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舒禾循着宁柏归的视线望过去,见是奚淮昭,好奇问:“你怎么来了?”
话音落下,她身边的男人默默收回昆生刃。
来干什么?
奚淮昭来时并未细想,他在苍舒禾跟前站定,伸手揽住她双肩,轻轻往宁柏归相反的方向带,又按下石椅。
脚尖稍移,隔绝她与宁柏归的视线,垂目,直到她抬眼里的目光只有他。
奚淮昭笑意温和:“我来问一些事。”
他生生压下心里那翻涌的无尽杀意,脚尖微转,立在苍舒禾身侧,手依旧没有离开她肩头。
他望向宁柏归,漆黑的眼瞳泛冷,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衔苦山?”
宁柏归看着自他来,就好似特地将苍舒禾拉过去,隔开一条分界线的奚淮昭,眸光冷冽:“你在审问我吗?”
奚淮昭轻轻笑道:“怎么会?你是我家夫人的恩人。”
他嘴角的弧度没变,眼底平淡:“我怎么会对恩人,做这种事?”
雨居暗流涌动,苍舒禾不发一言,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宁柏归。
宁柏归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少许,他说道:“我已经回答过,我的刀鸣了。”
他的回答,奚淮昭显然并不怎么愿意相信。
刀鸣?他的昆生刃感知到可能的不平事,因此铮动?
若是如此,世间不平事多的是,昆生刃每到一处,都要铮动一次吗?都要去介入吗?那他真是忙啊。
宁柏归摸向怀里的昆生刃,古朴的刀鞘如亘古山脉无言:“它说,那里有必须出鞘的理由。”
“什么理由?”奚淮昭步步紧逼。
对面的男人挑起眼:“我不知道,也许,是它不再无名。”
*
不再无名?
日光穿不过墙壁,落下一层阴影。
奚淮昭行在回重鹤殿的路上,心中气得冷笑,怎么,挑衅他?
炫耀乌月蕖能给他本命法宝赐名?炫耀他与她之间的牵扯深切?
那又怎样?乌月蕖现在是他奚淮昭的妻子,他名正言顺,娶回峄琼宫的妻子,五大洲所有人都知道,他与她的关系。
以后在说书人嘴里,她的丈夫只能是他。
他能将元洲与她同享,她想要任何珠零锦粲之物,他都能给。
宁柏归能吗?一个孤儿,如何给她优渥,又如何能让她随心所欲的快乐,难不成要她跟着他受苦?
受苦?奚淮昭忽然顿步,看向与之并肩行走的苍舒禾。
她当初嫁给宁柏归的时候,宁柏归还没有真正名声大噪天下,他细细回忆临死前见到的乌月蕖。
当时的乌月蕖所穿衣着,佩戴饰物,虽都是上佳,但还远不如现在,更别提宁柏归声名鹊起之前。
既如此,她嫁他,不就是受苦吗?
奚淮昭目光里的不赞同太过强烈,看得苍舒禾云里雾里。
自从宁柏归出现后,他就一惊一乍的,她倒也能理解,毕竟,那是曾经杀死他的人。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他居然能收敛对宁柏归的杀意。
那头的奚淮昭越想,越觉着乌月蕖当初就不该嫁给宁柏归,再嫁给宁柏归一次,不就跟着他受第二次苦吗?
他张口想要告诫,却又不知如何说出口,她什么都不知道,倘若说出让她不要嫁给宁柏归之类的话,如今她已嫁他为妻,这么说很奇怪。
在苍舒禾疑惑的视线里,他只能硬生生憋出:“你不必受苦。”
她困惑愈甚。
更奇怪了。
奚淮昭面上窘迫若隐若现,忍不住继续往前走,好像他没有看苍舒禾,她也会移开目光一样。
苍舒禾几步追上他,又快一步,脑袋探出问:“你怀疑他?”
奚淮昭不由得停下脚步,话语隐约试探:“你相信他?”
宁柏归是她的分身,她自然相信。
“我觉得他是个好人。”苍舒禾毫不犹豫地夸自己一把。
可话落在奚淮昭耳朵里,就是她才不过见他几面,就愿意交托信任。
他努力了那么久才能得到的信任。
“所以你便主动去找他,愿意与他约定?”他稍顿,状若自然,“你们约了什么?”
摁在心底念念不忘的问题终于问出来,他凝神,等待她的回答。
苍舒禾迈开脚步,这没什么不好说的:“我们约好明日去游市,他一人孤身到斛桑城,又是恩人,总要尽尽地主之谊。”
奚淮昭敏锐地捕抓到最后几个字,地主之谊。
嗯,宁柏归是外人。
心里的愉悦不禁感染唇角,就要弯起,想到什么,问:“你们几个人?”
“就我和他啊。”
奚淮昭嘴角又压下。
“他那么强,还是个正人君子,应是能保我无虞。”苍舒禾说。
奚淮昭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浓浓暗色,不仅相信,还信宁柏归至此,分明不久前才遇到危险,该是最警惕的时候。
“你……”他欲言又止。
苍舒禾回头,瞧站在原地的人不说下去,反问:“我?”
他盯着她澄净的眼眸,怎么那么聪慧的一个人,遇到宁柏归就……
他心中发恼,偏偏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恼什么。
“你莫与他走近,此人……”奚淮昭顿了顿,面上一本正经,“颇好有夫之妇。”
苍舒禾闻言惊讶地眨眨眼,丝毫没料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她怎么不知道她的分身有这种癖好?
“人不可貌相。”奚淮昭郑重其事地劝诫,好像少叮嘱一句,苍舒禾就会误入歧途,“你才见过他几次,就知他是正人君子?有些人看着正人君子,心里说不定怎么龌龊。”
看她似乎懵懵的,奚淮昭暗暗深吸一口气走向她:“想尽地主之谊,让别人带他去也可,不必你亲自前往,你前两日才遇到那种事,该好好休息。”
眼前的年轻男人不同以往,尽管在苍舒禾身边已经收敛不少,可浑身的尖刺仿佛都快要刺穿。
饶是如此,她仍道:“可我们约好了,不去,就是言而无信。”
她有必须在无人监视下,与宁柏归相见的理由。
“那又怎样?你是我妻。”他脱口而出,眼底莫名隐隐执拗,“你反悔了又怎样?谁敢对你不敬,谁敢多话,就让谁闭嘴,你愿意允他做客,他就该感恩戴德,感激涕零,而不是没找准自己的位置,纠缠于你……”
苍舒禾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敛下眼底的饶有兴致,面色渐渐不可思议,似乎是被他这么一番言语唬住,脸上写满“你居然是如此言而无信的人。”“你居然是这种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奚淮昭心中咯噔一下,瞬间闭上嘴。
他失言了。
他僵硬地偏过头,多了几分慌张,心里懊恼更甚。
不仅失言,还让她看到……不该看到的一面。
她本就会被宁柏归吸引,现在见到他这副模样……垂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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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的手指微蜷。
两情相悦,她与宁柏归便是两情相悦成的婚,之前所想的一切优势,皆因为想到乌月蕖可能会因为他的失言,转头走近宁柏归……
不,他呼吸有刹那的紊乱,抑住自己心中所想,他重新朝她看去,尽量让语气与平时一般无二,温声咬牙道:“我是说,不可全然相信宁柏归,一定要去,也需带上侍卫,还有你的女史,再多带几个暗卫,既是去游市,带些女侍,也好给你出出主意……”
奚淮昭的注意力本就一直在她身上,她的固执轻而易举地落入他眼中,只听她拒绝道:“太多人容易引人注目,我不喜欢,被一群人暗处盯着,我也不喜欢,玄蝉蜕那些人前两日既然做出如此大动作,如今失败,短时间内理应不会再出现,就算有,我也相信他能护住我。”
*
该怎么办?
重鹤殿烛泪落了一夜,终于燃尽,清晨的日光携着微风吹进殿内,散去淡淡烛香。
奏案上的公文批阅一半,笔也随意放在旁边,奚淮昭眸光沉沉,他不知道该拿乌月蕖怎么办。
他双手扶额,深吸一口气,他和乌月蕖不欢而散了,还是头一次。
脆生生拒绝的话语尤在耳,和她以前想做的每一件事一样,坚决。
他没有理会心间奇怪的刺疼。
殿内寂静无声,奚淮昭只听见自己的呼吸,不算沉重,也远远够不上轻快。
原来一切都很好。
在宁柏归没有出现之前。
才多久,距离宁柏归出现才多久,他们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乌月蕖就对宁柏归交付了前所未有的信任。
在他面前,就连笑,都不再如从前频繁。
他一遍遍地回忆,在宁柏归出现前后,她见着他就会笑几次,会说几句话,没有笑的时候,又会何时看他?
他一遍遍地数,恍若刃下凹凸的钝刀,一把剁进血丝猩红的肉,徒手粗粝地翻找,细数里面的每一根骨头。
奚淮昭眸光愈加危险,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信任,他好不容易,才拥有触碰她发丝的机会。
宁柏归,凭什么?凭什么他轻易地得到她的信任,凭什么一出现,从来理智谨慎聪颖的乌月蕖就变得奇怪?
甚至是,与他不欢而散。
第一次,她第一次没有考虑其他,强硬地拒绝他所有为她考虑的话,只为了……
和宁柏归独处。
一股巨大的不可控如潮水席卷,波涛汹涌,冰冷淹没整颗心脏。
天造地设?他止不住想起这个词,仿若尖锐无比的刺,明明是一根看不见的刺,却在每一次,当你想到某件事的时候,它就会出现,黏腻的表面横贯密集的血脉,牵一发,而动全身。
它会来提醒,如影随形,如挣不开的薄膜,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它的存在,它的不可忽视,它会按住你的脑袋,循循善诱,它说:“别忘了,他们有多情深意切,才能让世人,将天造地设放予他们身。”
天造地设,呵,奚淮昭嗤笑,天造地设?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纵使你将她抢走,只要宁柏归出现,一切就会拨乱反正。
她会成为宁柏归的妻,她会站在宁柏归身侧,她将不再看你一眼,她对你的笑意将不再真切……
她会亲手砍断,你能靠近她的所有理由。
他脸色一变,猛地站起。
你瞧,刺说,不是有很多事实,可以证明吗?
你看啊,看啊,如数家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