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像一把尘封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落满阳光的盒子。
周翳转过身。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熙攘的人群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那个人从逆光中走来，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微微拂起，一如多年前篮球场边。那个拿着她的球，笑着问“你这是你的球吗？”的少年身影，缓缓重叠。
阳光恰好掠过他镜片，折射出一小圈彩虹似的光晕。他走近了，温润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干净利落的脸部轮廓……模样比记忆里更清晰，也更遥远。
“周翳？”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讶异，随即绽开笑容，“真的是你。”
周翳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心脏后知后觉地跳了一下，像沉寂多年的钟，被忽然敲响。
她如梦初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嗯。”
“我就说没认错，你跟高中的时候没什么变化。”
“是，是吗？”
“你......”不远处郑平等人招呼沈鹿鸣，他拿出手机，“难得在江城遇到校友，加个微信。”
“啊......哦。”手在包里掏了几次都不成，反手把包翻过来找，袋子里零食、唇膏却散落一地。周翳慌忙蹲下身去捡，唇膏却径直滚到沈鹿鸣的皮鞋边。
一只手拾起唇膏，圆润干净的指甲轻触管身，一如高中时那样。
“不着急，慢慢来。”沈鹿鸣俯身把唇膏递给周翳。
周翳稍一抬头就能看到一张温润的脸，记忆里被阳光模糊的脸逐渐清晰，心口也重新燃气火焰。是他，真的是沈鹿鸣。
“谢谢。”脸颊开始发烫，周翳想，今天也太闷了吧。
“你的个性也还没变。”沈鹿鸣笑了，手机上出现新的对话框才收回口袋，“最近有些忙，等下回空了请你吃饭。”
沈鹿鸣快步离开，黑夜中一束追光一直打在他的身上，直到变成米粒一样小。
一滴潮湿的痕迹在脸上晕开，周翳抬手，掌心传来一滴又一滴冰凉的水滴。
雨水让脸颊的灼热慢慢褪去，周翳把包举过头顶，匆忙汇入人流，丝毫没发现两双眼睛就在不远处注视着她。
“周小姐竟然还有这一面。”乔秘书摸摸下巴，“不过也难怪，鹿鸣在公司就很受欢迎。”
毛茸茸的尾巴在乔秘书肩头越围越紧，江昼冷眼看着周翳冒雨奔跑的背影，哼，果然肤浅，看到长相周正一点的就走不动道。
肩膀被箍得有些热，乔秘书觑了眼肃穆的猫脸，心中一凛。糟糕，看得太入迷，学长最讨厌浪费时间。
脚步放轻，默不作声地走向停车场，但攥着的手心里全是汗，乔秘书苦恼自己竟然浪费了学长宝贵的半小时！
江昼发觉乔秘书肢体僵硬，脸上竟有苦恼的神色，心中立马生起了对周翳的不满。守财奴倒是博爱，见一个爱一个。
车窗外的霓虹争先恐后的映入车内，在猫脸上留下五光十色的光影。
“喵？”
“您不是说不去周......”乔秘书看到电脑上的字有些困惑。
“喵。”键盘敲得更响。江昼忽略心里异样的感觉，他回去只是为了报答守财奴的帮助，才不是为了看她是不是在家犯花痴。
乔秘书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车窗外渐渐变成老旧居民楼。
居民楼蒙着黑色的面纱立在黑夜里，不到九点，小区的路面上就鲜少有人走动。这片静谧一直延申到周翳的家里。
四肢轻巧地落在地板上，“嘎吱”木板的声音今天却尤为清晰。走进房间，一只手垂在沙发边，手指沿着地板的拼缝来来回回地摩挲。
江昼跳上小几，躺在沙发上的人依旧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后腿一蹬，江昼跃上沙发，站在靠背上俯视周翳。
周翳褐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模样，但目光的焦点却穿透了他的身体，这是第一次江昼看不清她的想法。
“喵！”江昼凑到耳边大叫一声。
周翳身体震了一下，捂着耳朵皱眉：“来了也不出声，一出声就吓人，我欠你的啊。”
江昼挺胸跳回小几上，爪子在键盘上一点一点打字：“不是要学理财吗？”
“你要教我啊？”周翳两眼放光，一骨碌坐起来，“快说，是不是看到小江总的内部消息了？”
“要想理财就要学会基本的理财知识。”江昼斜了她一眼，“不要总想些歪门邪道。”
“这有什么好学的，缅A股票走势跟逻辑没有半点关系，都是割韭菜！”周翳塌了肩膀，“你就直接告诉我小江总投了哪只股票不就得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你直接给我鱼，那渔要是有用基金经理都自己发财，还管别人的钱做什么。”
江昼斜眼看周翳，长长的黑色尾巴无端让她想起了教鞭，心里有些慌张。
其实臭猫说得有几分道理，可是周翳今天就是不想先低头，索性抱紧抱枕，鼓着脸靠在沙发上。
每当尾巴甩动，周翳的眼神就闪躲到一旁，过了一会又偷偷溜回来。江昼的下巴台得更高了，心里倒数计时，五、四、三、二......一。
“叮~”
周翳才张开嘴，听到手机铃声又着急忙慌地从抱枕下找出手机。
“珍珍，你怎么才看到我的消息啊？”周翳抱着手机又躺到在沙发上，“怎么办，我今天遇到沈鹿鸣了。”
又是沈鹿鸣？不对，守财奴跟他认识。尾巴不耐烦地在空中一甩。
“是他先认出我。”周翳扣着指甲，语气有些犹豫，“你说，他怎么还会记得我，高中到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忽然尖叫一声，亢奋的声音连珠炮似的发射，把周翳击得头昏脑涨，脸上的神情又迷茫起来。
聒噪的声音让江昼的耳朵向后撇了撇，尖爪从肉垫伸出，不耐烦地在小几上快速点击。
“嘚嘚嘚！”
周翳的目光渐渐聚焦在尖爪上，又看到电脑上的字，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可能，都是校队的......他那么聪明，记忆力也不差。”
手机慢慢从耳旁滑落，手指点开沈鹿鸣的头像，对话框里只有一句“你们已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
“好友”两个字让周翳眼眶一热，在湿润的感觉在眼眶蔓延之前，她仰起头。直到眼眶变干才呼出一口气。
“猫博士理财课程现在开始吗？”勾起的嘴角在脸上留下深刻的纹路，眼角却连一丝纹路都没有。
“哒，哒，哒......”按键一字一顿地响起，对面的目光也静静地看向屏幕，少有的安静，却更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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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昼觉得烦躁。
车里安静的气氛突然让江昼觉得沉闷，他把车窗全部打开，又扯开才扣上的衣领。即便已是深夜，但风依然带着白日的余热，身体贴上闷热的空气愈发难受。
乔秘书觑了眼后座：“学长，今晚周小姐怎么样？”
眼前纷飞的发丝被风吹起，眼里乔秘书的背影清晰可见，江昼沉声道：“调查沈鹿鸣的背景。”
乔秘书抓住方向盘的手一紧，车辆划破沉闷的空气，车后再次联合的空气又混合了一些汽油的味道，似乎只要再加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砰！”黄总监把文件摔在桌上，一坐下就阴阳怪气：“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呢，人家都查到头上了！”
“怎么了？”孙柊眸皱眉。
“我得到消息，乔秘书在查鹿鸣。”沈鹿鸣这才抬头，黄总监咬牙切齿，“他把我们发配去新项目还没完，竟然还要拿我们开刀。”
“他也太过分了吧！”郑平也拍桌，“这是要做什么，准备罗列罪名都开除？”
“不用等他查完，公司其他人怎么看我们！”
会议桌上文件散乱着，电脑屏幕渐渐熄灭，这些日子积攒的不满在办公室里一点点充盈。
椅子被推得撞在墙上，“咚”的一声，最后一丝缝隙也被填满。
沈鹿鸣从座位上站起身，反射的白光覆盖在镜片上。没人可以透过镜片看到他的眼眸，只能看他大步离开会议室。
门“砰”地关上，郑平等人才如梦初醒，追出会议室，只看到沈鹿鸣的背影消失在工位的尽头。
“天，鹿鸣这是要找江总摊牌？”
黄总监目光一闪，又气定神闲地坐回位子上：“鹿鸣是真男人，咱们就等着他的好消息就行。”
剩下众人趴在门上面面相觑，交换过眼神后也走回座位，只是没有人的目光在电脑上。
电脑上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变化，空调早已吹散了办公室内灼热的气氛，郑平悄悄摸了下肩膀，衬衫早已冰凉一片。
“不好了，乔宵从江总办公室出来以后就在办人事调令，鹿鸣要直接转去分公司！”
一冲进办公室，那人就连珠炮似的话把办公室的人都击倒。
“什么？！”郑平一下就跳起来。
黄总监等人也都站起来，沉默了几秒钟，拔腿就冲出办公室。江昼办公室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门一打开，沈鹿鸣目光沉沉从里面走出来，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青色的血管几乎要冲破皮肤。
围着的人默默空出一条道，沈鹿鸣目不斜视走在中间。空调吹得桌上的绿植枝叶微微摇动，白色的办公室宛若一座巨大的冰窖，身处其中的人都心寒。
“他自己做的事情，你就问问竟然就要发配去分公司，太过分了吧！”郑平小声在沈鹿鸣身边说。
黄总监等人看了眼紧闭的门，只能咬牙离开，余下的人也都垂着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放下百叶窗，乔秘书说：“学长，他们都散了。”
“嗯。”江昼一动不动地坐在位子上。
“沈鹿鸣的调动引起了不小的争议，如果再进一步，我怕......”
“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彻底。剩下那些人全部都要查。”电脑上沈鹿鸣的履历一览无遗，桐城理科状元、A大优秀毕业生等等，难怪守财奴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