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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我要娶乌三娘

作者:空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破庙外杂草丛生,血色蔓延。


    厚重的铁锈不断在喉间翻涌,呼吸沉重。


    拾伍瘫在血腥中,没有任何要给自己疗伤的打算。


    他双目发亮,盛上满天黑夜。


    忽地,他露出如稚子般的笑。


    *


    天刚亮,容序面色不虞地刚把手中信件送出,便接到奚淮昭口信,昨夜峄琼宫遇袭。


    他急匆匆赶往,又在宫门口遇见同样过来的阎青乐。


    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往相反方向去。


    虽说他们二人在宫里都有住的地方,但一人忙着阎府的事,一人想躲开苍舒禾,最近都是住在外面。


    阎青乐刚到慈萤殿,就见苍舒禾睡眼惺忪,耷拉一双眼,掀起看她,任由女侍们梳妆打扮。


    她上上下下将苍舒禾整个人观察了个遍,看她没事,松口气道:“若是还困,不妨多睡会。”


    苍舒禾心情颇为不错:“今日与微渡和小阿弥约好,要去游市。”


    阎青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意识到她说了什么,面上不可思议:“哈?”


    “昨晚才发生那样的事,你今天还要去游市?”


    阎青乐实在搞不懂她,之前嫁给奚淮昭第二日也是,若说她心大,那这心未免也大到离谱。


    “元主同意了?”她又问。


    倒不是说苍舒禾每次出峄琼宫都要征得奚淮昭同意,而是她一个凡人,昨天晚上的事才发生没多久,多少该听听入道之人的意见。


    女侍们收回为她梳妆的手,苍舒禾起身:“好几天前就约好了,昨晚的事既没受伤,事态也没大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无妨。”


    她摆摆手,女侍们低头退下,包括浣月。


    服侍多月,她们已明了元后并不喜欢成天带一大群女侍在身后。


    待女侍们都离开慈萤殿,苍舒禾才继续说道:“今日他们不会再动手。”


    阎青乐不知她为何如此笃定,却也信她,她总是对的。


    苍舒禾眉眼舒缓,忽然看着她笑,阎青乐不免直起腰板。


    “解决完阎府,有什么打算?”


    这是苍舒禾第一次问起她未来的打算,之前都是默默支持她,在她每次做出决定,如果有更好的方式时才开口提醒。


    阎青乐早在下定决心脱离阎家后,就思考过这个问题,此刻不需要思索,都能给出回答:“离开斛桑城。”


    苍舒禾脸上不见任何意外,笑道:“好。”


    想起什么,阎青乐调侃:“离开斛桑城,你这靠山的作用,保不准就不管用了。”


    看来她真的恢复得不错,都已经有心情开玩笑。


    苍舒禾撇撇嘴:“那可不一定。”


    另一边的容序正皱紧眉头给奚淮昭把脉。


    少许,他收回手,神色自若:“就是没休息好,你昨天是不是没睡?”


    奚淮昭点头,昨日他怎么睡得着,一闭眼就是乌三娘的视线。


    他心中依旧有些迟疑,真的只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吗?乌三娘是多么敏锐的一个人,他可不想在她面前,再出一次糗。


    “你帮我扎几针。”他说。


    容序狐疑,今日的奚淮昭太过反常,换平时除了受重伤,一年中可能都没有一次让他出手诊治的机会,更别说主动让他扎针。


    莫名相似的情形,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在他口中听见乌三娘这个名字的时候。


    他外出半年,和平时一样回到峄琼宫的居所,某天晚上半夜醒来喝水,却见桌边悄无声息地坐着一个黑影。


    差点把他吓得以为是那些人要来抓他回去。


    黑影直直盯紧他,殿内幽暗,眼睫下的乌色似乎都有几分阴鸷,浑身上下散发着摄人的威压。


    容序从未见过这样的奚淮昭。


    饶是与他相识多年,知晓他并非如表面看起来彬彬有礼,他也从未见过奚淮昭的另一面。


    他一直都隐藏得很好,好到容序以为,奚淮昭是如此“出淤泥而不染”,丝毫没有受到前元主元后的影响,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和睦出来的孩子。


    但是那晚,容序第一次直接而清晰地感知到,奚淮昭已经快到一个临界点。


    只需要一点点,只要有一点点泄出,他就会彻底爆发。


    就连容序自己都有些发怵,他不敢动。


    发生了什么?


    容序唯一能确定的,那几天奚淮昭唯一、明显不同以往的地方,是他的心跳。


    他盯得他冷汗直冒。


    就在他差点以为奚淮昭会一直那样坐下去时,他终于开口。


    他说:“我要娶乌三娘。”


    说这话时,奚淮昭的心跳快了,就像雨珠,噼噼啪啪,滴滴答答,在寂静的夜里,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容序连乌三娘是谁都不知道,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名字,一个从没有听说过的人。


    奚淮昭说要娶她。


    一个从小到大,被前元主元后怨偶般的姻缘困住,无数次想跑又被拉回来,不仅被锁得死死,还用数不清丝线缠绕的人,哪怕前元主元后逝去,至今还没有真正走出的孩子,一个从来没有想过娶妻,没有期待过姻缘的人,说要娶她。


    言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也是第一次,容序没有在奚淮昭的话中,听到对婚嫁的排斥。


    他爱上那个名为乌三娘的女子吗?


    爱到愿意为她踏出这前所未有的一步?


    心跳是不会骗人的,那几天,他的心跳都是这般急。


    或者说,除了他的心跳,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异样。


    容序不认为奚淮昭开窍了。


    想到这,他眼角瞥向奚淮昭,不禁探究。


    他的眼神没有隐瞒,奚淮昭也没有理会。


    容序收回目光,道:“没什么大问题,修为到你现在的程度,有问题就是真正的大问题,就算你七天都没有休息,也死不了,没必要扎针,多睡会儿就好。”


    因为昨夜峄琼宫遇袭的消息赶来,结果见到奚淮昭失神的模样,容序还以为事情已经棘手到让他都手足无措。


    谁料这家伙开口就是让他把脉,下一刻他又以为这人受了表面看不出的重伤撑到现在。


    容序深吸一口气,收好问诊的家伙什,问:“昨晚怎么回事?”


    奚淮昭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让休息的话听进去,回道:“谋划折柳村的元凶来抢上漪玉,虽然跑了,但被我重伤,也没拿到上漪玉。”


    哦,该棘手的是别人,受重伤的也是别人。


    他真是瞎操心,既然处理好,又没主动让他帮忙,此事想来是不需要他的。


    他正准备离开,想到什么,还是把脚收回,复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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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打算继续处理公务的奚淮昭奇怪地抬头,疑惑他怎么还不走。


    容序道:“跟我说说有什么症状,我好判断。”


    奚淮昭没有立即开口,看着他,默默思量。


    对他来说,昨夜身体的异常实在是难以启齿,但是容序已经主动开口询问,他若不说,便是讳疾忌医。


    容序作为一个大夫,最讨厌的就是他主动问了,而病人总是支支吾吾,隐瞒病情。


    奚淮昭垂下眼,总归是他先找他把脉的,容序也不是会把别人病情到处说的人,思及此,他道:“气血上涌,心跳比往常要快很多……”


    “停。”容序面无表情地凝望眼前的多年好友,面上隐隐一言难尽,“你昨天出现这些症状的时候,是不是和乌三娘在一起?”


    尽管乌三娘这个人让他想要躲避,只要是有关她的一切,都会让自己焦躁,可现在他是大夫,问都问了,总不能让奚淮昭回答后自己跑人。


    而且她还是奚淮昭的妻子,是第一个能让奚淮昭接受姻缘的人。


    不论奚淮昭娶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此人对他,都是特殊的。


    奚淮昭点头,又偏过脑袋,眸光少见地游移,明显是想到昨夜的窘况。


    容序不禁惊讶,他这副模样……


    不会真的对乌三娘有几分意思吧?


    他压下心间燥气,尽量以平常心思索。


    如果说那夜奚淮昭突然来访,说要娶乌三娘,容序还不太愿意相信他会喜欢上一个女子,更不相信他会因爱娶一个女子。


    爱离奚淮昭太远了。


    可是现在……


    “你在出现这些症状时,是不是不敢看她?”他道。


    不敢?奚淮昭下意识想要反驳,话还没出口,又觉着他说得没错,自己当时满脑子都是想躲开她。


    能让容序精准说出来的症状,果然是病吗?怎会有如此奇怪的病?


    他认真提议:“你还是给我扎几针罢。”


    此事他控制不得,那便外力介入。


    容序嘴角抽了抽。


    心中因为提及乌三娘的烦躁还在横空直撞,这会儿也不知是该可怜自己还是可怜他?


    奚淮昭不懂情爱。


    不,他懂,他懂前元主元后针锋相对,尽数怨恨,恨不得对方去死,以证明自己才是对的那个,无论什么事都必须做得比对方更好的“爱”。


    奚淮昭是他们“爱”中的产物,一个以“爱”之名完完全全被束缚的博弈工具。


    他在前元主元后的教导下,的确成为一个合格的元洲之主,一个外表完美,内里腐烂的工具。


    看起来他也“爱”元洲,可实际上,所谓“爱”,是前元主元后为他烙下的行为准则。


    容序深吸一口气,这几天好不容易按下去的莫名情绪不过因为短短的几句话又卷土重来,愈演愈烈。


    “你和乌三娘是夫妻。”他说。


    突兀的话语吸引奚淮昭的注意,心间一动。


    “名正言顺的夫妻。”他必须赶紧离开峄琼宫。


    有些悦耳。


    “不懂,就去问她。”再这样下去,他得先疯。


    问乌三娘?奚淮昭思考,此事确实与她有关,但去问她,不就是再去她面前出一次糗?


    万万不可。


    “这是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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