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天下修者，千者有千，各门各宗技法不同，其中有一者虽无灵力却与修士相似……民间流传为……”
“灵师。”
春晏的声音清淡，竟与台上说得火热的评话先生一字不差地重叠，仔细看还能从她脸上看到一抹不知意味的微笑。
冬青儿原只是在街边随便一瞟，没想到就看到春晏坐在茶摊前悠闲喝茶，笑眯眯的脸看着就让人火大。
原想快步离开这地，却不想只是脚步一顿，却被春晏留意到了。
春晏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是将茶杯朝着冬青儿举起，显然是邀请对方与自己一同，可这落在冬青儿眼中则是带着几分挑衅意味。
当即冬青儿横眉竖起，几步就冲到茶摊前，叉腰与春晏对视。
春晏看着冬青儿这个表情，奇怪自己是怎么惹着她了，皱着眉头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冬青儿听春晏这话，火气更胜，声音都挑高不少，“你问我什么意思？怎么，招惹我了又不承认？”
春晏真觉得自己冤枉，自己何曾又招惹她，赶忙摆手，解释道：“我哪里招惹你了？你可不要平白污我清白！”
“我眼睛又不瞎，你那眼神真当我没看到！”
冬青儿这正气十足的话引得满堂注目，连带着台上说得激动的评话先生都佯装随意侧目看来。
春晏可没想闹出这动静，赶忙站起将冬青儿压入坐，“小声些，你说的这些话小心让人误会。”
“这有什么好误会的？”话虽如此，但冬青儿还是将声音压低些。
“哪不让人误会？你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这样大声说我招惹了你，谁不好奇看戏。”春晏真是要被冬青儿弄笑了，在外还这么口无遮拦，要不控制住她，自己怕是跳河都洗不干净自己的名声。
冬青儿此时还是没懂春晏的意思，理所应当道：“你那副挑衅的表情，敢说不是在招惹我吗？”
“苍天明鉴，我不过是邀请你来喝茶休息一下，怎么到你嘴里就是挑衅了？”春晏真是冤枉，她不过是难得善心大发，看冬青儿东奔西跑辛苦，邀请她喝茶缓缓。
有冬青儿这一例子，让春晏明白了个道理，别发散自己的善心，容易让人好心当驴肝肺。
冬青儿蹙眉看春晏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冤枉了春晏，心中不免愧疚心大发，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了不少。
“你怎么还有闲情雅致在这听书，我看你的同伴们都去打听城外那洋紫荆的消息。”冬青儿还记得自己一天内见到好几次金沛然和越柯的场景，有时自己才上前打听完，他俩就紧跟其后。
对冬青儿所说的，春晏可是要紧急辟谣，“我们总共七人，也就三人去打听，算不上‘都’字。”
“你们不也答应那官员去除了那魔兽吗，怎么就三人去打听？”冬青儿回忆起昨日，还是他们万灵宗先敲板答应下来的。
春晏瞧着冬青儿这副与金沛然傻得不相上下的模样，一时间没忍住说出来自己的真心话。
“答应他们不过是缓兵之计，若不答应，那大堂怕是要被磕出几个大洞，我可不想赔这钱。”春晏此时想起昨日那些官员，连连咋舌，脸面化为无物，难怪能坐到这位置。
与春晏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不同，冬青儿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遵守诺言，一旦答应，无论如何都要做到，以至于她对春晏的话生起几分不认同。
“不管如何，答应了就要做到。更何况我们修真者就是要承担为民奉身的责任，将那魔兽消灭也算为这安沂州的百姓。”
春晏听着冬青儿的话，越发觉得冬青儿与金沛然定能从未好朋友。两个都是天真得有味，被人卖还要给人数钱的货色。
“你做这事的时候，你那师姐没劝劝你？”春晏瞧着冬青儿的身边的那位师姐不像是蠢人，按理来说，应当会劝劝冬青儿才是。
说到这，冬青儿脸上的心虚就一览无余，支支吾吾道：“师姐、师姐，自然是支持我的做法。”
春晏挑眉看着冬青儿，表情好像在说，“你是当我是傻子吗？”
冬青儿被春晏这么一看，心中更是心虚，最后终于受不了，破罐子破摔，坦言道：“好吧，我是瞒着师姐来的。”
“意料之中，若不瞒着，你那师姐定不会让你出来的。”
冬青儿不明白，为何他们一个个都不愿为百姓除了那魔兽，分明作为修真界就是该为百姓舍生忘死。
她也不明白，在她未留意时，她的身后跟着两个隐蔽的尾巴。
没等冬青儿提出问题，春晏像是她肚里蛔虫，将她的疑问回答：“你心中定是奇怪为何我们一个个都不愿出手救城中百姓，我如今便告诉你好了，因为一切——密点重重。”
说罢，春晏将手中最后一杯茶喝尽，随手将袋灵石放在桌上。
路过送茶小二时，提醒道：“那桌上的灵石是送那评门先生的，书讲得不错。”
冬青儿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灵石和逐渐走远的春晏，一咬牙，朝春晏追去。
她实在想知道春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疑点重重”又疑点在哪，为何她和师姐讲的话一模一样。
春晏早就猜到冬青儿会追上自己，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要缓慢许多。
但又在冬青儿追上后，各种询问那句“疑点重重”是什么意思时拒不回答。
在春晏又一次拒绝回答冬青儿问题后，春晏注意到街边做糖人的小摊，侧头询问冬青儿，“吃糖人吗？”
冬青儿要被春晏气死了，自己问了那么多，结果春晏就只在意糖人。
于是为了表现出她的不满，冬青儿故意凑到春晏耳边提高音量，“不吃！”
“不吃就不吃，那么大声干什么？”春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一脸嫌弃地与冬青儿分得远些。
这死丫头比自己还不讲理，莫名其妙就不顺心。
但这对于春晏只是个小插曲，此时的她兴致勃勃地点着摊位上的小图，示意摊主给自己画两个。
冬青儿看春晏这熟视无睹的样子，无能地跺了跺脚，发泄怒气后，又老实跟上春晏。
冬青儿看着摊主画了个兔子糖人后又画了只小鸟形状糖人，一时有些好奇春晏为何要买两个，总不能是给自己的吧。
待摊主将两个糖人做好后，春晏将手中的小鸟形状的糖人递给了冬青儿，“喏。”
冬青儿被春晏还想着自己的行为微微感动，别扭地说了声谢谢。
春晏瞧着冬青儿这好哄的样子，决定逗她玩玩。
“你猜这是什么动物？”
冬青儿没意识到春晏的坏心思，下意识开口道：“燕子？”
春晏竖起食指，在冬青儿眼前晃了晃，“猜错了，是麻雀。”
说罢，春晏还嗤笑一声。
在春晏的笑声中，冬青儿才终于意识到春晏是在拐弯抹角说自己说话叽叽喳喳。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一起，冬青儿嘴巴就没有停过，春晏则是难得充当了一次倾听者将冬青儿的话听得清楚但又不给反应。
冬青儿对春晏这哑巴行为不免生起不满，可还没等冬青儿控诉春晏，她就被眼前一幕吸引注意力。
一个小乞丐在酒楼前被几个人高马大的伙计围着踹打，看着好不可怜。
春晏与角落躲藏的两人不经意一撇后，就佯装没看住冬青儿，让她箭步冲上前，怒斥那几个伙计。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一群人欺负弱小！”
伙计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声惊着，转身就要对冬青儿举起拳头招呼，却在看到冬青儿身上弟子服瞬间气焰顿消，一脸谄媚解释道：“仙长饶命，仙长饶命。不是小的欺负人，实在是这家伙手脚不干净，小的是怕他在这扰了贵客，这才要将他赶走。谁知他死活不肯走，小的这才动起手。”
被打的小乞丐此刻趴在地上，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艰难抬头看着冬青儿的眼神中还带着感激。
这可怜模样直接引得冬青儿心中的正义感爆棚，“你们这是要打死他的节奏，杀人偿命知不知道！今我不让你们付出代价，我就不叫——”
冬青儿话还没说完就被春晏眼疾手快捂住嘴，袖子下的手拧了冬青儿一把，疼得冬青儿一颤。
春晏直接忽略掉冬青儿投来怨恨的目光，眼神扫过一众伙计，不怒自威，“你们当街行凶视法令法规为何物？自己主动去投官自首，我们也不对你们做什么。不然，你们是知道修士的本事的。”
修士在人界地位远超凡人，更何况是春晏这两个穿着宗门弟子服的修士。就算是当街取了他们性命，官府也只会轻轻揭过。春晏让他们去官府自首领罪，已是天大的仁慈。
那几个原被冬青儿吓得魂不守舍的伙计，此刻听到春晏的话，忙不迭磕头谢恩。
“谢仙长大恩大德，小的这就去官府自首！”
见春晏点头后，几人忙连滚带爬朝着衙门跑去，生怕慢一步惹得春晏不满。
冬青儿被春晏封住了嘴，此时正用不满的眼神瞪着春晏，而春晏丝毫没有给她松口的想法，由得冬青儿对自己施加压力。
春晏慢悠悠走到小乞丐身前，似笑非笑看着地上那快无生气的小乞丐。
“真是可怜，被打成这样。”春晏边说边摇着头，结合她的表情让人猜不出她的意思。
“也不知道你这可怜儿怎么就招惹到那些伙计，难不成真如他们说的那样，手脚不干净。”
小乞丐看着春晏的表情，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
没等他动作，春晏就先一步蹲下，指尖轻转，一颗丹药就落入小乞丐口中，只是瞬间，小乞丐便发觉身上的疼痛消失，神清气爽。
他刚要爬起跪下给春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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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春晏用法术定住。
“好了，用不着跪我。”春晏话虽如此，但眼中的轻蔑丝毫不掩饰。
冬青儿被春晏下的禁言和小乞丐身上的定术同时被取消，在冬青儿开口前，春晏率先对小乞丐发问。
“我瞧你模样也不缺胳膊少腿，怎么还当乞丐？”
面对春晏直白的问题，小乞丐低着的头垂得更深，怯懦回答道：“我、我里人都死了，我细胳膊细腿没人要，沿街乞讨也算能讨到点活路。”
小乞丐低声回道，倘若不是修士五感发达怕是只能听到含糊几字。
一旁看着的冬青儿听着小乞丐的话心头发酸，细看这小乞丐只十岁出头模样，没了亲人为了活着也不知过得有多苦。刚要给小乞丐那些灵石傍身，就被春晏撇来的眼神制止。
春晏眼神从上至下打量着小乞丐，让人分辨出她到底要做什么。
直至一个叫卖声打断了僵局，春晏甩出几枚灵石到包子铺老板手上，吩咐道：“给我来几个包子。”
钱到手哪有不赚的道理，包子铺老板赶忙挑了几个模样味道都好的包子上前。
而春晏接过这热气腾腾的包子，瞧都没瞧一眼就将包子全都扔在地上，原本雪白的包子皮沾上了不少泥土灰尘。
“啊哦，不小心手滑了。”春晏话虽如此，但面上一点懊悔的神情都没有，“不过你既然可以为了活着当乞丐，这掉在地上的包子应该也能吃得了吧。”
春晏羞辱人的意味太重，以至于冬青儿再也按捺不住，箭步上前一把拍开小乞丐捡起要送进嘴巴里的包子。
冬青儿见春晏半点悔意都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对着春晏怒骂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已经这么可怜，你还要欺辱他，你配当修士吗？”
面对冬青儿怒声斥骂，春晏依旧不以为然，依旧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小乞丐。
“不过是沾了点灰尘，怎么就不能吃了？更何况，如果不是我的话，他都连这都吃不上。”
事实上，春晏除了态度恶劣外，说的确实在理，若不是春晏，这小乞丐连热包子都吃不上。
冬青儿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态度气得眼眶发红，若不是师姐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和万灵宗这些人再起冲突，自己定要让春晏付出代价。
“你只是给了他吃食，这便可以折辱他吗？你愧为修士吗？”
面对冬青儿一连串的询问，春晏只觉得好笑。
“给他饭吃，这难道就是折辱吗？这包子难道不是填饱了他的肚子，给他了个活路吗？至于我愧不愧为修士关你何事？你该庆幸这是在人界，若是在修真界，你大声宣扬这句话，看看周围笑声是否会避着你。”
春晏低头撇了冬青儿一眼，最后落在小乞丐身上，语气淡漠。
“弱肉强食世间法则，你该比我还要清楚。”
冬青儿打也不能和春晏对打，说也说不过。只能心中堵着一口气，死命瞪着。
春晏和冬青儿的争吵声音不小，百姓虽不敢明着看但视线都在有意无意看过去。春晏对此倒是无所谓，冬青儿则是被他们的冷漠旁观伤到心，她不理解为何大家对春晏恶劣行径做到熟视无睹。
春晏这的动静，早已惊动在全城寻找线索的金沛然和越柯两人。只是见春晏奇怪行径，越柯决定先不打草惊蛇，拉着金沛然躲在隐蔽处观察。
越柯这时才庆幸，若不是昨日春昭雪和苏云珏发现了端倪，今日怕是要被这些人骗得团团转。
金沛然死命掐着手心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因为自己一人影响计划。
冬青儿如今已经被春晏激得红了眼，对着春晏就怒骂道：“你这般行事与魔族有何区别，一样的视人命为草芥！枉你还是万灵宗亲传弟子，道心不休，德行尽失，心肠歹毒至极，妄为修士，妄为人！”
冬青儿骂人的话若是对于普通宗门弟子来说是凶狠，但在春晏这掀不起丝毫风浪。
“好笑，你说得我如此差劲，为何报应未上我身呢？”春晏故意蹲得比冬青儿还低，挑起的眉头和扬起的嘴角嘲讽意味十足，温柔挑起冬青儿下巴，说道：“天道为何不对我这样的恶人施加报应，难不成是因为我做的是天理？”
越柯躲在暗处并未闲着，硬是要拉着紧张得直流冷汗的金沛然吐槽。
“难怪春昭雪要让春晏去充当这个恶人，这演得实在太传神了，若不是我早认识到春晏本身，怕是要被这吓得以为她就是这样恶毒至极。”
金沛然此时满心都是春晏对冬青儿对峙的情景，哪里有心思进行点评，只能嗯嗯啊啊敷衍回应。
可就是在这瞬间的分神，那三道身影竟凭空消失，半点踪迹都不曾留下。
身体比越柯的大脑先做出反应，指尖飞快摁向早已准备好的木牌，精确触发指令给蓄势待发的众人。
霎时，在各处等待的众人，不约而同奔向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