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皇甫司玉对她的行径这么清楚,甚至是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不知是有人在暗中监视她,还是皇甫司玉亲眼见到。
祈花怜回忆起自己白日里说过的话,像翻书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庆幸没说一些乱糟糟的话让人听去。
皇甫司玉沉默片刻。
“给你的那些钱,够不够花。”
他的语气很平静。
祈花怜抬起眼,一时间,像是没料到皇甫司玉会突然问起这个。
“大人都不让我出青葵园……”
皇甫司玉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松开抱着祈花怜的手,平躺在枕上。
“不准你出青葵园,没不让你出侯府。”
祈花怜语气雀跃起来,她眼睛倏然亮了亮,像是含了两朵枝头骤然绽开的小花。
“那我明天要出侯府玩,我要去买西街那家的胭脂,是用西域花汁调的,老板娘说可以留色许久。”
“不行。”
皇甫司玉眸中似无波古井。
祈花怜又一挣绳子,像条搁浅小鱼,表示不服。
“为什么?”
皇甫司玉按住她一侧肩膀,语气中带着安抚:“明天是宫宴的日子,晚上陛下要设宴,我已将你的名字写入宴客帖中,陛下已然过目,不可缺席。”
原来如此。
祈花怜闻言,又欢喜起来。
脑海里掠过她从前跟着太后娘娘赴宴的光景——丝竹管弦绕梁,舞姬们罗裙翩跹,与逛集市比起来,还是宫宴更有趣。
也罢。
心头那点买胭脂的雀跃渐渐淡了。
好久没见她那个十岁的皇帝弟弟,算起来,明日正好是他的生辰,又恰逢抗倭大捷,双喜临门,这宫宴上,定是热闹非凡。
祈花怜十分期待。
“大人,你觉得我穿粉色衣裳好看,还是白色,还是红色?”
“粉色。”
祈花怜问:“为什么?”
皇甫司玉:“初次见你,你穿着一件粉色小袄,趴在雪里。”
祈花怜笑弯了眼:“大人还记得。”
那时,她怕他怕的厉害。
可今时不同往日,在皇甫司玉面前,她胆子已经大了许多。
祈花怜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又絮絮叨叨跟皇甫司玉说起小时候第一次进宫。
说她那时怕生,见先帝来了,就躲在太后凤袍后面,连头都不敢抬,被太后掐了好几下胳膊肘,才舍得偷偷探出半张脸,喊一声陛下万福金安。
皇甫司玉一直没怎么插话,只偶尔应一声,然后睁开眸,目光落在少女眉眼弯弯的侧影上,随着她的描述一起遐想。
祈花怜忽然好奇:“大人,那您小时候呢?”
“以前的事,记不清了。”
皇甫司玉不想多言。
祈花怜打了个呵欠,坚持问道:“那您想一想,阿怜真的好想听,好想知道……”
可没过须臾,皇甫司玉再转过脸,祈花怜竟已经睡着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祈花怜还是没有醒来,便伸手给她解去腕上细绳,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妻子虽然不懂事,却性子纯真。
胆子也小了点,若有船到桥头的那刻,不知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抗拒?
到时该怎么哄她,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些事。
祈花怜睡颜恬淡,嘴角微微翘着,像梦见了什么让她开心的。
少女侧躺着,身量瘦小,纤纤长发散在枕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粉,像四月的桃子,娇软白嫩。
皇甫司玉心想,来日方长,总有一日,两人会行周公之礼。
可当下自己实在不忍。
平日里,若不是她犯了错,连冲她大声说话也不舍得。
怪不得说醉酒误事,皇甫司玉忽然愿意承认自己醉了,酒后多愁善感,他原本对祈花怜只有对一件政治牺牲品的怜悯。
怎得如今,添出这些思绪。
他不该如此……
◎
翌日。
皇甫司玉早早起榻离府入宫上朝,朱嬷嬷听见屋里祈花怜醒了的动静,便端着烫着鎏金云纹的琉璃匣进来。
小巧的钥匙拧开金锁,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朱翠翡翠玉环这些宝器,最底下还压着一件蝴蝶纹桃夭色绣金宫装。
阳光一照,折出满室碎荧,流光溢彩。
朱嬷嬷拿出那支西域石榴口脂,给祈花怜涂上。
“侯爷让夫人今日戴这套簪钗,璎珞是夏至朝贡的那副岭南镶玉血翠,都是崭新的。”
八卦莲花镜里的少女,雪面樱口,小青山眉惺忪蹙起。
“嬷嬷,我的头好沉。”
但少女眸中的喜色却是掩盖不住,因为皇甫司玉把她心心念念的西域口脂给买来了,而且,此刻她望着叠绮堆霞、绣闼描鸾的裙摆,只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宴会上最漂亮的。
祈花怜出宫近乎两年之久,有些戴不惯这些雍贵之物,可是到了御前,必须如此。
忙活半个时辰,宫里的绿袍太监就来接祈花怜入宫了。
祈花怜认得他们,是皇帝贴身伺候的,分别叫福火,福水,福金跟福木。
大太监福火憨态可掬:“泷乐郡主,陛下派咱家来迎您入宫,陛下近日病了,连圣旨都是首辅大人代笔,一心盼着您赴宴呢,还想在宴会前与您聊些私话,咱们赶紧启程吧。”
她出宫的时候,皇帝才八岁。
正是换牙的年龄,他那颗松落的大门牙还是祈花怜帮他拔掉的。
小皇帝甚是感激,只是还没来得及亲自封她做郡主,祈花怜就被太后送进了侯府。
回想起往日种种,祈花怜一边扶住福水的胳膊,踩着金凳,钻进凤鸾车。
车仪行至午门,守宫卫士敛衽躬身行礼,车驾便缓缓驶入皇城深处。
御花园的景致比记忆里更盛了几分,岸柳垂绦轻飏,拂过粼粼碧波,塘中红蕖一朵朵绽开,粉白花瓣沾着晨露,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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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照,亮得晃眼。
鹧鸪在临水的朱栏上蹦跳啄羽,尾羽扫过水面,惊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福金挑开车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内侍特有的恭谨。
“郡主,到了。”
祈花怜向外看。
龙檐翘角刺破云海,漏下的金光泼洒在汉白玉栏杆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祈花怜扶着福火的手下轿,裙摆扫过阶前的青苔,草很深,能埋住半面金丝绣鞋,带着几分湿软的凉意。
她抬眼望去,不远处的紫宸殿檐下悬着簇新的明黄宫灯,廊下侍立的宫女太监皆敛声屏气。
祈花怜正欲抬脚,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便撞进那少年的眼眸里。
孟寒桥今日穿了一身暮山紫色织金蟒袍,玉带束腰,晨光落在他墨玉般的发上,发间缀着的一枚羊脂白玉冠,泛着和光。
像是刚从紫宸殿出来。
“瀛海世子拜见郡主。”
这次见面,他恭敬许多。
祈花怜虽不大想回想东霞楼那桩事,可受了他的礼,便不得不跟他寒暄两句。
少女笑眯眯的问好。
“瀛海世子,你来的好早。”
孟寒桥见她笑了,自己也不由跟着笑。
“宫宴在即,自然不敢怠慢。”
看到孟寒桥冲自己痴痴傻笑,祈花怜赶紧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疏淡得恰到好处。
“那世子初来京城,若有什么不便之处,以后可以遣人去侯府知会一声,像借钱、寻媒……这些”
什么借钱,寻媒。
他堂堂瀛海世子,从不缺金银,更不缺女人。
孟寒桥唇边漾开一抹朗润的笑意,拱手道:“那便多谢郡主好意了,说起来,前日东霞楼一别,还未向郡主与首辅大人致歉,改日定当备上薄礼,登门谢罪。”
祈花怜心头一跳,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是东霞楼那桩荒唐事。
祈花怜挤出一个微笑,握紧袖角,强装镇定:“世子言重了,不过是一场误会,不碍事的。”
孟寒桥还要说些什么,祈花怜连忙截断他。
“世子,我还要去面见皇上,就先不与你多聊了。”
说着,转身就往紫宸殿的方向去。
孟寒桥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躬身行礼,语气恭谨:“郡主慢走。”
将近拐角,祈花怜下意识回头,却见孟寒桥仍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盛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像被风吹落的叶,薄薄一张,坠在石板上,却又无处可藏。
祈花怜身着华裳的明艳模样,比穿着娇俏可爱的常服更令孟寒桥痴迷。
只可惜,这朵花开在别的枝头,偶尔才会探出枝桠,让他得幸窥上一眼。
孟寒桥站在风口,腰间玉穗飞扬,而他心中只来回思索一件事。
此生,还能得到她么?
很难。
不过,若有机会,他愿意试上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