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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郎君,我不信你

作者:空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细雨无声,月也愁,雾朦胧。


    “你的昆生刃,断了。”


    似乎是曾说过的话,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缠绕在心,可奚淮昭想不起来,连同周遭的一切都不再清晰,他只看到前方的男人。


    树丛弯弯曲曲的阴影下,冷峻的黑衣男人手握断刀,身如鬼魅,尽管已受重伤,也不曾暴露丝毫破绽,一双眼隐在垂落的潮湿黑发间。


    他该问点什么,奚淮昭想,他想问什么,他想问宁柏归什么?


    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他来到这里,与宁柏归斗法的真正理由。


    是什么?


    答案未出,唯剩心间名为不甘弥漫着杀意的藤蔓疯长,催促他行动,催促他动手。


    杀意主导身体,比脑子先行。


    “尾常无形,未有穷尽。”


    黑衣男人冰冷话语落下的刹那,余光浮山卷中,昆生刃碎刃陡然喷涌而出。


    奚淮昭瞳孔颤抖。


    一片片碎刃穿过身体,浸入骨髓的冰凉他竟不意外。


    分明感受不到多少疼痛,奚淮昭却失力弯腰,喷洒的血没入衣裳、泥沙,越加潮湿。


    “呵,呵,呵……”他一声一声笑得浑身发颤,细雨同样湿了他的发,发间的漆黑眼瞳隐隐癫狂,一滴小小的晶莹水珠落下,顺着他的脸,他的鼻梁滑落,与下颌的猩红融为一体。


    分明呼吸近乎溜走,他依然踉跄抬起头。


    果然……


    他还是想杀了宁柏归。


    面上笑意渐深,凝聚着体内最后的力量,趔趄着往前,视线变得逼仄,雾气一片昏暗,摇晃,只剩下站在阴影下执刀的宁柏归。


    “啪!”


    一声清脆响。


    脑袋不受控地别过,脸上是火辣辣的痛。


    烛光摇曳,奚淮昭盯着白玉砖上晃着的小小人影,嘴角的弧度缓缓收回。


    他眼珠子一划,那个本应该死去的人。


    他的娘。


    前元后。


    就站在他前方。


    “昭儿……昭儿……”女人冰凉的手颤抖,抚上奚淮昭的脸,他没有躲过,也其它没有动作。


    “为什么?为什么你入的是执清道?为什么偏偏是执清道!”


    为什么是执清道?


    奚淮昭转过头,一切又变了模样。


    面前的男人,当年的前执清道道首,前元主沉默的阴影将他笼罩。


    他六岁悟道,在众人眼中是天赋异禀的存在,可是,当他在母亲的宫殿中成功入执清道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他的爹娘,没有一个会因为他的入道而高兴。


    二人分明是怨偶,却会同时牵起他的手,一人往东,另一人就会往西,一人往北,另一人就会往南。


    他身上没有了鲜血的厚重,冷眼看着各自牵他手的父母。


    母亲说:“昭儿,你要笑,要笑,不要像你该死的爹一样,比死人还无趣,没人会喜欢一个死气沉沉的人,活成你爹那样,还不如去死。”


    你一言。


    父亲说:“淮昭,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必须成为元主,你要学会沉稳,别像你整天就只知道笑嘻嘻的娘一样,轻浮。”


    母亲说:“昭儿,我会让你入道,比你爹还要快,我的做法可比你爹强千倍百倍,唯一不好的,是你千万别入执清道,你爹的道统,就和他一样,迂腐。”


    父亲说:“淮昭,随父入执清道,你娘愚蠢,莫听她片面之言,我会让你成功入道,无需担忧。”


    我一语。


    把他撕扯得七零八碎。


    他在母亲的宫殿里入了执清道。


    太可怕了。


    分明他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刚好,他欲行之路,名为执清。


    「我听见了。」


    听见了什么?


    没有人会听见。


    恍若幻听出现的刹那,他又一次听见了母亲扇他的那一巴掌。


    「请为你们的强大自豪。」


    强大?自豪?


    不。


    工具是没有资格自豪的。


    但是,他也就只剩这个了。


    眼皮一合一掀,呼吸竟变得沉重,泥土贴在脸颊,冰冷刺骨,温热的血自口中涌出。


    他死死盯着站在前方不远的人。


    ──宁柏归。


    仅一眼,沉寂的杀意排山倒海,卷土重来。


    他就只剩这一身名为执清道的天赋,他曾以此,成为他那对父母之间,最为合格的,用以博弈的棋子。


    他缓缓伸出手。


    他要……杀了宁柏归。


    “柏郎。”


    奚淮昭动作一顿。


    清透的嗓音穿过朦胧的雾,与泥沼一般无二的杀意一同,沉沉落入耳中。


    莫名熟悉的明艳身影携着银光,一步步奔来。


    她在宁柏归跟前停下。


    他总觉得,她应该再往前。


    她满脸忧虑。


    宁柏归低下头,话音绻缱:“三娘。”


    *


    奚淮昭猝然惊醒。


    外头的阳光落入安静的宫殿,映在顶头的楠木上,带不来一丝暖意。


    似有冷风穿荡进衣缝,钻入加快跳动的心脏。


    “你弄疼我了。”身旁淡淡喉音响起,奚淮昭下意识手肘撑起身体,望过去。


    记忆中时时站立于宁柏归身边的人,此刻低垂双眸,一只手捧着书籍,另一只手的手腕不知何时被他攥紧在掌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忧虑,也没有其它鲜明情绪。


    他一时恍惚,分不清现在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是同一张脸。


    他稍稍一拉,眼前的人不由得低了几分,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这张会对宁柏归露出忧虑表情的脸。


    苍舒禾眸光平静,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吐出:“郎,君。”


    话音落下,像是触碰到什么开关,奚淮昭握紧她腕间的手飞也似地松开。


    他低下头,平复着不知是因为什么还没有丝毫平缓下来的心跳。


    他单手扶额,少许在榻间坐起,面色已经恢复平常模样,抬起眼看向已经走到一边的苍舒禾。


    她站在紫檀书橱前,将手中书籍放回原处,毫不见外地看起其他书。


    她来到这里,想必等了一段时间,他放缓语气,问:“何事?”


    闻言苍舒禾转身,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一个侍卫。”


    之前他要给她安排侍从,她以已经有周微渡为由,拒绝了他,如今特地过来说需要一个侍卫,奚淮昭也没有多想。


    她总是这样跳脱,不过短短几日,他似乎已经习惯。


    “好,我知道了,会给你安排的。”话罢又重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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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感受着终于渐渐平稳的心跳。


    整座宫殿一时静悄悄。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他不由得抬头,只见苍舒禾弯起唇角,面容极为人畜无害,轻快道:“郎君,我不信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恍若很是平常的“天气真好”,却将奚淮昭打得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脏狠狠一跳,陷入寂静。


    脑中短暂空白后,我不信你几个字缓缓真正进入脑海里排序。


    体内热血渐渐凉下来,短短几个字,就如冬日冰水,自上浇下。


    她信宁柏归吗?


    显然,她信。


    她和宁柏归两情相悦,她会担心宁柏归,会为宁柏归忧虑,会极其亲昵地唤他柏郎……


    一直以来,奚淮昭都认为乌三娘是信他的。


    如果不信,为什么每次与他一处都如此自然?如果不信,为什么在折柳村时,会愿意找他帮忙,还那么放心?


    奚淮昭面上是少见的迷茫。


    每一次,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不禁认为,她信他,甚至将这件事当做平常。


    脑中忽地有什么闪过,他恍然,是了,他从没有听说过,有人说她的一句不是。


    他看着笑容温和的乌三娘,她就是这样,迷惑所有人的吗?


    不,宁柏归是她的例外。


    黏稠的鲜血在体内翻涌、搅动,她想要的,他都能给,宁柏归能为她做到的事,他也能。


    宁柏归不是对她用情至深吗?她嫁给他多日,却至今没有出现抢回她!


    所有情绪如泥泞混杂,于梦中平寂的杀意渐起。


    宁柏归这一世什么都还没有为她做,做的人是他!实现她心愿的是他,保护她的也是他!


    他哪里比不上宁柏归?


    他哪里……


    白玉般的面容在眼前骤然放大。


    奚淮昭指尖几不可察地一抖。


    “郎君。”她嘴角噙着一抹笑,“你刚刚,好像在想很危险的事。”


    淡淡龙鳞香萦绕在鼻间,奚淮昭听见胸腔里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与那时临死前见到她时,一般无二。


    她又凑近了几分,轻笑,呼吸若隐若现地勾过他的脸。


    奚淮昭退无可退,身体不禁稍稍往后仰,心口被指尖轻轻一抵。


    她眉眼弯弯:“你是想,要我信一个一开始就明摆着要利用我的人吗?”


    指尖感受着他心跳的鼓动,苍舒禾垂眼,眉睫下没有阴影,明净的眼瞳完完整整地将他倒映,笑意未变。


    奚淮昭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是啊,他娶她,是为了引出宁柏归,是为了夺走宁柏归的妻子,是为了报复。


    他所见到的乌三娘,她做的一切,那不是信任,那是在所有条件下权衡利弊,做出的最有利的选择。


    这就是乌三娘,这就是她明知他娶她不怀好意,依旧愿意赴局的乌三娘。


    一个聪明至极的女人。


    偏偏在某些时候,又诚实得可怕。


    苍舒禾直起身体,后退两步,笑意盈盈:“如果郎君想要我的信任,至少先让我安心吧。”


    她的言外之意无比明显,侍卫的人选,她要自己定,定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


    而不是,他的人。


    奚淮昭盯着她,心跳鼓鼓,他缓缓勾起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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