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夏,明黄的日光穿过薄薄的云,落下一片又一片白纱。
街道如往常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苍舒禾轻掀帷帽,仰头,碧蓝的天映入眼中:“今日天不错。”
只不过正午恐怕会晒。
宁柏归因着身边的人,周身冷意都散了许多,平淡的眉眼顺着她的视线过去,又望向她:“不若……”
话未说完,就因她朝他看来的视线戛然而止,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下,重新道:“我今天跟你走。”
“好。”苍舒禾扬笑应下,“那可说好……”
一人黑衣,一人素裳,衣诀飘飘,话语随着走动,散在人群中。
听不清,隐在人群里的奚淮昭疑惑,乌月蕖说了什么?
如果是平时,以他的耳目完全能听清,怎奈此处不仅人声繁杂,脑袋攒动,还有各类吆喝,阵阵欢声笑语,每个人走动的声响都在影响他真正想看的人,真正想听的声。
见他们前进,他催动敛息珠,跟上去,尽量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窥视。
敛息珠虽然可以减少气息的泄露,却无法完全敛去,奚淮昭攥紧手里的珠子,听说他们出宫,情急之下拿的普通法宝也顾不得嫌弃。
他低下头,又不禁追寻那方亭亭玉立的身影,白净的脸上一层薄红,实在是……难以启齿……
一听说他们一齐出了峄琼宫,他堂堂元洲之主,居然……居然一时昏了头,做这种……跟踪的事……
心上似有冷火炙烤,火舌撩过,却一阵灼烧,更像是被架上高台,每走一步,后面的阶梯就会轰然坍塌。
此时他居然更不知是担心被乌月蕖他们发觉,还是被别人认出自己。
他细细观察乌月蕖今日所穿的衣裳,一袭白衣与惟帽分明看不出什么,他却狠狠皱眉。
如此素净?是为了照看到宁柏归的心情?还是……还是要与他那身黑衣相衬?
无论哪一个,都令他极为不悦。
穿戴得如此朴素,不过一次游市而已,居然就为了他受苦。
奚淮昭心中没由来地恼怒,还没和宁柏归有什么关系,就已经在他身旁受苦了,若是真与他有什么牵扯,那还得了?
他气不打一处来,昨日才叮嘱不必受苦,转头就跑去同宁柏归受苦去了!
顺着人群,一路跟上,他心中的恼意竟盖过羞赧。
瞧着他们相谈甚欢,从投壶到射箭,从百戏到木偶戏……一黑一白,相得益彰。
奇怪,很奇怪,太奇怪了。
奚淮昭揉了揉心脏,那里发闷发疼,比昨日还要令人难受,他不解地抬眼看前方人影交错中,乌月蕖二人的身影。
又是奇怪的不适。
她身边的人怎么不阻止她了?他没头没脑地想,平时将她看得那么紧,怎么和宁柏归一处,就没有人阻止了?
他知道乌月蕖身边的人看不上他,他不在意,别人的态度,与他何干?他在意的只有乌月蕖,只有她的态度,他只要乌月蕖看他,在宁柏归出现时,只看自己。
是啊,这就是他一开始的目的,他要宁柏归看着本该属于他的妻子,入别人怀,要看修习纯粹本意出自善的宁柏归,因为一个有夫之妇,陷入道德纲常之苦。
在这个与“善”搭不上的泥沼里,越陷越深,面目全非。
想到宁柏归未来苦苦挣扎不得的模样,奚淮昭眼眸渐渐愉悦,可是……
他皱紧眉头,心脏像往常一样咚咚跳,却无端生出尖刺,每每跳动,尖利就顺着血液,扯动五脏六腑,不停地,不断地提醒他,他忽视了一件事。
奚淮昭眉眼不明所以,思绪又飘到苍舒禾身上,她正转头与宁柏归谈话。
啊,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
他无法控制,乌月蕖会不会走到宁柏归身边。
眼眸渐渐危险。
果然,还是要杀死宁柏归。
泄出的杀意一瞬盖过敛息珠所能承载的最大限度,前头的宁柏归眸光锐利,突然朝他的方向投去。
奚淮昭警惕闪过一边。
苍舒禾顺着宁柏归的视线,望向人群,她没有说什么,转头继续往前走,宁柏归默默跟上。
帷帽下的脸平静。
有点麻烦。
眼珠子微微瞥向身边的人,虽说是她的分身,她可以控制,可实际上,她给宁柏归布下基本的行动轨迹──除了调查修仙者与凡人失踪案之外,其它时候,她留下的灵力可以让分身们自由行动。
说是分身,更不如说是根据既定性情与目标,会做出选择的傀儡。
这也是她会好奇分身们在该做的事之外,每做出不同选择,会走向哪一方的原因,可惜都已经在照盘星上看到了。
乌月蕖与宁柏归有相同的目的,但乌月蕖高于宁柏归,他们二人之间会有联系,既有联系,就会有被查出来的可能,不如灯下黑,光明正大地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乌月蕖的身份先于宁柏归捏造,半真半假,与她从前某一时刻历练的经历融合,尽可能没有错漏,至于宁柏归,他既是一个靶子,那就要有靶子的模样。
一个孤村的孤儿,来历神秘,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又与天才无异,横空出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让人去猜,去怀疑,而不是揣测他身边清清白白的乌月蕖。
若说乌月蕖是影子,她不会一直是影子,但宁柏归必须为了影子而出鞘,必须为了影子去死。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么宁柏归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分身宁柏归做不到,那便再换一个。
苍舒禾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控制宁柏归,脚步不停,尽可能甩开奚淮昭。
奚淮昭对宁柏归极为警惕,无需猜测,她都知晓宁柏归会在他的监视之中,除非与她一起出来,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断掉监视,只是没想到,奚淮昭居然会亲自跟来。
二人稍微废了点功夫,终于隔绝他的视线。
暗巷内,苍舒禾甫一站定,转身二话不说,指尖流光闪动,自分身胸腔抽出一道红,状若羽毛。
羽毛一阵变幻,生出一段话来。
「长槐派负山去调查您,负山此女好红衣,擅藏匿与行途,元洲隐秘点,应在虚仞山。」
戮灭道传递信息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与众不同。
手中羽毛消散,苍舒禾眼中若有所思,从腰间抽出符箓,符上符文血红,丝丝锁紧通体漆黑的荆棘。
她抬眼:“前往虚仞山一趟,再找机会,把这个东西,用在拾伍身上。”
奚淮昭之前说他是个奇怪的戮灭道,她对此并不感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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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作为玄蝉蜕的一员,既然让他活着,就要好好向她展现活着的价值。
要做的事做完,她抬腿走向阳光洒落的热闹街道。
按理,让权惊舟去虚仞山会比他更合适,但她有别的要紧事要去做。
苍舒禾掀起眼,一个红衣女子正正走过,扬起的鲜红衣摆于摸不着的明黄忽然落下。
她转过脑袋,直直盯着自稍暗的巷走出的人,洁白帷帽因风飘浮,她好似透过薄薄的纱,看清里头人的脸。
红衣女子眉眼含笑:“小姐,我能与你认识么?”
*
幽阳洛蒙城。
白日看不到任何阳光,片片乌黑盖住为数不多试图挣出的洁白绵云。
濛濛细雨随风斜斜落,洒落肌肤并无触感,似雨,无雨,偏生带风,引来些不该有的阴冷,让人奇怪地抹过面颊,又在手间仔细摩挲,才堪堪感到若有若无的水汽。
宫墙内青苔潮湿,块块石砖隐隐泛深灰,来往仆从低腰缄默,仿佛有什么沉沉压在他们心口,脚落地,都细细控制不发出颇大声响。唯恐第一声响动,会如细小石子,咕噜咕噜,砸落入那黑魆魆的主殿,撞破乌云,引发雷霆大怒。
宫墙外,凡人的渔船,修仙者的巨舟成片成片停靠码头,海水晃荡,船与舟摇摇晃晃,一点带一点,一片带一片,仿若冰面岌岌坍塌的碎片。
街道巷尾挤满不知该去哪的人,脚下踩着曾经为了捕抓蛰烁光母的银网……
鸟儿飞落光秃秃的土地,走过其间生的野草,酒楼人数寥寥,赌场内人迹屈指可数,小店紧闭门窗……
人潮拥挤,唉声叹气,愤怒冲天,低垂脑袋的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徒留指间属于海洋的潮湿咸味。
人心惶惶,踱踱不安,只需要一滴淡淡的水,就能打破所有积攒的怨。
“带小姐走!”
素衣女子快步进内院,将三岁左右大睡熟的孩童塞进女侍怀里:“从密道离开。”
女侍满脸焦急:“家主大人,只是进宫……”
“不。”素衣女子笃定抬眼,遥望宫殿的方向,“此番进宫,只有死。”
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即使幽阳已经无力回天。
“快走!”话罢轻推女侍,抽出长剑,头也不回往里走。
下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素衣女子执剑单立,风拂过萧瑟的裙摆,对面是数十个幽阳皇亲卫。
为首的道:“你拒绝进宫,是为寻死?”
话音落下,亲卫动作,剑光烁动铮铮鸣。
几番来回,素衣女子砸落地面,喉间鲜血涌出,亲卫长剑直指脖颈。
那人又道:“你重伤未愈,又不擅杀伐,如何……”
黏稠的鲜红忽然在素衣女子眼前滑过。
“啪嗒。”竟是亲卫的脑袋在地上转了几圈。
她惊讶看过去。
舞动的银光招招凌厉,似风吹珠帘悦耳,攻击的符箓消散于鲜血中。
不稍片刻,如蛇软剑缠回腰身。
那人踏血而来,眸光平淡,偏生单边的莲花红流苏耳坠鲜艳,她道:“我乃苍洲观枢令,奉吾主命,邀扶家家主扶缨,前往昆琅,羲和城。”
……
一群黑衣人轻跃扶家府顶,满目只余尸下鲜血。
再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