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谕令已下，再无挽回余地。
九卿宗主与杨守白长老的身影在高台上缓缓消散，说出的话却沉甸甸砸在众人心中。
春晏是第一个动身的人，指尖随意转着先前拿到的令牌，可表情却全然没有先前拿到时的兴奋。
“真是让我摊上好时候了。”春晏小声嘀咕着。
春昭雪知道春晏接下来要说的话，忙拉住春晏手，眼神示意她别在这多说。
苏云珏自然注意到两人的动作，无可奈何开口道：“这样的安排谁都不愿意，可如今局势下最好的办法只有这个了。”
“怎么会不愿呢？为天下人赴死，死得其所。”春昭雪笑容灿烂，说出的话也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
越柯人精，怎么会不晓得如今局势。只是凭他本事哪能改变堂堂修真界第一大宗门要派出自己的亲传弟子去“送死”的事实。
目送三位师姐离开，五人才从沉默中出来。
没有外人在场，春晏心里积压的话终于可以一吐为快，春晏便一个劲地说个不停。
“还没享受到什么万灵宗亲传弟子的好处便要替它卖命，这真是亏本生意。”春晏撇了撇嘴，不满道。
“既然事实没法改变，那我们努力修炼，争求逃跑得快些。”越柯甩来甩还在隐隐作痛的指尖，故作轻松道。
“你倒是好了，届时敌不过逃跑也说得过去，像我们这样的剑修要是逃跑得被唾沫喷死。”春晏与越柯谈笑，结合先前发生的一切，他们如今的行为倒像是被命运暴击后的无奈玩笑。
春昭雪垂眼，指尖无意识摸索着戒指。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看着越柯，表情意味深长。
“我记着你可是存一长老带来宗门的。”
越柯从春昭雪话中品出暗语，忙开口为自己辩解，“我虽然是师尊带来宗门的，但我们平日处理修炼再无其他交流，我和她除了师徒关系外，再无其他！”
“我哪里有质疑你们的师徒情分呢？”春昭雪上前安抚式拍了拍越柯的肩，“你在担心什么呢？”
连续两句发问，引得越柯不知该怎么回答。但凭他作为同届中唯一内定的亲传弟子，无论他说什么的都显得没有说服力。
“越柯，我们都是好朋友，对吧。”春晏模仿着春昭雪的表情，变扭地朝越柯笑了笑，模样有些搞笑。
“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又到好朋友了？”金沛然听了好半天都没听懂几人的交流。
“你就是天下最笨的笨蛋，这下你听懂了吗？”春晏对着金沛然说道，表情依旧是日常对金沛然的无语表情。
金沛然委屈控诉，“为什么又说我？”
全场就只有金沛然最纯良，以至于每次几人打哑谜的时候都要给他掰扯清楚，久而久之春晏看金沛然呆楞模样都忍不住念叨几句。
沉默已久的姜思韵终于调节好情绪，开口给金沛然解释道：“昭雪是在试探越柯的底。”
“为何要试探越柯，他不就是他吗？”金沛然还是一脸茫然。
越柯低头苦笑，轻轻拨开春昭雪搭在肩头上的手，语气诚恳，“我知晓你的顾虑，但我越柯再怎样都不会对不起你们的。”
“真假？别到时候拿我们投诚才是。”春晏笑嘻嘻说出恶意的猜测。
越柯也不恼，反倒是顺着春晏的话孝笑道：“真到那时候就让你们捅我两剑，届时再将你们奉上，既缓了你们的痛恨又显得我劳苦功高。”
春昭雪闻言轻笑，“我可捅不了你，你不如去问问晏晏和沛然愿不愿意捅你两剑，好提高你身价。”
“我才不乐意捅他呢，胆儿小还跑得快，别到时候剑还没拔出来，人就没影了。”春晏手往越柯方向一抓，被越柯下意识躲开，瞧见这一幕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确实，连抓都抓不住。”姜思韵捂嘴笑道。
笑声落下，风吹四野。
众人脸上笑意淡去，方才的玩笑差不多就结束了，该计划正事了。
“此次宗门大练还有些时日，就像宗主说的得尽快提高修为。”越柯轻叹一声，“不会给我安排一堆刁钻刻薄的任务吧，我手还没有好全呢！”
“辛苦些，总比丢性命好。”春晏拿着地图找着藏书阁所在位置，既然拿了堵嘴的好处，那就不要浪费了，“藏书阁就在灵殿的方向，我们快去吧！”
灵殿位于万灵宗最中心位置，春晏还未靠近便被其中暗藏的阵法吸引去。那阵法藏得隐蔽，要不是春晏了解阵法怕是要被糊弄过去。
“姐姐。”春晏轻拉春昭雪衣袖，要与她分享自己的发现，“这里藏了好几个阵法，牵一发动全身的那种。”
春昭雪顺着春晏目光看去，细看片刻才明白春晏为何会这么说了。不大的灵殿却有好几个阵法守护，除了最明显的天地阵法外还有好几个法器为阵眼的阵法，光是将它们放在一起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即使是擅长阵法法术的青燕国里也找不出几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阵师，万灵宗还真是暗藏玄机。
有了那么多阵法的保护，灵殿门口还有好几批弟子在轮流看守。春晏不过是多看几眼便被巡查弟子重点关注，甚至越柯拿出亲传弟子玉佩都没让他们放松警惕。
被盯得难受，越柯赶忙拉上春晏往藏书阁快步走去，边走边说道：“没事别靠近灵殿，小心被当作嫌疑人抓起来。”
藏书阁看守得相对就简单许多，拿出权限牌监察个身份就能在里边畅通无阻。
春晏接过权限牌率先走上木梯，直奔顶层，目光没停留片刻。
上顶层的人少，日常可能就只有宗主和五位长老有权限进入，可里边却一丝灰尘也没有，像是每日都有人踏进一般，带着人气。
顶层藏书不似寻常秘籍般字数有限，多是一连好几册的那种，字句间满是深奥的玄机。
平日里最闹腾的春晏，出奇地捧着书废寝忘食。指尖逐字划过，目光专注。春昭雪更是如此，身旁都是她挑选出要看到书籍，堆得要比她人还高。
越柯医术看得多，面对这些艰深晦涩的书不算难事。作为法修的姜思韵不用说，她平日里学的法术秘籍，根本就是天书。
只有金沛然一人拿着书本抓耳挠腮，左顾右盼发现除他一人外，其他四人都看得入迷，顿时升起，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像春晏说的那样蠢笨。
金沛然撇了一眼身旁的越柯，忍不住凑过去戳他胳膊，“你看得懂吗？”
越柯被打断思路，顺势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好歹是医修，那些医书也不比这些秘籍好到哪里去，我自然多少能看懂些。”
春晏看得快，没一会儿就把感兴趣的书看了个三成。回神过来，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听着越柯与金沛然也一同凑过来聊天。
见春晏加入，金沛然便将自己的好奇提出，“同样是剑修，你怎么就能将这些难看的书看明白呢？”
春晏闻言觉得好笑，站起身来弹了金沛然脑门，“说你笨蛋真没冤枉。我们相识这么久，你是没见我用除了灵剑外的别的东西吗？”
“对啊，就连我都见过春晏用了好几次符箓。你每天和她一起上下学，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这时候金沛然就要发问了，“符箓很难吗？”
“当然很难，符箓可不比法术简单。”越柯诧异金沛然居然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春晏将手中书籍放在金沛然头顶，顺势将手肘撑在他肩上，“符箓讲究可多了，光是手抖将笔锋写错一毫，好的前功尽弃，倒霉些的便是反噬。你说到底难不难？”
金沛然抬头想和春晏对视说话，头顶放着的书落下率先打断他。这本正是有关符箓的书籍，金沛然看了好一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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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这如同鬼画符般的东西是从哪里起笔。
“你不是剑修吗，怎么又懂阵法又会符箓？”
春晏指尖勾着小辫子绕圈圈，笑道：“技多不压身，更何况这些对我不算难。”
春晏话说得轻快，指尖将小辫子绕成圈，而后散开，“倒是你，连符箓都分不清楚，若是遇上符修该如何应对。”
“剑修将剑练好就好了，管它是什么，一剑下去就好了。”金沛然说得简单，听得越柯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又不是什么实力高强的大能，一个修为境界平平的小弟子，讲什么以武力获胜。”
金沛然脸颊一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仍在嘴瘾，“修为是要慢慢涨的，等我修炼大成，管他什么修道，全都一剑解决。”
这下好了，越柯如今怀疑的不是金沛然脑袋不灵光而是怀疑金沛然和春晏相处太久，被她传染了狂妄自大的臭毛病。
“金沛然你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把你的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扔了。”越柯无奈道。
说曹操曹操到，春晏凑来，第一句就是赞扬金沛然的豪言壮志。
春晏一拳垂在金沛然手臂上，对着越柯就反驳，“哪里是乱七八糟的话了，我觉得就很不错啊。人就是要有志向才能进步，金沛然我支持你！”
平日里最爱反驳说他蠢的春晏都支持自己，金沛然顿时有了底气，“你看，连春晏都同意我。”
“打住打住，提前说好，我只是同意你立下一剑破道的志向，可不是同意你不学习符咒和法术。”春晏紧急辟谣道。
春晏说着便从乾坤袋里翻找出本符咒入门指南，还贴心将页数翻到第一页，“呐，这本《符咒入门指南》送你，不用太感谢我。”
看上去崭新的书本没想到里面还有几行笔记，金沛然认出是春晏的笔迹，只是看起来有些稚嫩。
越柯在一旁看得乐呵，凭他对金沛然的了解就算是符咒入门就有得他好受的，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你看看春晏人多贴心，连书都给你准备好，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她的期望。”
这时姜思韵也放下手中拿着的秘籍，轻声补充道：“哪怕学会些皮毛也是好的，如今要去那遥远又偏僻的集凡宗，一路上危机四伏，多一门本事也是多一份底气。”
姜思韵的话不只是对金沛然说的，同样也是对自己和大家说的。这未知的路途最是让人担忧，无论修为境界如何总是觉得不够用。
金沛然挠了挠头，没想通，“为何要我们去宗门大练，宗门里有那么多能力高强的长老和亲传师姐师兄们。”
“自然是因为他们不好行事啊。”春昭雪耐心给金沛然解释，“以宗门大练作名头就是不让修真界查处异样，倘若各宗门差不多的时间派出长老或是亲传弟子，那便容易让人猜测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集凡宗的消息虽被秘密压住，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人细查后不一定查不到线索，届时再散发出去，修真界大乱，世人也会对宗门大派产生信任危机。
我们作为新入门的亲传弟子，修为虽不高但多少还是占了亲传名号，派出去不至于让其他宗门觉得万灵宗自私，而且即便折损，对宗门的整体影响也是最小的。这样算来，不派我们派谁？”
众人还是第一次听春昭雪话说得这么直白，一时间都语塞。
唯有姜思韵眼底划过一抹厉色，“无论如何，面对魔族是无法逃避的现实，即使这宗门大练不去，将来魔族入侵我们也得上场。”姜思韵声音带着一丝释然，“如今死还能趁着修真界没乱博得好名声，若是将来魔族入侵，修真界大乱，世人连自己都顾不上又哪里会在意今天又死了哪个宗门的弟子。”
今日获取的信息太过庞大，以至于初出茅庐的几人都没法很好隐藏住自己的情绪，但好在大家都状态不佳，没心思留意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