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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别看我

作者:空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暂且在这睡罢。”苍舒禾就着手帕擦净指尖残留的药膏起身,对勿月说道。


    勿月顺着她的动作仰头,人已经走到后边,开口吩咐:“微渡,乜越,你们留在这。”


    她隔着好几层墙,朝之前斗法的方向望去,那里的声音渐渐平息。


    权惊舟二人明白她的意思,点头。


    苍舒禾抬步走出偏殿,浣月适时跟上。


    门口的侍卫们恭敬行礼,正欲询问她有何吩咐,就见另一头奚淮昭快步赶来。


    众人急忙低头。


    奚淮昭一眼便看见她要出殿,步伐快了些许,又在稍近时放慢。


    他不见任何受伤模样,浑身也没乱多少。


    他站在她跟前,将她上下打量,又瞧她面上神色如常,没有被今夜意外惊住,这才问:“可有受伤?”


    苍舒禾笑着摇摇头:“我能受什么伤?”


    淡淡血腥气若隐若现,她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久了些。


    奚淮昭自然也嗅到,后退几步,没将血腥味再带给她,苍舒禾什么也没问,他兀自解释起来:“是别人的。”


    “你先到正殿等我。”


    *


    殿内无风,蜡烛燃了半截,奏案上的公文也提笔批至一半。


    苍舒禾随手拿起一本批阅过的公文,细细阅览,暖橙的烛光落她身,渡上一层淡淡的辉,愈加柔和。


    奚淮昭沐浴后匆匆前往正殿,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宫殿里特制的烛香舒缓他的思绪,也不由得放轻呼吸。


    察觉视线,见是他,苍舒禾弯了弯眉眼:“要好好休息才行。”


    意想不到的话语令奚淮昭愣了刹那。


    休息?


    如何能休息?


    他虽步履未停,但此时放慢,总归先应她:“嗯。”


    未入道前,爹娘无时无刻要他入道。


    入道后,爹娘每时每刻都要他修炼。


    父母双双逝去时,他需要撑起整个元洲。


    天下局势稍不留神就变得错综复杂、瞬息万变,包括元洲自身,甚至从前,他因为调查修仙者与凡人失踪案送了命。


    他死后的元洲,整个天下,又会变成什么样?元洲会不会陷入内乱?


    奚淮昭统统不知道,死后的世界,谁知道?


    至少他对元洲问心无愧。


    苍舒禾手指一旁的木椅。


    他会意,为她搬来,奚淮昭没有坐到她对面,反而同样搬过一张椅,坐至她身边。


    他因沐浴去掉血腥气又急着赶来,衣袍有些松垮,倒比往常多了几分随和。


    淡淡的龙鳞香与未散的湿气缓缓交织。


    “今夜闯进峄琼宫的,与上漪玉出现的黑袍人有关,我把上漪玉放进藏书阁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或者说,知道上漪玉在峄琼宫的,也不多。


    如果不是朱金和元洲两边泄露了消息,那就是那些人有自己独特的追踪手段,若是如此,几日后把上漪玉送往朱金,要更小心些,但是……


    奚淮昭眼底沉沉:“在还未确定是谁泄露消息之前,上漪玉不能离开元洲。”


    “上漪玉还放在藏书阁?”苍舒禾问,似乎十分确定,上漪玉没有被带走。


    也相信,他不会让上漪玉被他们带走。


    明了这层意思,奚淮昭心底对她这份信任很是受用,隐隐雀跃,是多年在父母双方的撕扯教导下,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心绪。


    他侧头望向身边的人,正正对上她含笑的眼眸,里边不见任何急色。


    好像无论遇到多应该着急的事,她都是这般不急不缓,今夜是,在上漪玉时也是。


    他常年隐隐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松懈下来,心间安定。


    奚淮昭垂眸:“对,我已经再加固一层防护,上漪玉位置暴露,有今晚这一遭,他们必然会认为我已经转移位置。”


    继续放在藏书阁,反倒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是他们的目的,真的仅仅是上漪玉吗?


    他眼底思索,直接说出结论:“无论他们想要什么,都定然与折柳村里奇异的‘献祭’脱不了干系,他们还没有死心。”


    如果上漪玉折柳村的事和失踪案有关,那么想要这些人死心可不容易。


    他们一手谋划修仙者与凡人失踪案,到底是为什么?


    他惋惜道:“可惜没有抓到活口。”那人对于逃匿一事,颇有研究。


    奚淮昭发尾搭在后背,还带着湿气,苍舒禾眼角不经意一瞥,一小簇头发轻微翘起,随他的小动作一晃一晃。


    “这次只来两个人,除去黑袍人,还有一个戮灭道。”


    她盯着那缕头发。


    “一个奇怪的戮灭道。”


    她伸出手,捏住他发尾。


    衣物扫过后背,发尾牵至脑袋传来微微力道,奚淮昭一僵,望向做这动作的人。


    苍舒禾目光落在他发尾处,指尖还在摩挲,仿佛要将那点潮湿给磨干。


    夜晚本就安静,这会儿奚淮昭唯一的声音停下来,整个正殿就只剩她玩弄他头发的细微声响。


    他没说话,发觉他视线,苍舒禾迎上去。


    两人四目相对,奚淮昭眼中没什么特别情绪,仅仅是看着她,反倒是苍舒禾露出淡淡疑惑,疑惑他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她想做,就做了。


    少许,她眸光无声催促。


    奚淮昭自觉败下阵来,有时候他真的猜不出乌三娘在想什么。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敢扯他头发,用扯也许不合适,因为实在不痛不痒,就连痒都没有,但动作相似就是了。


    他的天赋地位摆在那,在没有成为少主之前,好歹还有个元主儿子的名头,除了他爹娘,他吃过最大的亏就是在宁柏归身上。


    面前人眼瞳明净,此时两人的距离,足够她将他映入眼中。


    奚淮昭忽地发现,自从娶了她,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了。


    他移开目光,她手里再怎么动作,都任由她去。


    他继续说:“你应知戮灭道。”


    戮灭道,天然与其它基础六道,还有其它自悟道统不同,身入戮灭道的人,无不摒弃道德纲常,行“恶”之途。


    人皆有善恶,若说承平道的善有九分,那么修行戮灭道的,其恶足足占了八分,剩下的两分或许还有一点善心,又或许全都被染黑。


    此道走得越久,修为越精进,于杀人方面就会越着迷。


    戮灭道的杀人,与其它道的杀人有本质不同,世间许多骇人听闻的灾难,大多都是戮灭道一手铸就。


    因此,整个天下,大部分人都极为排斥、憎恶此道。


    手里的发丝意外地柔顺,苍舒禾不免多摸了会,手感比池若桑的要好些。


    “今夜前来的有一戮灭道,他杀人有点奇怪。”他眉间困惑,“他还可以更强。”


    那人行戮灭道至少有十年之久,出手狠辣,没有掩饰对杀人的渴望,可是在斗法时,奚淮昭总觉得,有些不合理。


    那边的苍舒禾还在摩挲他的发尾,甚至更大胆起来,抓起他的头发,又揉了揉。


    如此放肆的行为,若说是她做的,奚淮昭竟觉可以接受。


    怎料下一刻,她居然直接撩起,墨发垂落于玉白指间,她食指轻抬,嗅了嗅。


    奚淮昭胸腔里的心脏狠狠一跳。


    那声寂静中的鼓动似乎引起她的注意,她挑起眼,烛光余辉在一双莹润黑眸中摇曳,其间难得隐隐有几丝冷。


    她眸光坦荡,显然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


    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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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距离分明没有变,奚淮昭却无端觉着逼仄,连带呼吸都有些不顺畅,那个名为心脏的东西,跳得比临死前见到她的时候,还要快。


    她听见了。


    原本与他对视的视线,一寸寸,一点点地往下移,直至落到发出又快又沉闷声音的地方,才停下。


    她看着那里,什么也没说。


    目光就如拥有实质,好像所到之处,都变得赤裸,缓缓抚过皮肤,最后按在他的心口,好奇它的震动。


    一声声令他完全无法忽视的心跳砰砰作响,携着血液也躁动起来,奚淮昭眼睫微微颤了颤,只觉脸上涌起一股极为陌生的焦躁热意,心间是诡异的……羞耻,好似被她听见是一件多么不可言说的事。


    他说不上来是为何,为何身体会有这种反应,但满脑子都在提醒他一件事,令他不得不知道,不得不清楚──


    他不想让乌三娘看到。


    他不想让乌三娘再看下去。


    他别过脸,甚至是整个身体都侧过去,颇有一股逃跑的意味。


    墨发滑落指间,苍舒禾依旧能看到他的脖颈与耳尖的绯色。


    他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你……别看。”


    入道之人五感何其敏锐,更别说就在身边,乃至原本就萦绕在鼻尖的龙鳞香,也愈加清晰。


    奚淮昭知道,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他。


    脑袋少见地糊成一团,也没法判断她的视线里有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此时只想她赶紧别再注意他,嘴唇噏动,下定决心,嗓音是若隐若现,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别看我。”


    再看下去……


    再看下去会怎么样?


    奚淮昭不知道她会怎样,但他一定会受不住先离开正殿。


    见他如此模样,苍舒禾乌眸审视一闪而过,仗着他没能完全注意到自己,忍不住又多看几眼,才慢悠悠移开视线,放过他。


    奚淮昭霎时松了口气,试图压下发乱的心跳。


    “郎君。”脆生生的嗓音响起,丝毫没有受到刚刚的影响。


    他一颗心又猛地提起来,嘭嘭就要跳出胸腔。


    只听她接着说道:“还没有死心,那么无论他们今晚想要什么,是否已经得到,都说明他们还会继续行动,我们只需要等待即可,有行动,就迟早会露出马脚。”


    “没有抓到活口也没关系,不是每一次都能如愿。”


    “至于奇怪的戮灭道,所有不合理都必然有原因,如果在意,下次多试探就好了。”


    原是在回答他的每句话,她全有在听。


    奚淮昭在她说一半时便止不住回头看她,瞳孔里映她扬着笑的面颊。


    她忽然起身,他不禁仰头随她动作。


    “今夜再不休息,可就要过去了。”苍舒禾道,“既已处理好,就休息吧。”


    奚淮昭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发呆,她说得对,再不休息,今夜就要过去了。


    烛光摇曳,静心提神的香无声弥漫。


    胸腔里的心跳没因为她不在视线而缓和分毫。


    奇怪的感觉。


    令他不适。


    但他不讨厌见到乌三娘。


    他捂住快要冲出身体的心脏,闭上眼,懊恼地发觉如此深夜,竟忘了送她回去。


    太狼狈了。


    *


    无需月光,苍舒禾一行人回慈萤殿的路上也通明。


    乜越抱着熟睡的弥枝走在前方,身旁的勿月回头看苍舒禾,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权惊舟跟在她身侧,眼角仅一瞥,就知她心情非常不错。


    与一般的“不错”不同,这会儿她的“不错”,更像是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一样。


    看来她最近能玩得更开心些了,这么想着,权惊舟心情也不禁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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