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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不负教诲

作者:执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屋中学子在激动过后,每人挑选了三本著作,没有一个人多拿,抱着书本依次出门,路过薛盈商时纷纷露出感激的视线。


    两刻钟前,有个学子打扮的人来到书斋,称自己手上有薛相遗稿,还给他们展示了两篇。


    并言,这些书稿就在薛府之中,是薛相生前给他们这些学子准备的秋闱礼,以做勉励,但现在这些书稿即将被毁,只有他们联合,才能保下这些遗稿。


    薛回的影响力,加上薛盈商的鼓动力,一大群学子浩浩荡荡朝薛府而来,果然看到了守在门口的禁军,二话没说就涌了进来。


    薛盈商回头看了眼不过短短几日就荒凉凌乱的薛府,院前的石阶上血迹未干,角落里那颗枣树下她父亲为她制作的秋千还在微微摇晃……


    她心口像是有一根针密密扎过,痛到极致,只剩下麻木。


    她随着学子们一起踏出薛府的大门,然后,她看见有人停住脚,手持书本,朝薛府长身一礼,“我等今蒙薛公遗恩,必不负薛公教诲,立命于苍生,立心于乾坤,继学于先圣,开泰于永世。”「注」


    今日被她煽动而来的三十七名学子,全都弯下了腰,“我等必不负薛公教诲,立命于苍生……”


    那一瞬间,薛盈商泪水滚落。


    终究还是有人记得她父亲曾经立下的志向。


    秦希声晚出来一步,和人群中的薛盈商四目相对,他手骤然握紧。


    接到薛回死讯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想的不是朝廷失去了一个忠臣,而是他的死会不会引起动荡,想的不是他有没有冤屈,而是他心上的姑娘会不会难过。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意识到,大胤失去了什么。


    其实,他现在最该做的是阻止这些学子离开,把他们手上的书全都收起焚毁,这是他作为皇城司司主的职责。


    他的使命,是消除一切危害皇权的因素。


    可看着薛盈商望过来的目光,那双盈满泪水的眸中,仿佛在控诉朝廷对薛相的不公,控诉这鬼魅的世道和人心。


    反而是文之行反应过来,抽出长刀,厉喝一声,“全都给我站住,这些书,一本也不能带走!”


    若是让这些书流传出去,世人只会感念薛回的恩德,谁还会相信他的罪名?那些脑子一根筋的书生更会不安分。


    大胤先祖以武夺天下,却是以文人治国,对读书人多有礼遇,这也造成了他们不可一世的风气。


    文之行如鹰隼的眼眯起,“人可以走,书留下。”


    “凭什么,这些书写的都是济世良言,合该传颂,为什么不能带?难道这也是禁品?”一学子不满问道。


    文之行不耐烦,“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留你就留,否则你就是勾结逆党,同罪论处。”


    他后悔了,就不该放这些人进来,简直给他找事儿。


    还有姚束,也是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可他也没想明白,禁军一直守着薛府,除了姚大郎放东西时他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连只苍蝇都没放进来,那些兵器到底是怎么消失的?那些书和白幅又是怎么挂进书房的?


    他绝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事,定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说不定就在这群学子和百姓当中。


    薛盈商却将视线投向了秦希声。


    可这一次秦希声却移开了眼,仿佛不敢与她对视,掩于袖中的手指深深钳入掌心。


    薛盈商没失望,反而觉得本该如此,皇城司是保卫皇权的尖刀,皇权所向,刀锋所指,她现在是在推翻皇帝盖棺定论的结语。


    秦希声帮她到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


    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在借他之力,就连今天这一场,也是借用了他之前挖的密道。


    在她发现密道和薛府只有一墙之隔后,她就雇人将密道和薛府的书房与地窖打通,让曲红绫带人换出了那些用来构陷她父亲的兵器和伪证。


    曲红绫找的都是勾沿的熟人,他们常年在夜里疏沟运物,知道怎样才能不发出惊动人的声音。


    人群中无人动作,薛相为人低调,生前没有著作问世,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东西,足以传颂百世,他们舍不得。


    文之行手一扬,泛着冷光的刀架在最前方一名学子颈上,“放不放?”


    就在学子想开口时,一名禁军慌张来报,“指挥使,不好了,坊间出现了大批薛相著作和诉冤词,其他几个书院的学子以及百姓全朝皇宫去了,说是要给薛相讨个公道,要让陛下拿出证据,证明薛相真的犯了那些罪……”


    汇报的人越说声音越小。


    秦希声脸色大变。


    文之行收了刀,扬手,“回宫。”


    禁军迅速退去,秦希声心底一阵阵发凉,几步上前,一把拽住人群中的薛盈商,厉声道,“阿英,让他们回来,否则你会后悔的。”


    只有他才知道,当今那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以为了民心暂时退步忍让,但他绝不会允许别人左右他的决定和意愿。


    薛盈商看向他,缓缓摇头,“势已成,阻止不了了。”


    罪名是皇帝亲口定下的,如今只有他才能彻底还她父亲的清白。


    秦希声咬牙,“你这已经不是在老虎身上拔毛了,而是在揭它的皮。”


    他转头,吩咐属下,声音沉得可怕,“钱云,你去通知各大书院山长,让他们拦住后续涌来的学子,宋九,你带人去宣德门,以闹事的罪名把他们抓了,切记不可伤人。”


    两人领命而去,秦希声拽着薛盈商的手到了对面的小楼,他眸光沉沉,“你根本不了解御座上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怎敢用这种手段?”


    他以为,她只是不让那些污名落到她父亲身上,可没想到,她凭薛相遗作煽动了整个玉京学子。


    薛盈商抿着唇,没说话,她想过皇帝会不买账,想过学子会被驱逐,但那也只是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而已,却没想过其他可能。


    大胤优待读书人,只要不是谋逆叛国这种诛九族的大罪,都能获得一定减刑赦免。


    “薛盈商,你很聪明,也深谙人心,但你算错了一个帝王对权力的掌控。”秦希声语气很冷,说话也不客气,“天下文人只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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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不知陛下,所有好的政策律令都是你父亲的功劳,但如果没有群臣协商,陛下最终裁定,最后也不可能落实,可百姓只看到你父亲,看不到背后决策的人。”


    薛盈商看向他,眸光转冷,“你想说什么?”


    秦希声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陛下对你父亲有心结,不仅陛下,你去问问满朝文武,谁不是被你父亲的光芒掩盖得死死的?他们矜矜业业做出点政绩,最后百姓都会觉得是薛相英明,毕竟他是百官之首。”


    加上文坛领袖的身份,在士林一呼百应,就算他本身再低调,也阻挡不了那些追逐的脚步和人心。


    秦希声抿了抿唇,“薛相名声已经够盛了,可你现在又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你觉得,陛下是会顺着你的心意承认他的功绩,还是反弹?”


    薛盈商脸一点点变白了,她唇瓣蠕动,自她父亲死后,所有的运筹帷幄都不在,只剩下深深的自我怀疑,“陛下……真的会开杀戒?”


    秦希声点点头,“他会以一种合理的方式,让他们死去。”


    “救他们。”薛盈商不怀疑他的话,论起对皇帝的了解,没人比得上皇城司司主,他是皇帝手中的刀,了解主人的一言一行。


    同样的地方,不过几日,她再次说出了相似的话,上一次是救她母亲,这一次,是就被她卷进来的无辜学子。


    秦希声没应她,因为他也不敢保证,“我进宫一趟,你自己躲好,经过这次,一定会有人猜到是你在暗中搅弄风云,因为只有你有这个动机,还有你那些朋友,雇的人,把尾巴处理干净。”


    他絮絮叨叨,仿佛不是第一次这样叮嘱她。


    薛盈商点点头,理智稍稍回笼,她那些心智计谋,仅限于纸上谈兵,真正用起来,才知道变数太多。


    从前她外祖父带她游历,带她见识地理风物,给她讲国策民生,却从没教过她算计。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有那样一个名满天下、位高权重的父亲,她会花团锦簇地过一生。


    秦希声离开后,曲红绫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江洛,皇城司的人得了吩咐,放了他们。


    “阿英,你没事吧?”曲红绫拉着她看了片刻,刚刚那位秦司主的眼神好可怕,她都以为他要吃了阿英。


    薛盈商摇了摇,稳住有些慌乱的心神,“没事,你去找鱼三娘,给她一笔钱,叫她带着她家郎君离开玉京,还有沟沿的人,告诉他们,要想活命,挖密道的事,一个字都不许透露。”


    曲红绫点头,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江洛抬眼看她,眼神发冷,“姑娘,何不把他们……”


    他抬手,比了个割喉的动作。


    薛盈商心头一紧,喉咙发干,她缓缓摇头,“不,我不能开这个口子……”


    有些血一旦沾了,就再也洗不干净。


    江洛没质疑,躬身应是,他现在是薛盈商的人,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虽然他觉得,那些人杀了更保险。


    曲红绫怔怔地瞪着江洛,眼前这个人气质冷冽得陌生,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可他平时明明那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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