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不敢!”
白术自知失言犯了忌讳,慌慌忙忙跪下,叩首道:“娘娘息怒,是臣失言,娘娘确实有……”话出口一半,白术想扇自己嘴巴子,娘娘确实有病怎么听怎么像骂人的话,白术实实在在感受到“脑袋拴裤腰带上”的威胁了,深深一个头叩下去,白术道,“是下官学艺不精,下官妄言,臣知罪。”
周嫔面色这才稍霁。
大宫女不耐道:“既知自个儿学艺不精,还敢来替娘娘看诊?耽误了娘娘病情,你有几个脑袋够砍?滚,传你师父过来。”
白术躬身退下,说:“是。”
出了周嫔宫门,白术发觉自己走路腿都打颤。扶着宫墙与墙角的宫灯,白术惊魂未定地回了太医苑。
见到万供奉的第一句话,白术幽怨地说:“师父,您坑死我了。”
万供奉笑呵呵,说:“今日起,你才算是真正出师了。”
“我觉得周嫔娘娘就是癔症。”白术道,“难道没有人对她讲实话吗?日日给她灌着药汤子,好似什么疑难重病一样,她什么时候能好?”
“又犯轴了不是?”万供奉摇头,说,“周嫔的事,你去问小苏去。”
万供奉说的小苏是苏幼,白术就去找苏幼了。
苏幼一听是周嫔,抚掌道:“你看,我就说她没有病,你也是这么诊的,不是?”
白术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思索了下说:“我觉得她是情志病。不像是装的,你没有听见,梁嫔娘娘骂她的多难听,她被气的晕了过去,也说不出一个字。”
苏幼撇了下嘴说:“你不知道,她这一‘病’,陛下去她宫里的日子都多了,还给她的父兄加官进爵宽她的心。”
白术说不对,“她若是圣宠正浓,梁嫔怎能那般讥讽她?”
“也只是近来这一二月,她病的太久了,陛下才对她冷淡了些。”苏幼说,“她圣眷浓又如何,邹昌梁氏岂会怵她?莫说梁嫔,便是我姑姑与薛妃、楚妃她们也早看不惯她这幅以病邀宠的行径了。”
白术头疼,也不知这到底算“病”、还不算“病”了。
她望向重重宫墙,前些年宫墙重修过,都刷成了朱砂色。
白术见过浣衣局里浣衣女肿的发亮的指节、见过教坊司娘子糜烂的□□,见过曹女官的“不寐”、周嫔的“失语”。
白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出师”只是开始。
她治得表症,却难治根里。
医者能治人,却……治不了世道。
入秋的时候,青石书院旁、楚氏乌堡里雪桃林的果子熟了,许许多多的果子都熟了。
太医署丞召医丞、药丞与方丞开了个会,之后白术等太医就得了消息——之前点灯熬油写的申议,少府不予采纳,全都被打了回来。
——再补充诉状,接着申议。
白术简直要疯了,她一日日有许多事情要做,抽空还要编修《医典汇编》,实在没有这个闲工夫一天天耗这什么申议。
“到底行不行啊?”白术问潘澄,烦躁地说,“我不管了,罚就罚吧,左右都是罚俸禄,一次罚了干净,省的又罚银子又白搭功夫。”
苏幼也凑来了说:“你是不是不写了?你要是不写,我也不写了。”
叫潘澄一手敲一个脑袋,说她两个道:“气话说说就算了,领灯油纸墨去。”
白术和苏幼揉揉脑袋,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地去文思院领灯油纸笔去了。
宫中用度,一纸一草皆有名目。少府文思院的令史查验过白术与苏幼的对牌,算盘珠子打的飞快,盘定了数额叫白术苏幼签字。
白术扫了一眼,被那价钱吓了一跳,回眼又看了两遍问:“大人,这个不对吧?”
“哪里不对?”令史看过一遍没错,不耐道,“快着些,你要算账一边儿算去,莫耽误后头人办事。”
“我师妹不过多问一句,也不行?”苏幼她见不得白术被欺负,维护白术说,“哪里不对?”
“这里不对。”白术指着账册道,“一刀纸怎就要二两银子?外头宣德大街上的纸行铺子,一刀纸不过几十文钱。灯油也不对,这价钱,谁还点的起灯?”
苏幼淮国公府的大小姐,对银钱没有什么概念,更不知寻常市面上一刀纸、一升油要多少银子,凑上去一页页翻着看。
少府令史嗤笑一声道:“这是宫里,你当是你家里头呢?掰着指头给谁算账?快点,笔墨油纸,领不领?不领你自去你那宣德街上的铺子买了去。”
苏幼翻了几页,看明白了,签上了自己名字,也对白术说:“账目没有问题,这是公账,宫中各司都是一样的,签了吧。”
白术诧异地看苏幼,苏幼向她点头:“签吧,早些回去,师姐们等着用呢。”
白术执笔,顿了几顿,最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上一次的申议是按着一个个脉案写的,一份脉案一份申议,这一次少府要按类别重写,又忙前忙后了大半个月才弄完。
白术帮着同僚们把一卷卷申议装箱,说:“这一回就完了吧?不会再来第三回吧?”
郎典仙心有余悸,道:“可千万别,我撑不住了。困的要了老命,我昨儿给个才人请平安脉,切脉时候一阖眼差点睡着,吓死我了。还有方师姐,黄芩写成了黄连,查点出事。”
小茯道:“我前日硬是骇得我一滚,不晓得何解脑壳不清白,手底下七八副方子都抓错哒药,好得万供奉验看发现哒。”
哎呦,女医官们一致表示还是小茯的最吓人。
“你快去睡吧。”林韶音推她回屋,“今儿的差我替你,你先把脑子睡回来了再说。”
“也是给大家提个醒,”邱楚心道,“日后组方,都得小心了。”
白术苏幼等人都说“是”。
这一番审查的风波,且算告以了一段落。
白术的生活似乎回到了常规。
坐诊、出诊、读书、修书,有时她还会随着万供奉去到各宫妃贵人宫中请脉,有时她会在宫里头碰到太史仪,也说过几句话,但白术有事、太史仪也有事,太史仪觉得白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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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与太医署的那些“黑心烂肺的家伙”同流合污,白术觉得太史仪真是不知民间疾苦,也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一般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白术私下与杨怀舒说过邱师姐的“传闻”,杨怀舒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师父德艺双馨,哪会做这样的事情?谁说的?我找他理论去!”
小姑娘气鼓鼓,站起来就要干仗去。白术忙道:“没有没有,都是捕风捉影的谣言,以讹传讹。”
杨怀舒道:“不管旁人怎么说,我信我师父!”
白术说:“嗯!我也信!”
转眼又入了冬,天气渐寒,宫中咳疾的人越发的多了。
入冬咳嗽是小毛病,宫人们也不分什么科,遇见哪位医官坐诊就是谁,白术也接诊了好几个。
但渐渐白术觉出不对劲儿来——效果并不好。
白术百思不得其解,去问方令善,哪知方令善也有一样的疑惑,道:“我也发觉了,我手里的那几位病人也是如此,久咳不愈,吃了药也不见好,很奇怪。”
白术看了方令善的脉案和方子,没有问题;方令善也看了白术的,也都对。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与邱楚心、潘澄一说,潘澄道:“我还以为是我换了组方效力不对,原来你们也是一样?”
“不会是宫中闹了什么瘟病吧?”白术猜着说,“什么棘手的病症?”
潘澄没有言语,邱楚心说白术小孩子胡说八道,“外头好好的,哪有什么瘟病是从宫里闹起来的?你是医官,说话要小心,这话若是传扬出去闹了恐慌,你是要被问罪的。”
白术忙噤声,“呸呸呸,我胡说的。”
潘澄拿上了病案与方子,道,“去问一问师父。”
正巧第二日白术坐诊,有几日前的病患约了回诊。潘澄请来了万供奉,万供奉亲眼看了病人,又看方子,拧眉道:“奇怪,你药方下的对,照理她用上三日,应当见好。”
“可是没有,”白术丧气,说着翻脉案,“还有这几个,非但没有见好,还有一个更重了。”
万供奉想了一阵,背手出门,道,“带上方子,随我走一趟药丞。”
白术忙跟上。
药丞当值的是小茯,见他们几个一道来了,笑问道:“今日是刮么子仙风咯?你哩何什一窝蜂涌起来哒,我连茶杯子都冇来得及洗嘞。”
万供奉把方子给小茯,说道:“劳烦现配一剂药出来。”
小茯扫过一眼,应一声“好嘞”,拿着方子就在药柜间穿梭。
很快小茯配好了一剂药,给万供奉,道:“跟你们讲声撒,川贝母搞空哒,只有浙贝母在咯。我们药丞大人讲就先按咯样搞,要得啵?”
白术与方令善几个面面相觑。
“药效不一样的呀,”白术说,“川贝浙贝怎么能一样?”
小茯耸肩,“那有么得法呢?我们大人说,一样都是贝母,一钱效力不够就添两钱咧,他硬是咯样讲的,我也只得听咧。”
就……不是这么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