄生关系。他们是小丑鱼和海葵,蜜蜂和鲜花,互利共生的健康关系。
017不会懂的,要想在这里活下去。
兰可和尤渚,他都不能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