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幽暗,寂静无声,风微微荡起帷幔,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行至床榻前。
面罩上的眼睛咕噜噜地落在床榻熟睡的女人上,好奇地、一寸一寸地观察她。
确生了一副好颜色,拾伍想。
睡颜恬静,脑袋微侧,没有半分戒备,松松垮垮,毫无功击性。
如此乖巧模样,竟让他心底生出几分不该有的痒意。
他眼底平静,定然是被勿月那小子的“好人”两字给昏了头。
视线缓缓放至脖颈,指尖若有若无地浮起锐利小刀。
面罩下的嘴角弯起。
好人啊,就是该短命的。
宫殿外终于传来隐隐约约的吵闹声,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早已熄灭的蜡烛静悄悄。
本该熟睡的人呼吸未变,睁开眼,双眸异常清醒,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微风不再吹拂,帷幔轻轻拢回原来,露出一个不知何时起便站在那里的人。
权惊舟瞥向殿门,暗含杀意:“真的不用干掉他吗?”
苍舒禾坐起,不急不缓:“微渡,你是虚元道,不要有这么大杀性。”
话罢,权惊舟已经几步拿过她的外衣给她披上。
宫殿外声响渐起,脚步纷杂。
苍舒禾挑起眼:“走吧。”
二人行至殿外,乜越已经等在门口,弥枝也适时牵上她的手。
一行侍卫急匆匆赶来,为首的见到她已然在外,恭敬道:“夫人,峄琼宫遇袭,元主命我等前来护卫,还请夫人移步重鹤殿。”
重鹤殿,奚淮昭处理公务的地方。
远处流光交错,俨然是入道之人在斗法。
苍舒禾点头,扫视一周,朝弥枝问:“阿勿呢?”
弥枝左右看了看,摇摇脑袋:“没有看见他。”
为首侍卫自然知晓她说的何人,元主同意由她自己选择身边人,也一律没有过问那些人的底细。
就如侍卫乜越,是由她的女史周微渡找来的,而那名为阿勿的男侍,是她心善,瞧他无家可归可怜,施以援手。
他很快说道:“请交给我们,烦请夫人尽快移步重鹤殿。”
*
以凡人的元后为人质,要求奚淮昭交出上漪玉,再卖出个破绽,由他“英雄救美”,既能赢得元后信任,又能让奚淮昭认为,他们的目的是上漪玉。
勿月对拾伍的提议很是语塞。
他隐在树干之间,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轻微的耳鸣。
如此老套的戏码,就连最近的话本子都不会这么写。
他当然也不会同意。
元后……他脑海里浮现她和蔼可亲的脸,她信他吗?他也不知道。
至少看起来是信的。
啊,这会儿又不可避免地忆起拾伍那家伙,居然说要去如厕,让他先动手,后面再来替他。
此刻的自己理应在元后的慈萤殿。
少年的脸上少见地露出几丝烦躁,虽然他可以让替身动手,可一旦他在元后旁边使用术法,指不定会被那个叫周微渡的女人察觉。
他看不透她的底细。
所以,他不敢赌。
漆黑的眼瞳里,忽地凝成一点奇异猩红。
与此同时,术法波动没有隐瞒地在峄琼宫穿梭,数十个身着黑袍的人齐齐往一处去。
栖竹大人说,可以攻击藏书阁。
“嘭!”替身们在里面横冲直撞,很快与峄琼宫的侍卫对上。
他补了一批新替身,上次在折柳村只有他一人,大可浑水摸鱼,但今天拾伍也在,不能直接让替身去送死,装作对方太强。
而且,也不能次次任务都失败。
想起空荡荡的肚子,明明晚间吃得很饱,现在又觉着有些饿。
要稍微认真一点了。
他双指一并,微点眉心,一圈淡淡白光晕开又消失,道:“雨中人不往,其心盖雪,断妄,其九。”
藏书阁不见血色,前往支援的侍卫与修仙者动作似受到阻碍般,不同程度地慢下来。
今日重要的不是杀死多少人,而是要闹得多大,让奚淮昭认定,他们为即将离开元洲的上漪玉而来。
不过……
拾伍必然会杀人。
下一瞬,替身传来感知,如瀑银刀已至。
他趁着拾伍到达的空档,控制所有替身冲入藏书阁,以最快的速度作翻找东西状。
夜色中的银刀带着浓重的杀意卷下,一点墨色滴落,整个峄琼宫荡起一阵风浪。
奚淮昭赶到了。
勿月毫不迟疑地收回替身。
他得赶紧跑。
他可不觉得,自己打得过奚淮昭。
他还想明天能继续吃饭呢。
元后宫里的食物都很好吃,热腾腾的饭菜仿佛就在眼前,勿月只觉更饿了。
他快步朝慈萤殿去,至于拾伍会如何,奚淮昭最好能把他扒层皮下来。
死了也没关系。
夜幕森森,峄琼宫遇袭,灯火通明,人声与脚步声纷纷杂杂,混在一起。
勿月忽然停下,面上苦恼。
事情发生后他不在慈萤殿,他需要给自己想个理由,一个能被信服的理由。
思索少许,他脸色变幻,很快打定主意。
昏暗角落处,少年皱紧眉头,视死如归地往身上拍了点泥土。
好脏!好脏!好脏!
都怪拾伍!都怪他!要不是他要去如厕,他才不必如此!
元洲之主最好真的能把拾伍给杀了。
*
勿月刚赶回慈萤殿不久,就被寻找他的侍卫找到,他们照例询问几句后,确定他没有问题,就将人带往重鹤殿。
勿月的想法很简单,他们说元后在那,他便跟过去。
重鹤殿正殿为重地,苍舒禾能进,弥枝她们可不能,更别提勿月。
殿外不仅有重兵把守,还有术法常年笼罩,上次权惊舟能极为容易地擅闯,一部分是奚淮昭没想隐瞒苍舒禾人在上漪玉的事,另一部分也预料到,她会闯入。
偏殿没有点蜡烛,宝珠发光亮堂堂,分布规律的宝珠灯熄了几盏,正好是弥枝睡觉的地方。
勿月踏进去时,一眼便看到在珠光辉中乌三娘的身影。
她回头,见他一副狼狈模样,身上和脸上都有些泥灰,甚至是擦伤,不禁惊讶。
勿月本就因脏污脸色极为难看,触及她眼神,下意识停下脚步,没有上前。
太脏了。
直到苍舒禾冲他招招手,他才抿紧唇,慢慢走过去。
侧边盖着小毯的弥枝,不知是因为心大,还是熟悉的人都在这里,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另一边,是权惊舟和乜越,一人倚柱,一人就像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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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发一言。
她的身边,还有她的女侍。
勿月在苍舒禾两步远处止住脚步。
“先随浣月去换身衣物,再擦擦脸。”她道。
勿月讶异,浣月已经站出来,示意跟她走。
他转身,知道背后元后的目光还在他身上。
她没有先问他去哪,为何会这样……
竟然信他至此吗?
勿月不知道,心上却变得犹疑。
浑身收拾妥当,他才觉自己终于又能呼吸,心间郁气终于去了些。
甫一回到偏殿,坐在椅上的苍舒禾笑道:“过来吧。”
桌上放着外伤药。
他乖巧地坐至她身前,见她拿起药,他开口:“我自己来。”
苍舒禾也没说什么,把药递到他手上。
偏殿静悄悄,就连外头斗法声都没能传多少进来。
勿月指尖划过冰冷的药膏,撩起衣袖,低头擦伤口。
“说说看。”
闻言他抬眼,苍舒禾眸光温和。
好在他已经想好说辞:“我晚上睡不着,想出来吹吹风,结果被一个陌生人抓住,他问我藏书阁在哪,我刚来峄琼宫不久,哪里会知道?”
“他见我不说话,又想杀我,我只好胡乱指了个方向,又趁他不注意,跑出来。”
这是一个在半夜三更为何会出来,意外发生时,又不在慈萤殿的,最容易被信服的理由。
既然是拾伍的错,那就把锅都推他身上好了,反正,一切都是为了真正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死了一个拾伍,还会有下一个拾伍。
死了一个勿月,同样还会有下一个勿月。
能活多久,各凭本事。
他偷偷观察苍舒禾的脸色,想要知道她有没有相信。
心里想着事,试图装作不在意,手上的动作就停不下来,摸索着往脸上涂,一碰,涂上的是没有伤的地方,又缓缓探过去,稍稍按压,瞧哪里会疼。
苍舒禾眸光未变,什么也没说,视线在他的动作短暂停留,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药膏,在勿月呆呆的目光下,指尖按过药膏,朝他的伤口去。
在她即将触碰的一瞬间,勿月觉得自己是该躲开的,可是身体却没有动。
药膏碰到伤口刹那一阵刺痛,他眼睛不受控地一眨,冰冰凉凉涂抹晕染开,接着是她指尖的温意。
有点熟悉。
十四五岁的少年疑惑起自己的状态,不由得盯着她看。
她信了吗?信了吧?如果不信,应该是不会帮自己抹药的。
他自然也不能直接问,你信了吗?
她垂目认真,宝珠光在她的眼睑下洒落温柔的淡淡阴影。
偏偏是这点小小的阴影,令勿月整个人呆住,动弹不得。
他刻意不去回想,刻意不去忆起,不去追寻的角落,不由分说地被撕裂。
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在烛光中渐渐清晰。
他说:「姐姐,我以后一定会让姐姐吃饱饭的!」
姐姐含笑的眉眼温柔,轻轻为他抹药。
姐姐信了吗?姐姐你信了吗?姐姐你信我吗?
勿月不知道,因为姐姐再也无法回答他,他也没有办法完成承诺。
死了一个勿月,还会有下一个勿月。
但死了一个乌三娘,就再也不会有下一个乌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