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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他的刀会叫昆生刃

作者:空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世人皆称,不世出的天才宁柏归唯有一弱点,便是他的夫人──乌月蕖。


    他们夫妻二人郎才女貌,志同道合,甚至是眉眼间都有几分相似,实乃天赐的姻缘。


    奚淮昭看着他们站在同一处,看着他们颇具相似的眉眼。


    真奇怪,他想,为什么之前看到乌月蕖的时候,并没有把她的脸和宁柏归联系起来。


    他一时竟生出一种回到上辈子的感觉。


    所有人都在说他们般配,都在说他们天生一对……


    明明就在眼前,却恍若漫了层浓雾,隔着茫茫人海。


    杀意却在浓雾中翻涌。


    “郎君?”


    疑惑的声音拉回奚淮昭思绪,他低眼,就见本该站在那个人身边的女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唤他,郎君。


    他暗暗深吸一口气,竭力将所有杀意掩下,噙着抹笑:“我在这里。”


    瞧他回应,苍舒禾绽开笑,回头。


    生人勿近的男人在接触到她视线,竟然乖乖走近。


    苍舒禾兴致勃勃地介绍:“这位是救下我和容公子的恩人,宁柏归宁公子,多亏了他,我们才可以安然无恙。”


    恩人啊……


    奚淮昭指尖颤动,掩下眼中敌意,与对面男人平淡的眸四目相对。


    他从前也听过传言,亡者众多之处,宁柏归不一定会出现,可若是与他夫人有关的事,他必然会亲自到场,无论大小。


    宁柏归,更多的只为了乌月蕖出现。


    而且,这里不仅有乌月蕖,他能出现,说明这里发生的一切,与修仙者凡人失踪案有关。


    杀意还未彻底冲昏他的大脑。


    恩人啊,那要杀他,就该找个理由,好好地找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乌月蕖接受的理由。


    一个,能让她对宁柏归失望,眼睛不再看向他的理由。


    奚淮昭望向苍舒禾。


    那头二人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萦绕着他人无法融入的,若有若无的默契。


    苍舒禾凑过去,好奇问道:“你的刀好生锋利,可有名?”


    宁柏归闻言低头,周身冰冷散了些许:“此刀,还未有名。”


    她不免困惑:“为何不起?”


    男人轻抚怀中刀鞘,答非所问:“不论刀,还是剑,都应明白,为何出鞘?”


    为何出鞘?旁边的奚淮昭一眼认出,那是上一世宁柏归杀死他的本命法宝,藏匿在他浮山卷里,给他致命一击的刀。


    当初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也是因为有必须出鞘的理由吗?是什么理由,必须冒杀死元洲之主的风险,置他于死地?


    他垂目看心脏的位置,那里没有破了个洞,也没有鲜血涌出,完好无损。


    “昆生刃。”清脆的嗓音轻而易举地吐出后来世人皆知的名字。


    奚淮昭震惊抬眼。


    苍舒禾笑意吟吟:“不若就叫昆生刃。”


    奚淮昭突觉胸口莫名一阵冰凉,仿佛那一天穿过心脏的碎刃。


    身为入道之人,他明了本命法宝与其主人的联系。


    世上唯有极少数本命法宝生来带名,其它的,皆由主人赐名,此类本命法宝,不会接受其他人的赐名,无论二人有多亲近。


    可是,宁柏归说他的刀还未赐名,他的刀还不叫昆生刃。


    他的刀会叫昆生刃。


    无需验证,下一刻,宁柏归怀里沉默的刀泛出点点金光,似乎极为欢欣雀跃。


    他的本命法宝,接受了她人赐名。


    ──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


    就连容序也忍不住惊讶,站直身体,饶是知道乌月蕖是苍舒禾,知道那边的宁柏归与她有关系,也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可以给别人的本命法宝赐名。


    冷峻的劲装男人停下抚摸刀鞘的手,眼底没多少惊讶,他眸光柔和:“它很喜欢。”


    一人冰雪消融,一人言笑晏晏,身处于血腥之地,却好似在衔苦山上,繁花盛开之处。


    只存在于梦中的魇,瞬间拢住奚淮昭,仿若一条密密麻麻的网落下,手指已经尝到希望,可怎么挣扎,都破不开那一格一格,无尽的网。


    他突兀地想起,乌月蕖和宁柏归是因为两情相悦成的婚,所有提及他们的话语,大多都会感叹,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天造,地设。


    此情此景,奚淮昭生出一种不可违背,怎么也挣不开之感,悲凉漫上心头,他竟觉自己逃不过,逃不过这把刀的宿命。


    当年杀死他的武器,原是她亲自取的名。


    原是这把刀,真正的主人。


    她知道吗?这把刀,随时可以为她出鞘。


    当年杀死他,乌月蕖知道吗?乌月蕖知道宁柏归要杀他吗?她知道多少?乌月蕖知道宁柏归多少秘密?


    “既是恩人,不妨唤我月蕖便可。”苍舒禾道。


    奚淮昭忽然呼吸不上来,宁柏归一出现,好像之前所有他介入的,与上一世不同的事,都在一一修正。


    首当其冲的,便是乌月蕖。


    好像……他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第三者……


    宁柏归稍顿,极为自然地改口:“好,月蕖。”


    “夫人!”所有浑浑噩噩,所有挣不开的网,他都不再理会,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


    苍舒禾转头,不清楚他怎么就陡然唤她。


    奚淮昭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看过来的,一丝一毫的情绪,他也不知道想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什么。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确认,乌月蕖的眼里,有没有如上一世的陌生,有没有只对宁柏归的忧虑,有没有对他的漠不关心……


    他朝她伸出手,视线没有离开苍舒禾半分,开口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试探:“该离开了。”


    她会过来吗?奚淮昭此时心里也没底。


    毕竟她身边的人,是宁柏归,和他娶她别有目的不同的宁柏归。


    就连本命法宝都接受她赐名的宁柏归。


    苍舒禾看了看四周,这里的确不是久留之地。


    她没有多想,快步搭上奚淮昭的手,抬眼提议道:“我们邀请宁公子暂住峄琼宫吧?”


    不等他回答,像是发现什么,双手抓住他的手捏了捏,又捂了捂:“你手怎么这么凉?”


    奚淮昭直勾勾地盯着苍舒禾,属于她的温度染上他的手,手掌之间是女人特有的柔软,偏偏指腹有些老茧,擦过肌肤,并不粗粝,而是一种独特的挠感。


    “不会真的生病了吧?”苍舒禾没有在意他的眼神。


    奚淮昭只觉尾骨有些酥软,全身都变得奇怪,他一把反握,没再让她继续动作。


    他弯起唇角:“没事。”


    话罢,笑意未变,挑眼,正正与关注这边的宁柏归四目相对。


    那头漆黑的眼瞳冰冷,好像是在质问,你就是用的这种手段勾引我的妻子,抢走我的挚爱。


    乌月蕖这一次不仅选择了他,还关切于他,一股暖烘烘的热流卷入奚淮昭心里,载得满满当当,其间的镂空处,是一片更为隐秘,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窃喜,即使她眼里没有忧虑,只有好奇。


    他轻轻握紧她的手:“我们回去吧。”


    不管怎样,乌月蕖现在是他的妻子。


    *


    宁柏归还是住进峄琼宫。


    “月蕖姐姐!”弥枝冲过去一把抱住议事的苍舒禾,脑袋趴在她的膝盖上。


    慈萤殿内所有谈话声响都戛然而止。


    即便他们在商讨衔苦山的事,对于弥枝的打断,苍舒禾也不见恼色,她轻抚女孩发丝,柔声细语:“可把我们小阿弥吓坏了不是?”


    弥枝手里的动作抱得愈加紧,苍舒禾几不可察地微顿,无奈轻笑,顺势抱起她,拢在怀里。


    得到回应的弥枝身体稍转,双手绕过脖颈,趴在她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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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的湿润滴落脖子,苍舒禾掩下眼中神色,拍了拍小孩后背,哄道:“不怕,不怕,我们小阿弥是这世上最勇敢的孩子。”


    奚淮昭见状便要结束此次谈话,本来刚回来,他就是想让她先休息的,可耐不住她要商议。


    他、奚农安、容序、阎青乐、周微渡,甚至包括宁柏归,一群人就这么聚在慈萤殿。


    苍舒禾撩起眼帘:“我们继续。”


    阎青乐敛下心底的自责,因着这里还有个外人在,她意有所指:“上次峄琼宫的事,是阎家父子走漏的消息,也是他们,透露你将前往衔苦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阎家父子倾尽全力的赌博,这次可谓是真栽了跟头。


    “他们不重要。”苍舒禾道,“将我掳去的人,他们想重现折柳村的‘献祭’,衔苦山的梦微道之力,容序会作为‘献祭’最重要的一个点。”


    不需要她再作解释,曾经从上漪玉折柳村出来的人们都明白她的意思。


    不等其他人开口,她继续说:“据他们所说,他们效忠玄蝉蜕,勿月,拾伍,逾山,皆听命于栖竹,勿月,是潜伏在我身边的阿勿,拾伍,是那晚的戮灭道,逾山已死,玄蝉蜕的人这次是和巫鬼道的人合作。”


    她眼珠子一转,看向容序。


    容序不知不觉直起腰板,点头:“他们近些年一直在打听我的消息。”


    他半真半假道:“你们也知,巫鬼道日渐没落,恰巧我身上有一宝物……”


    他没再说下去,也没说被觊觎的是什么宝物,在座的都不是什么傻子,不愿说就是不愿说,有些东西的名字说出来,也许是为了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况且有人追查他的事,容序并不认为奚淮昭不知道,不过是他没有提及,奚淮昭也没有主动询问罢了。


    “那么这位?”阎青乐眼中是若有若无的审视,“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衔苦山?”


    奚家兄弟与容序目光直直落在宁柏归身上,慈萤殿内唯一的陌生人。


    他是救下乌月蕖和容序没错,他是阻止了“献祭”没错,可他为什么会知道衔苦山如此隐匿的事?又能这么准确无误地出现在衔苦山地底,本身就值得怀疑。


    他是为什么而来?


    宁柏归周身沉稳,没因为他人的注视和怀疑而乱分毫:“刀,鸣。”


    慈萤殿一阵安静,他的话语太过简短,简短到阎青乐、容序和奚农安都在等下一句,可就是久久没有下一句。


    就连还沉浸在让苍舒禾陷入险境里,不断自责的奚农安忍不住问:“然后呢?”


    还是安静。


    他显然不准备再多说什么。


    “你需要休息。”寂静的慈萤殿突兀地响起声音。


    权惊舟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他们的商讨发表任何看法,也没有加入讨论,她紧盯苍舒禾,重复道:“你需要休息。”


    苍舒禾又摸了摸怀里弥枝的小脑袋瓜,稍稍思索,道:“好吧。”


    她终于松口愿意休息,其他人自然不会再留下打扰她。


    阎青乐抿了抿唇,站起,眼中是对没有及时发现阎家父子泄露苍舒禾路途的自责:“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后面再说。”


    容序跟在她后面,颔首。


    奚农安磨磨蹭蹭地走到苍舒禾面前:“抱歉嫂嫂,是我保护不周……”


    苍舒禾微微一笑:“衔苦山很美。”


    *


    奚淮昭是最后一个踏出慈萤殿的,他眼底冰冷,凝望前方走远的宁柏归:“盯紧他。”


    “是。”暗卫领命就要前去执行。


    “等等。”


    暗卫不由得停下动作。


    “所有和他见过的人,都需与我禀告。”奚淮昭道。


    末了,又补充,“特别是夫人。”


    既然是乌月蕖提议让宁柏归来峄琼宫暂住,如果他拒绝,倒显得他不够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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