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隐山停留的两日中,贺应离与山下村民一同协助薛盈商处理了她外祖父的丧事。
事后,薛盈商将她外祖父生前的全部著作托付给山腰法兰寺的主持,自己只带走了几本平日时常翻阅的游记。
路上,薛盈商撩开马车帘子,看向车辕上同他们一起前往玉京的贺应离,迟疑道,“贺叔,您不必随我蹚这浑水。”
她原本只打算让贺应离陪她去州府作个证,证明她是他徒弟,拿到推荐信即可。
可贺应离却自荐入司天监,他在延城四、五年,多次预测天灾水患,解释奇异天象,名声斐然。
杜知府知道他的诉求后,连考核都省了,当即写了推荐信,贺应离说要带个徒弟在身边,他也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这些年,司天监颇得圣宠,地方举荐的人若得重用也是一笔功绩,知府本就有意举荐贺应离,但贺应离性格古怪,他隐晦提过一次遭拒后,就没再提了,现在贺应离主动他求之不得。
“我本也是要上玉京的。”贺应离靠在车箱上,看着一路上越来越青葱的草木,声音有些异样,“况且我去比你去效果更好,有我在前面吸引蒋士昭的注意力,你想做什么也更方便。”
薛盈商沉默,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但她并不想因自己的私心将无辜之人卷进来。
“薛丫头,我不是因为你。”贺应离扯下腰间的酒囊,打开灌了两口,“这些年蒋士昭做的事我也听过一些,将方术当做诡术来用,有违我师门之祖训,我得阻止他。”
马车朝着玉京的方向急速前行,薛盈商回头看了只剩一个点的城门,想起了那封饱含恶意的信,她声音宛若呢喃,“蒋士昭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越来越发现,算计人心,就是从他过去的经历、性格和习惯中推测出他可能做的决定以及弱点,进而布局。
她上一次失败,就在于她对皇帝还不够了解。
贺应离眯了眯眼,像是想起了久远的记忆,低声道,“他啊,争强好胜,睚眦必报。”
在离玉京还有几百米时,薛盈商突然开口,“停车。”
她看到城门口多了近一倍的禁军,男女分列两旁,男子那边直接上手摸脸搜身,而女子一列更为严厉,几个婆子拿着面巾,手边放着米浆和皂角,凡过去的女子,都要擦拭脸颊。
薛盈商垂下眼,“贺叔,你和阿洛先走,我从其他地方进城。”
看来,有人猜到她可能易容了。
她可以从密道入城,但贺应离不行,江洛也不行,贺应离带徒入京,至少也该两人,多一个少一个事后都会引起怀疑。
“好。”贺应离应下。
此时,皇宫垂拱殿外,秦希声、文之行,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大夫全都候在门外,一个个默不作声。
秦希声今日依旧没穿皇城司公服,一身月白绣竹纹襕衫,端得一副伶仃清骨,他双手拢在袖中,姿态闲适。
比起头冒冷汗的大理寺卿,幸灾乐祸的文之行,着急上火的刑部尚书,以及快要睡过去的御史大夫,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殿内,姚知节拿着奏折出来,一张脸拉得比棺材还长,看都没看几位同僚一眼,抬脚往政事堂走去。
刘常笑得牙不见眼的脸出现在几人眼前,“陛下请几位入内。”
秦希声站着没动,语气温和,“老尚书和陆寺卿先行吧。”
刑部尚书齐敏年纪最大,已经快到致仕的年纪,他看了秦希声一眼,朝他呸了一声,“佞臣贼子,要你好心?”
秦希声表情不变,弹了弹衣袖上的口水,这话他已经不知听了多少回,早就习惯了,反倒是文之行,阴阳怪气地笑了声,“秦司主最近没了圣宠,日子好像过得不太好啊?”
说得他跟那些后宫争宠的妃嫔似的。
实际上文之行也确实是这个意思,皇城司风光的时候是真风光,但一但圣心偏移,他们就是人人喊打的老鼠,之前得罪过的人,都会反踩一脚。
他等的就是秦希声墙倒众人推的那天。
“不劳文指挥使关心,我只知道你今天的日子不太好过。”秦希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越过他迈入殿中。
对薛盈商的抓捕以禁军为主,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人手不足,都是从禁军这里借调的人,主要责任也在文之行。
可几日过去,别说人,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陛下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
果不其然,行完礼,燕隋第一句话就是,“几大部门联合缉查,薛盈商不过一介女子,你们倒是告诉朕,人呢?”
殿中鸦雀无声,没有一个想做出头鸟。
燕隋看着他的臣子们,最终目光在秦希声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文之行身上,“文指挥使,你给朕一个确切的时间,何时能抓到逆贼?”
秦希声眉心微蹙,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他总觉得陛下在迫不及待地除掉薛家人。
文之行也不淡定了,这事谁能保证?
他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臣无能,找人这事还是皇城司更擅长,之前是臣好大喜功抢了秦司主的差事,臣有罪。”
秦希声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
这时候膝盖倒是弯得快。
然而不仅他,大理寺司卿陆正还也附和道,“微臣也认为此事皇城司更合适。”
刑部尚书齐敏只是冷哼一声,表达他的不满,却没出言反对。
燕隋将目光投向御史大夫苏政,“苏卿,你意下如何?”
苏政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含糊道,“微臣听陛下的。”
燕隋脸色有点不好看,幽幽道,“既然苏卿已经困得事都议不了了,那就辞了官位,回家睡个够吧。”
谁知苏政一听这话,瞬间精神了,当即跪地,忙不迭地摘下帽子,老泪纵横,“谢陛下隆恩,臣马上就去递交官印。”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等燕隋反应过来,苏政已经跑得没影了,活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殿外流水潺潺,花影扶疏,宫人、内侍轻手轻脚穿行,生怕惊了正在议事的主子们。
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物品砸地的声音响起,燕隋冷笑,视线扫过跪地的几人,“你们几个,是不是也不想干了?”
刑部尚书齐敏皱眉,“陛下,现在当务之急是发布新法以及和北戎的和谈,为一个女子兴师动众,委实没有必要。”
这话就差没指着燕隋的鼻子,骂他大题小做了。
秦希声暗暗为他捏了把汗,他们这位陛下只能顺,不能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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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逆着他,事越办不成。
齐敏和姚知节是一类人,但他没有姚知节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适可而止。
他一直觉得就凭齐敏这副横冲直撞,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更适合去御史台,而滑不留手的苏政该放到太常寺或者礼部才对。
可当初陛下为了少听几句逆耳的“忠言”,愣是把齐敏扔去了刑部。
燕隋眸光沉沉地盯着齐敏,“齐卿可是在质疑朕的决定?”
眼看齐敏还要往以卵击石,秦希声率先开口,“陛下,齐尚书已经老糊涂,不如让他也致仕吧。”
燕隋正有此意,他早就看这批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臣不顺眼了,一个两个仗着自己的资历就喜欢对他说教,脾气又臭又硬,偏偏他还寻不到他们的错处。
大胤开国之初,太祖明文规定,鼓励臣子建言,君主不得因言获罪。
有这一条规定在,有些拎不清的老东西时常蹬鼻子上脸,表面功夫做得还不如薛回。
薛回虽然也时常驳他的旨意,但都把姿态放得极低,要不然他也不会容忍他在首相的位置上待了二十年。
听到秦希声的话,齐敏鼻子都气歪了,指着他,手在抖,胡子也在抖,“竖子,尔敢妄言?!”
秦希声朝他拱了拱手,“齐尚书,您还是好好回家养老吧,过过含饴弄孙的日子。”
他说的是真心话,新法启动,朝堂这个漩涡只会越来越大,不管齐敏的年龄还是性子,都已经不适合了。
齐敏痛心疾首,“陛下,你就任由这佞幸小儿中伤老臣吗?”
燕隋负着手,语气淡淡,“就依秦卿的意思,齐尚书主动挂冠吧,朕特赐你全俸。”
他不欲再谈这些事儿,快速道,“捉拿薛回之女的事交给皇城司,其余几部各司其职,殿前司加强皇宫守卫,不再外调。”
说完,他挥了挥手,赶人,“都滚吧。”
齐敏颤颤巍巍起身,双腿发软,眼看就要摔倒,秦希声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谁知齐敏见是他,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厉声骂道,“佞幸之徒,媚骨承唾,贱若厕鼠尔!”
秦希声脸色一变,语气微冷,“老尚书有空骂我,不如回去好好管管自己的孙子,免得为自家招祸。”
齐敏悲愤地瞪着他,怒道,“你这次又想陷害谁?”
秦希声稳稳扶着他出了垂拱殿,走到齐家的马车旁,后退两步,躬身一礼,“谢老尚书为官四十载,鞠躬尽瘁,一心为大胤。从大理寺到刑部,始终兢兢业业,清理旧案积弊无数,还百姓以公正、世间以清明。”
齐敏身形一僵,恍惚道,“你……你知道?”
“清理旧案虽是薛相提议,但终究是您亲手办成,其中内情晚辈自然清楚。”秦希声声音压低了些,“何况论资历,您本就是薛相前辈,他尚未入朝时,您已在朝中掌事。皇城司最善探查消息,您这些年所行之事,总会留下痕迹。”
齐敏心头触动,但还是冷哼一声,“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忘记你做过的孽,朝中有多少人冤死在你手里,你自己清楚。”
秦希声没辩解,因为那是事实,死在他手上的冤魂,没有上千,也有上百。
他目的只有一个,替皇权开路,为燕家扫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