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钱草低下头去,上前一步道:“禀掖庭,这是下官的主意,拉了师妹们帮忙,下官知罪,甘领处罚。”
阮掖庭眼神从白术转向一钱草,又看向惴惴不安的小茯和杨怀舒,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面容难掩惶恐不安,沉默了片刻。
“虽有失体统,你们这些方子,倒是好的。”阮掖庭和缓了语气,“每样包十份与我吧。”
白术察觉到阮掖庭语气的变化,抬头忙笑应道:“是,多谢掖庭大人。”
阮掖庭摇头,严肃道:“衙门前头叫卖确不像话,快收了。你们若当真要做,待我禀了娘娘,在宫中为你们定出几个位置来。凡事须有规矩,岂能容你们胡来?”
“阮令教训的是。”白术等人低头应声。
又过了些时日,掖庭出了诏令,准许太医署医官休沐兼职,充分发挥太医署医官专业特长,服务广大官吏宫人。
薛丞向太医署的医官们宣读了诏令,太医署百余名医官山呼万岁,叩谢皇恩浩荡。
沈供奉摇着头走了,留下了一句:“都算什么事儿呢?”
但钱师兄不必辞官,总归是好事。
白术学会了小茯的一句话:“拆东墙,补西墙,东边不亮西边亮。”
白术望着沈供奉离去的背影,心道,太清醒的人,心里总会很重。
二师兄说的对,一日日,难得糊涂。
编书之外,白术又多了一件事:与小茯、怀舒、二师兄还有好几位要做兼职的师兄师妹们搞“营生”。
白供奉说她胡闹,来看白术时候带了两吊银钱,心疼道:“丫头,你缺嚼用给爹说啊,一身差事够累了,好不容易有个休沐好好休息,犯不着做风吹日晒的活计。”
白家大郎说:“小妹,不如辞官回家吧,你看看,人都瘦了。”
白术被爷仨嘘寒问暖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蹦了两下说:“我好好的,哪里受苦了?我不辞官,我现在能治病、会救人,有事业,有意思的紧,我也不缺银钱,你们莫瞎担心啦。替我和娘亲嫂嫂说一声,下次我去教坊司的时候,回家看她们哈。”
送走了父兄,白术又找杨怀舒和小茯商量起她们的“生意”要怎么做。
白术说宫中又宫娥会绣香囊偷偷卖去宫外,他们太医署既得了掖庭的许可,不如与这些宫娥合作起来,做成药囊,宁心安神、醒脑开窍、避蚊驱虫,都好。
是个好主意,杨怀舒和小茯都赞同,白术觉得她又能行了,又拉起徐青燕、林韶音、常志芳几个,热火朝天地就干了起来。
小茯兜了药材到屋里,夜半三更时候几个姑娘聚在一起,烛光暖亮,药香浮动。六个姑娘围坐在两张拼起的桌子旁,小茯和林韶音称量,杨怀舒配药,白术把药材满满当当填进香囊递给林韶音,徐青燕飞针走线缝合上边角,常志芳修剪掉线头,把一个个香囊整整齐齐码进篮子里。
“还是小术的法子好,”徐青燕说这香囊在宫里宫外卖的都不错,“听说师兄们还打算在宫外头觅个铺子,就卖咱们太医署专供,有太医署的名头,应当不愁销路。”
小茯八卦道:“我听得讲喃,你们哒针灸科有位师兄,下咯值在宫门口摆摊子卖烧饼,有得咯号路不啰?”
“就是这位师兄,”徐青燕说,“不是针灸科,是按摩科,他的面揉得好,炊饼可筋道了,一出锅就没了,前阵子那位师兄还说要辞官了专卖炊饼去呢。”
“还有师兄给馔玉楼送外卖的,”杨怀舒道,“只是他总要当差,今日送明日不送,馔玉楼总找不见他人,后来就不做了。”
林韶音稀奇问:“感情师兄们在外头做生意,由来已久了?”
杨怀舒说是:“只是从前不好意思说罢了,也怕太医署不许。如今掖庭出了诏令,大家才敢说在明面上。”
常志芳对白术杨怀舒道:“哎呦,这下子,你们算是大功一件了。”
“可不是?”
……
纤指翻飞间,几个姑娘笑语晏晏。窗外虫鸣隐隐,映着窗内温馨忙碌的身影,药草清香弥漫。直到邱楚心来催她们,才嬉嬉笑笑地散回各自房里去睡。
拆东墙,补西墙,东边不亮西边亮。
难得糊涂,才是生活。
副业要干,医典要编,病患得看,白术一日日干劲十足,万供奉十分欣赏白术的这份热情,决定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白术好忙,真的好忙。
更忙的是,第二次交去少府的申议文书,再一次,被打回来了。
疯了疯了,太医署要疯了。
苏幼冲去找医丞,拍案问他:“说!这回是什么理由!什么理由!”
医丞叫苏大小姐消消火,侧步一让,白术看到医丞后头还有许多朱袍玉带的官吏——
这一回送来的不止文书,还有面议评判的少府官员。
苏大小姐熄火。
白术觉得是好事,本来就该这样,那一箱箱文书交上去,要看到什么时候?何况医理辩证这东西,一纸文书哪里说得清楚?还是这样,当面讲明白了好。
杨怀舒笑着说是,“来了人就好,师兄师姐们堂堂正正治病救人,不该被这么冤枉。”
太医署的医官们,连夜准备面议的论据。
白术她们品秩太低,等闲见不到少府的大人,太医署中最有资历的供奉先看了文书,与邱楚心、一钱草等人议过,带着病案和历朝名家的医书,去见少府来人。
白术这一日出诊,看完了病人,一路小跑回到太医苑,兴冲冲问:“怎么样了?供奉们出来了吗?”
医官们都聚在一起等信儿,苏幼道:“没呢,钱师兄刚去问过,又把万供奉请了过去,不知里头是个什么情形。”
白术喃喃自语:“怎么这么久?”
突然徐青燕冲进来,气喘吁吁对杨怀舒道:“不好了,怀舒,你快去看,杨供奉气急攻心厥过去了。”
“啊?”
白术目瞪口呆,跟着杨怀舒后面跑,苏幼几个反应过来,也紧随其后。
公廨外围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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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徐青燕领着杨怀舒挤过人群,白术听见了杨供奉气到破音的声音吼:“苞苴馈遗?你说先贤典籍苞苴馈遗?你你你……好哇,好哇!走走,我不与你论医理,论不通,你随我去太皇太后跟前说道,问问妘氏仁心阁,这方子对不对!看松原妘氏是不是苞苴馈遗!”
万供奉跟在后头劝:“老杨,老杨!你消消火气,何至于惊动太皇太后!一把年纪了,莫动肝火……怀舒来了正好,快劝劝你祖父。”
白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前头,看见杨供奉面红耳赤,气的浑身发抖,万供奉和杨怀舒一左一右的劝,杨供奉头上还扎着亮闪闪的银针,后头跟着方供奉,方供奉老寒腿的毛病近来又重了,一走路颤颤巍巍,还要万供奉劝她去坐。
白术问旁边人:“这是怎么了?”
旁边人是方令善,忡忡道:“好像是杨供奉拿了冰月夫人的《百草通鉴》说甘草调和诸药,组方多用甘草没有错。少府人说一剂两剂不显,凡组方必添甘草是多大的用量?便是古方,焉知其中没有苞苴馈遗的勾当?”
白术震惊到失语:“什么?古方,苞苴馈遗?他说冰月夫人苞苴馈遗?便是古方苞苴馈遗,他当去纠错古方,我们按制下药,也是过错?”
潘澄道:“所以杨供奉气厥了过去,要拉少府去到太皇太后跟前说理。”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白术冷笑,“他敢?”
景裕圣后妘绯、太皇太后妘绮,都是松原妘氏女;
编撰《百草通鉴》的冰月夫人妘冰月,松原妘氏之祖,大雍前后七百年,松原郡公母退女继,妘氏女一脉相承。
潘澄回道:“少府不敢,但不认。不但不认,他们将方子合算过一遍,以最低的方子价钱划了条线,超的都要罚,而且只看主诊表征,不论辩证。”
白术长呼一口气,觉得自己也快要厥过去了。
徐青燕扶了她一把,担忧问:“要不要给你扎一针?”
白术说不用,谢谢。
杨供奉被万供奉和杨怀舒齐力劝走了,大腹便便的薛丞出来轰围观的医官们散了。白术看见了二师兄,臊眉耷眼地向僻静处走,白术想追过去问问,却被潘澄拉住。
白术不解,邱楚心道:“钱师弟从前每组方,必不超七味药材,药到病除。却是后来有一次,有个伤寒的宫人用了他的药,病虽好了,却坏了肝气,一路告到方丞和掖庭,太常寺判,是钱师弟组方没有用甘草调和药性的缘故,险些将他革职除官。从那之后,钱师弟每方必用甘草。”
“臣佐之药越加越多,”潘澄说,“反倒是主药,他却越发谨慎小心,不敢用了。”
“不是钱师兄要用甘草,”方令善道,“是不知道哪一个万一没用甘草,出事了,担待不起。”
“这……”白术忧心问,“钱师兄这一次被罚的最厉害,会辞官么?”
邱楚心望着一钱草消失的背影:“难说。”
潘澄道:“随他吧,凭他的医术,去到外头,未尝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