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隐探出乌纱,沉睡的斛桑城里零零碎碎的光亮晃动。
夜半无声,暖橙的烛光在窗台摇曳,映出两道身影夜谈。
“这就是我需要你做的事。”
“可真够为难人啊。”
“我若不需要,你也不必做,况且,你还想要别的选择吗?”
别的选择?容序捏紧手上的信纸,不,他没有别的选择,从他向她求助开始,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您早就知道?”他看向对面坐姿懒散的人。
苍舒禾单手撑脸:“那倒没有,前几日才知道的。”
她双指一勾。
容序会意,将信重新送回她手里。
苍舒禾又细细地看了一遍:“如果你想听真话,我可以告诉你,我对你是谁,不感兴趣。”
信上白纸黑字,是盘踞在钧洲那边的巫鬼道传递给在苍洲游历的某一巫鬼道人,要那个人前往元洲,协助夺取他们道首容序的幽潮脉。
这也是苍舒禾他们解决勿月当天,乌既白火急火燎送过来的信。
容序看向窗台,她不感兴趣,因此她不会去调查。
衔苦山的事,事后细想,无论他有没有死,莫恩忠他们有没有拿到他的幽潮脉,苍舒禾都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至于别的,他有直觉,如今苍舒禾直接将身份摊开来,他若是细思,定然能从她平时做的事里,品出些什么。
可是,他心中生出畏缩。
“我会把这份信和我的信谕,都送回去。”她弯唇挑起眼,“我会保住你的。”
容序与她四目相对,那双眼睛笑意盈盈,似乎看清他心中所想,他低下脑袋。
他想要的东西看似简单,要钧洲的巫鬼道诸人不再来打扰他,寻他回去,但按那些人的执着,无论多艰难,他们都会尝试。
而如果庇护他的人是苍舒禾,那便不一样了。
毕竟,天下第一人,谁都不知道她如今到底强到哪种程度?想要硬碰硬,也会忌惮,再忌惮。
容序觉得自己很奇怪,她现在就在眼前,心里的恐惧明明还无法驱散,此时却奇异地接受了它。
就如曾经封住他半条幽潮脉的禁灵棘锁,荆棘分明是刺痛的,可是他却不可救药地……因为它的存在,感到宁神。
一想到这份恐惧如果有朝一日不会再存在,他竟生出不适,竟想再次触碰这份细密黏稠,于那片泥沼里,得到安心。
*
苍舒禾回到的慈萤殿的时候,权惊舟还在殿内等候。
“弥枝已经睡下。”她说。
“这么晚,她也该睡了。”苍舒禾轻声开口,越过她走向书案,眼底若有所思,即使有提前告知,弥枝还是会害怕。
慈萤殿内没有掌灯,也没有宝珠亮,她就着洒落窗的月光,提笔画下衔苦山献祭的阵法。
“你需要休息。”权惊舟道,眼前的人从勿月和拾伍袭击峄琼宫开始,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先是解决勿月的事,再是将计就计,特地借奚农安的耳目,诱导他带她前往衔苦山游玩,让这次行动不会令人生疑。
下午虽说同意休息,实则她空闲时间都用来整理目前关于修仙者与凡人失踪案的情报。
到了深夜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容序那里,回来继续琢磨失踪案的事。
她很强,就算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睡觉,也不会给身体造成很大的实质性伤害,但是权惊舟还是想要她能休息。
“无妨。”苍舒禾放下狼毫,将纸递给她,“查查。”
她上前接过,瞄了一眼,就听前方嗓音轻轻:“惊舟。”
权惊舟眼瞳微动,这是苍舒禾自到元洲,成为元后以来,第一次在峄琼宫唤她的本名,这个当年,她亲自为她取的名。
她不由得直勾勾地盯着她。
苍舒禾面上少见地没有常年的兴致勃勃,眼眸淡淡,笑意在银光下,极为温柔,就像她教自己如何读“惊舟”这个名字的那天晚上。
“我有点着急。”苍舒禾说。
尽管失踪案已经有很大的进展,可还是不够,远远不够,玄蝉蜕藏得太好,这些年她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一直在偷偷揪他们的尾巴。
与她预想的一般无二,当上漪玉折柳村再度面世时,玄蝉蜕的动作会更加频繁,变本加厉。
这也意味着,会带来动荡,而这种动荡,苍舒禾不喜欢。
死亡并不稀奇,死去的方式也有很多种,凡人也好,修仙者也好,这世上命如草芥,就仿佛在衔苦山地底,她杀死那么多人一样,她手里的鲜血,也不比玄蝉蜕的少。
死亡在五大洲哪里都是习以为常,说到底谁会在乎这些命?一块馒头也许就能买一条命。
一条命,总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凋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我们还不知道玄蝉蜕献祭,是为了什么?”她抬眼与权惊舟四目相对。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玄蝉蜕是为了得到什么?才不惜到处寻找可以献祭的地方。
不知道玄蝉蜕的目的,就没有办法做出针对性的应对之策,更做不到真正阻止。
权惊舟看着她,单膝下跪,耳边的金莲花镶晶红流苏耳坠安安静静地垂落在肩头。
耳坠上的流苏鲜艳似火,苍舒禾感叹道:“还是它,才与你最相配。”
权惊舟没有移开半点视线:“幽阳,万事俱备。”
她不再言语,只待对面,她的主君,她效忠的王,一声令下。
苍舒禾乌眸发亮,唇角弯了弯,方才的模样一扫而空,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憋到明天再告诉我。”
权惊舟垂下眼,语气听不出变化,又似是有些无奈:“你不愿意休息。”
苍舒禾起身:“那就收尾吧。”
被权惊舟忽然这么一打岔,原来萦绕在心间的着急也渐散,所剩无几。
她绕过书案,几步在权惊舟身前蹲下,直直注视她的眼睛:“通知公良,明天开始,全面停止采购潋光绸。”
*
与苍洲朱金同时停止采购潋光绸的消息一同到达元洲的,还有钧洲的回复。
重鹤殿内,奚淮昭深吸一口气,扔下来自钧洲的信件。
他们的拒绝本就在意料之中,如今的钧洲,无法冒着得罪曜尊的风险,去做与她硬碰硬的事。
他揉了揉眉心,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苍洲的动作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快。
奚淮昭本来就没指望钧洲能出面。
现在整个幽阳,还在一心阻止这件事的,就只有洛蒙扶家。
他原是打算派人秘密接触扶家,尽量控制幽阳崩溃的局面,结果人还没有接触到,苍洲那边就已经开始行动。
幽阳皇那几个蠢货,国都要没了,还在争什么王位?甚至,竟然发了疯一样找起失踪数百年的幽午方鼎,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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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明谁才是真正的皇?
他朝殿内属臣吩咐下去:“让他们继续接触扶家,不要让幽阳皇和曜尊察觉。”
“是,元主。”
“还有……”他看向下边的乌既白,“农安最近在处理衔苦山的事,你前去协助。”
衔苦山地底,除了乌月蕖和容序,还有宁柏归,就没有一个活口。
他扬扬手,让所有人都下去。
修仙者与凡人失踪案,他们的行动隐蔽,没留下什么尾巴。
按理说,修仙者和凡人失踪,抑或一方突然暴亡,各洲多少都是会得到消息的。
坏就坏在,死亡于五大洲是常事,如果不是像朱金山婆岭如此大规模的暴动,断然不会被提前注意到。
上一世,是谁昭告天下,修仙者与凡人失踪案的事?
奚淮昭皱眉细细思索,想要的答案在空白的记忆里,找不到一点点思绪。
上漪玉折柳村,朱金山婆岭,斛桑城衔苦山,玄蝉蜕,宁柏归……
玄蝉蜕能闹这么大,还能藏匿其中,他们的隐蔽程度非同一般。
他眼角一瞥,落在不远处舆图的苍洲上,若有所思。
当年处理朱金山婆岭的是曜尊苍舒禾,她知道玄蝉蜕么?
想是这么想,奚淮昭并不打算马上修书一封送往苍洲,如今是特殊时期,不可轻举妄动。
玄蝉蜕要查,宁柏归也要。
他至今想不通宁柏归为何要杀他。
如果宁柏归与他目的一样,那么该同他合作才对,可宁柏归非但没有,甚至什么都不愿意透露,便动手杀他。
若宁柏归和玄蝉蜕有关系,抱相同的目的,又为何每次都会出现阻止玄蝉蜕?
心底的杀意无时无刻不在涌动。
“元主。”殿内突然出现的声响打断奚淮昭思绪。
是他让去监视宁柏归的暗卫。
“夫人正在雨居。”
雨居,是他安排给宁柏归暂住的地方,也是离乌月蕖的慈萤殿最远的地方。
奚淮昭腾地站起,突觉失态:“我知道了,下去吧。”
待暗卫退出去,他才赶往雨居。
面上看着不急不缓,脚下的步伐却隐隐焦躁。
记忆里,宁柏归第一次出现,是在钧洲,至于他在钧洲干了什么,让大多数人印象深刻,奚淮昭当初没有在意,只模模糊糊记得,他救下一个人。
可是这次,宁柏归没有在他记忆里相同的时间点出现,至少往后推了一个月。
和乌月蕖有关吗?
奚淮昭脚步慢下来。
正午已过,夏天的日光依旧燥热,翠绿树盖下的阴影也未能驱散。
这一世,宁柏归第一次出现,是因为乌月蕖遇到危险,他的本命法宝接受她随口而出的名字,甚至是相处之间,仿佛认识多年般熟络……
他们之间的牵扯,不过才短短两日,就多到令人……
奚淮昭抬眼,雨居门没有关。
“那我们可就约好了。”乌月蕖嗓音欢快。
约好什么?
分明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可一条名为未知的鱼钩紧紧勾上他的心头。
他不禁上前一步,正正踏进雨居。
刀光出鞘,发出清亮的铮响。
院内石椅旁,站在一处的人,谢女檀郎。
宁柏归眼底冰冷,手中昆生刃半出,戒备地看向门外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