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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不止交易

作者:空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轰隆隆!”他处震耳欲聋的响声荡得大地都有几分摇晃。


    苍舒禾手间一扫,收回纸笔,懒散地蹲下身,另一边阵法的“献祭”开始了。


    她看着昏迷的容序,摸向他的脖颈。


    细微的灵力探入身体。


    灵力倒灌,经脉几乎全断,骨头断裂,插进五脏六腑,脉搏极其微弱,还能有奄奄一息,已经足够顽强。


    她眸光平静地移向血泊中黯淡的慈霜珠,捡起。


    指尖珠子冰凉,就像容序渐渐冷下来的身体。


    借玉针的光,她盯着慈霜珠,眼中考量。


    少许,扶起和血人无异的容许,一只手揽过他后背,年轻男人失力地倚在她胳膊,唯独抓住她裙摆的手没有松开。


    苍舒禾以掌心相抵,隔着慈霜珠,停在他心口。


    容序伤势过重,如今想要救他,就只剩一个办法──破开幽潮脉的封印。


    在她还未入道之前,她的师傅曾经教授于她,巫鬼道的幽潮脉,有一极少人知晓的特殊之处。


    此脉,能在主人濒死之际,修复全身伤势,就算是堪堪陨落,幽潮脉也能把人救回来。


    即使只有一次。


    哪怕仅仅一次,但这“一次”,可是能把死人拉回来的逆天之能,与一人拥有两条命,没有区别。


    如此独特之物,无论能不能夺,引起觊觎理所当然。


    苍舒禾垂目,容序能够拥有幽潮脉,在另一方面,也是得天道眷顾之人。


    得天眷者,偏偏生不在巫鬼道强盛之时。


    她唇轻启:“抚灵。”


    现在容序身体千疮百孔,想要解开另外半条封印……


    玉针应声而来,一分为六,玉中清莹灵力相连成圈,绕二人旋转,稳住容序渐散的魂魄。


    五指金丝现,绕过慈霜珠,没入他胸口,磅礴灵力随之倾泻而出。


    内里捆住心脏的荆棘如蛇,与金丝相争。


    苍舒禾眼尾瞥向容序的脸,与死人无异的脸。


    她视线移过掌心的慈霜珠,感叹:“医者不自医啊。”


    一道白色的光如流星,穿过密室,飞速而来,苍舒禾施放金丝的手一拉,流光稳稳当当地被她两指夹住。


    俨然是权惊舟在衔苦山上投掷过来的符箓。


    她将充斥权惊舟灵力的符箓贴上慈霜珠,符间黑色的符文刹那血红,包裹如雪的珠子。


    容序如同死了一般。


    下一刻,苍舒禾把金丝连同符箓抽出,直直向后甩,素手抓住被逼出的荆棘。


    通体漆黑的荆棘还在试图钻进容序身体,苍舒禾想也没想,一把拉出!


    这才是真正困住容序的禁灵棘锁。


    禁灵棘锁,禁的是他的幽潮脉,锁的也是他的幽潮脉。


    荆棘在堪堪拉出的瞬间,封印破。


    幽潮脉霎时席卷容序,修复这个破烂不堪的身体。


    待他模模糊糊睁开眼时,见到的是苍舒禾近在咫尺的脸和空中摆动的漆黑荆棘。


    鼻间是龙鳞香,背后是她手的温度。


    察觉到他醒来,苍舒禾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幽潮脉竟然逆天至此,不消片刻,就将他浑身上下都治好。


    她没有丝毫躲藏地利用权惊舟的符箓,将禁灵棘锁压制。


    做完这一切,乌黑的眼珠子一划,落在他的眼眸,她轻笑:“现在,我们之间不止交易了。”


    容序没有开口,只看着她,看着这个令他恐惧,又给他希望的女人。


    胸腔里心脏的跳动是前所未有的蓬勃。


    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他想。


    就在他抓住她裙摆的时候。


    *


    “嘭!”


    繁琐阵法的最后一点光熄灭,密室陷入黑暗。


    平整的地面上,一道长长的刀痕如沟壑,两边的石板早已看不清原来的粗糙模样,像是被活生生扒开的皮,石板又破碎大小不一,凹凸不平。


    黏稠的鲜血缓缓弥漫,蔓延至被破坏的阵法中。


    密室门口,点点细小的金光在锐利的刀锋上跳跃,最后一抹血顺着刀身,滴落烟尘的沙。


    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转身,踏过数不清的灰衣人尸首,头也不回地往另一边走去。


    *


    “哎呀呀,是谁这么可怜呀?”


    失力陷入昏迷的拾伍刚艰难睁开眼,声音便传进耳朵,入目是熟悉的昏暗,他现在……是在……


    他缓缓抬眼,朝声音来处看去。


    红衣女人叉腰,狭长的眼眸含着玩味的笑:“是拾伍呀,拾伍呀拾伍,可怜的拾伍,快要死掉的拾伍,没用的拾伍。”


    她优雅地伸了个懒腰:“没死,就跟我来,栖竹大人要见你。”


    果然,他已经被带到元洲的隐秘点,能如此快速地做到这件事的,就只有……


    他望向只看得到背影的红衣女人。


    他不得不拖起沉重的身体,跟上她丝毫没有放慢的步伐,为了不落下太多,拾伍只好忍痛咬牙,加快脚步。


    他们踏入幽暗的洞穴,穿过层层洞壁,抬眼满目梨花飘曳。


    纷白之间,古朴石桌之上酒香荡漾,围坐二人,一人脸带青面獠牙的傩面,一人的脸似乎蒙上一层浓重厚雾,模糊不清。


    旁边还站着一个勿月,双手捧杯,小口小口地酌酒。


    拾伍不露痕迹地观察前方两位大人可能泄出的情绪,可惜二人没有露脸,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忍痛单膝下跪:“见过栖竹大人,长槐大人。”


    红衣女人这才慢悠悠地低头行礼:“栖竹大人,长槐大人。”


    “逾山死了。”平淡的嗓音自青面獠牙傩面后传出,朦朦胧胧,分不出男女。


    红衣女人面露意外,掩嘴笑道:“那莫不是比拾伍还要没用。”


    “拾伍。”那人又开口。


    拾伍没有起身,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微微喘气:“是,栖竹大人。”


    虚弱的话语随着梨花香,细细描述逾山死去的过程,以及,元后不是凡人,还有她那诡异的金丝和玉针。


    面容模糊不清的人执杯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栖竹敏锐地捕抓到长槐的异样,问:“你认识?”


    长槐没有立即回答,放下手中酒杯:“不。”


    长槐不再多说,栖竹移开视线,望向一直低垂脑袋的拾伍:“这次,是我判断失误。”


    谁能想到,一个能生生将逾山的魂魄从本体拉回分身的强者,竟然会以凡人之身示人。


    “此事,元主也值得留意。”长槐开口,“他恐怕知道我们要做的事,元主娶妻,元后也许是他找来的盟友。”


    问题是,这个盟友是谁?又是他从哪里找来的?以元后在衔苦山底雷厉风行的屠戮,元主二人的阵线或许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坚固。


    长槐往拾伍的方向看去:“你认为,她会是谁?”


    拾伍低眼思索,摇摇头:“无法判断。”


    “勿月,你觉得呢?”


    若有若无的试探落下,勿月舔了舔唇上的酒香,眨眨茫然的眼,突然发觉长槐问的是他,回道:“啊,我吗?我不知道,我都是按照栖竹大人给的命令去做的,还需要判断元后是谁吗?命令里有这个吗?她不就是元后吗?”


    他将空酒杯朝傩面的方面伸去:“啊,那个,栖竹大人,我可以再喝一杯吗?”


    栖竹瞄了眼突然多话的勿月,道:“你醉了。”


    勿月依依不舍地收回酒杯,眼睛还在直勾勾盯着酒壶:“是吗?我醉了,我醉了吗?我不知道,没有吧?”


    拾伍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撞上栖竹:“抱歉,栖竹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不等栖竹说什么,他没有掩饰眼中的怀疑:“您真的不知道元后是谁吗?”


    梨花林陷入诡异的寂静。


    红衣女人若有所思地斜他一眼,勿月捧着酒杯呆呆望天,长槐不动声色地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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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栖竹。


    傩面后的声音回道:“牺牲你和逾山,于我而言有何益处?”


    周遭的安静仿佛拥有重量,在一点点压下去。


    拾伍没有移开视线,质疑的目光乍地消散,他咧开嘴笑:“那当然是最好的,栖竹大人,毕竟,我可以卖命,不代表我喜欢稀里糊涂地送命。”


    长槐适时开口:“负山。”


    红衣女人应声:“我在,长槐大人。”


    “元后的身份,交由你去查。”


    “是。”


    “勿月,元后那里你也回不去了,就暂且待命,拾伍,回去养伤。”


    梨花林只余两道人影。


    长槐喝下一口酒:“他们应该没有问题。”


    “嗯。”栖竹没有碰酒,朝拾伍他们离开的方向看去。


    逾山死得太过凄惨,拾伍能活下来,就显得很有问题。


    而且,毁掉其中一个阵法的,不是元后。


    “总是她。”栖竹沉声道。


    两次,都是在玄蝉蜕最重要的时刻。


    *


    衔苦山上,甫一找到苍舒禾的踪迹,奚淮昭第一时间破开可以进入的阵法,交代奚农安在上面等待后,想也没想,径直跳下去。


    权惊舟紧随而至。


    两人刚刚脚踏昏暗的密室,浓重的血腥冲鼻,满目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分开找。”奚淮昭皱眉。


    权惊舟即便再怎么看不上他,此刻也没有反驳,往另一个方向搜索。


    奚淮昭边跑边甩出浮山卷:“尔行途,入我心,寻迹。”


    浮山卷瞬间化作流光,极为快速地在密室群穿梭,绘制舆图传送回他脑海,寻找尚有生息的人。


    奚淮昭步伐未停,压下心间焦急,他交给乌月蕖的金镯没有触发攻击,也没有触发防护,该是还没有受到伤害。


    心里这么想,即便是有些宽慰,他的脚步还是愈加快。


    浮山卷那边突然传来消息,他急急刹住步伐,朝左边奔去。


    远远地,就见密室门口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浮山卷前,他赶忙过去,再靠近点,才发现这个尽是狼狈的人,是同样联系不上的容序。


    容序乍一见到好友,心里浮起一股别扭。


    “你受伤了?”奚淮昭粗略确定他状态,又忙问,“有看到乌月蕖吗?浮山卷确定她最后的踪迹是在这里。”


    即使全身的伤已经被幽潮脉治愈,容序喉音依旧沙哑,他掩下神色,往后望过去:“她……”


    奚淮昭循着他的视线落在后面的密室,根本没有注意到容序眼中的复杂。


    身前的浮山卷还没收走,容序不知该说些什么,无论是因为苍舒禾,还是奚淮昭。


    仅仅是为了寻人,就直接用上本命法宝,分明还有其它寻人的手段。


    他转头,注视奚淮昭眼里的焦急。


    他一时都说不出,谁比谁更可怜。


    但唯二能确定的,是最舒心的,必然是那位以凡人乌月蕖之名行走元洲的曜尊。


    另一件……是他会成为她的同谋。


    “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还没看到人,就听见轻快的嗓音。


    水绿的裙摆灵巧地跃出密室,抬眼映入乌眸的是熟悉的人,她扬起笑。


    奚淮昭还未松口气,就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怀里抱刀,紧跟在她身边。


    猝不及防的一眼,差点忘却的杀意排山倒海呼啸而来。


    奚淮昭抬手本能唤回浮山卷,堪堪就要发动术法。


    “郎君?”


    他视线下意识望向声音来处。


    那人身边的明艳身影再一次占据目光,奚淮昭指尖微颤,硬生生压下差点就要发动的攻击。


    黑色劲装的男人面色冰冷,淡淡的眸光轻轻瞥了他一眼。


    奚淮昭攥紧掌心,那人……


    分明就是他自重生以来,苦苦寻找,誓要将其挫骨扬灰的人!


    宁柏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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