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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真正的麻烦

作者:空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蝉未鸣,清池荷苞随风摇,初夏还没有送走残春,阳光已然有了温度。


    少年双手捧刚出炉的烧饼,外头包了至少三层油纸。


    他行至暗巷内,面无表情地盯着可见几缕热烟升腾的烧饼。


    “都怪拾伍。”他喃喃,分明语气没什么起伏,偏偏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身后突然跳出几个大汉,将小巷的口子挡得密不透风,为首的喊道:“喂!小子,把身上的钱财都交出来!”


    都怪拾伍,把他的银两都拿走,他现在就只吃得起烧饼了。


    他慢吞吞地啃起来,对身后的声响宛若未闻,继续往里走。


    “喂!站住!”


    “喂!你有没有听我们说话!”


    “可恶!都给我上!”


    一道劲风扫过头顶,他蹲下,啃一口烧饼。


    歪过头,再啃一口烧饼。


    侧身,再啃一口。


    “啪。”手中的烫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打落在地,手间忽地空空。


    他呆愣片刻。


    身后大汉们的动作袭来,他缓缓而烦躁地开口:“好烦啊。”


    他剩下的所有银两,都用来买烧饼了。


    不远处阳光落得到的街道中,商贩们依旧热闹吆喝,阴影处,大汉们七零八落。


    勿月转过身,撩起眼,他的烧饼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蹲着一个小女孩。


    他慢慢走过去,同样蹲下,目不转睛地看掉落在地还没吃完的烧饼。


    肚子空荡荡,不久前吃的那几口,已经在刚刚的动作里,近乎消化殆尽。


    也许拿起来拍一拍还可以吃?


    但是,勿月看着表面一层和烧饼粘在一起黏糊糊的灰。


    他饿死算了。


    他正准备起身,烧饼另一头的小女孩忽然抬起头,问:“你没饭吃吗?”


    *


    鼻间是食物的香味,味道闻进肚子里,也是温暖的。


    “是不合胃口吗?”温和的嗓音响起。


    勿月掀起眼帘,望向声音来处。


    面容明艳的女人嘴角带笑,她身边的小女孩停下用饭的动作,眨眨眼,道:“那让小二上些你爱吃的,只管点。”


    勿月摇头:“不,多谢款待。”


    无法否认,面前实在是一顿很丰盛的饭菜,如果……一起用饭的人,不是元后的话。


    他拿起双箸。


    好比饿死强。


    想象中可能的问话都没有出现,一顿饭吃得融洽又安静,更重要的是,元后和她旁边的小女孩吃相极好,还干净。


    勿月吃得很舒服,哪怕肚子还没有特别饱。


    但是,他不明白,就这样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就简单地询问几句真的好吗?即使门后有侍卫。


    *


    勿月真的很不明白。


    他坐在水榭整整一天,怎么也想不明白,元后不仅请他吃饭,还把他带进峄琼宫是几个意思?


    难道他身份早就暴露,吃的是断头饭?


    连来历,名姓都不问,直接就把他带进来。


    他环顾四周,丝毫没有感知到有人监视的气息。


    上漪玉里的元后,分明极为聪慧地解决里面的事,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还是说居然如此信任那小孩带来的人吗?


    他抬头,仰出木栏,几朵洁白的云置于昏黄的天际。


    吃的果然是断头饭。


    他站起慢吞吞往元后的寝宫去,至少,要再确认一眼。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弥枝眨巴双眼,兴奋地盯着权惊舟。


    前方的女人常年冷意越加凛冽,被重重压在冰面下,漏出的丝丝冰冷弥漫着骇人气势。


    意识到气氛不对劲,弥枝嘴角弧度慢慢下来,站直身体,活脱脱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面无表情的女人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片刻,移向站在小厨内,正在研究吃食的苍舒禾。


    苍舒禾颠了颠手上的瓠子。


    “你……”权惊舟眸光沉沉,“要为他洗手作羹汤?”


    几月过去,元洲推行“道”的教授进展还算顺利,阎家在里面承担了大部分损失与可能的指责,他们只能以此来弥补奚淮昭对他们摇摇欲坠的信任。


    阎青乐也让阎家彻底钉在“黑袍人”同谋的柱子上,并巧妙地以受害者身份,渐渐脱离阎府。


    官宦之家的阎府,明眼人都能看出已经岌岌可危。


    向来随心所欲的苍舒禾因为这些事,心情似乎很不错,甚至准备要为奚淮昭做吃食?


    苍舒禾转过身,对上女人藏匿得极为隐蔽的杀意,一只手摸向弥枝的脑袋,展颜一笑:“没这么夸张,微渡。”


    弥枝半步过去,一把抱住苍舒禾大腿,头顶的暖意仿佛鼓励,她探出半个脑袋,说道:“不是的,微渡姐姐,我们以为,你发现了我们要偷偷下厨,把菜混进今晚的吃食里,让你……”


    她缩了缩脖子,“让你猜,哪个是三姐姐做的。”


    弥枝跟在她们二人身边好几年,哪里不清楚,权惊舟这是生气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权惊舟生气,也没想过,她会为这种小事生气,饶是她平时对她很好,此刻还是忍不住发怵,她可怜巴巴道:“对不起,微渡姐姐,我们再也不瞒你了。”


    权惊舟浑身的冰冷闻言收敛了些,但看向苍舒禾的眸光未变。


    被直勾勾盯着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权惊舟有时候会极为固执,有些话,就是一定要听她亲口出来才会全然相信。


    苍舒禾道:“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话音落下,女人身上的冰冷终于全然褪去,恢复往常:“没忘。”


    “好了,别吓到小阿弥。”苍舒禾颇有兴致地拿起菜刀,“我上次跟奚淮昭的弟弟特地探讨怎么做假煎肉,不做做怎么行?”


    她望过去,眉眼温和:“你们应该很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吧?”


    权惊舟看了看她和弥枝半晌,开口:“抱歉。”


    “今日就罚你少吃。”苍舒禾笑眯眯道,“特准小阿弥多吃。”


    她又摸了摸弥枝的脑袋:“是好孩子知错能改的奖励哦。”


    弥枝眨眨眼,难怪在她那次“生病”醒后好几天都没有主动让她去道歉,原来是真的早就知道她已经去过。


    不过,她张开双臂,扬起笑:“好!”


    三人默契地没再提及,将这小小的插曲就此揭过。


    权惊舟蹲下身,火焰驱散不开周年萦绕在她身的淡淡冷意,她接过弥枝递过来的柴火,放进炉灶中:“苍洲传来消息,某些世家大族开始行动了。”


    银亮的菜刀锋利地将瓠子和麸切成薄薄一片,苍舒禾悠悠然:“真慢啊。”


    弥枝偷偷瞄起眼,只见她嘴角的弧度分明带了几分恶劣,甚至是期待。


    权惊舟继续说道:“朱金王又给你写信。”


    苍舒禾:“不用管他。”


    想来问的都是那些事,若是与折柳村有关,她早就回复过,算算时间,他明日就会抵达元洲,商议折柳村的事。


    “还有池若桑。”权惊舟稍顿,挑眼看向她,“要看吗?”


    苍舒禾停下手中动作:“那就看看。”


    小厨里响起纸张的细微清脆响。


    如果是其他人的信,权惊舟只管扔了,苍舒禾都不会说她一句,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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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是池若桑。


    苍洲四大家族之一的池家次子,更重要的是,那是与她师出同门的师弟,虽说权惊舟与乜越,多少都算得上与她一同长大,但论同她相识最久的,他们二人都远没有这个人长。


    权惊舟收回视线,她在苍舒禾身边也算很多年,怎么会不清楚她的习惯,池若桑的信,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会看的,哪怕都是些日常琐事的废话。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都能在他看她的眼神中品出些什么,本命法宝是与性命相连的重要之物,她想用,他就给了。


    会很麻烦吧?权惊舟想道,理了理炉灶里炽热的火。


    在她看来,要是被某某人知晓苍舒禾嫁给元洲之主会怎么样这件事,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池若桑这个人麻烦。


    此人真正的麻烦,并非哭闹与死缠烂打,而是他贯会利用自己的体弱。


    “这样啊。”苍舒禾饶有兴致的嗓音传来,权惊舟与弥枝不由得看过去,只见她看着信纸,眼眸玩味,“你们说,世家大族们在苍洲的动作,他知不知道?”


    *


    她们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勿月停下脚步,直直瞧着前方元后的寝宫,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一股饭菜的香味顺着风滑入鼻腔,胃里的空荡荡。


    要先找到拾伍,把银两抢回来,才能吃饱饭。


    浣月踏出宫殿,手提食篮,抬眼就见这个被元后从宫外带回来的少年,行礼开口道:“公子,夫人已经在殿中等候。”


    勿月视线移向已经点起蜡烛的宫殿,他现在跑掉会很奇怪。


    浣月见他进去,也便提起裙摆,将食篮里苍舒禾做的假煎肉给奚淮昭送去。


    宫殿颇有一种幽幽之意,勿月颔首坐下。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此刻,除了站在不远处身着乌色劲装的侍卫和元后,带他来的小女孩,还有另一张见过的面孔。


    在上漪玉里,至少干掉他一半替身的女人。


    “既然来了……”唯见对面的元后含笑开口。


    既然来了,就留下你的头颅。


    “就来用饭吧。”


    预想中的后语没有出现,勿月低头看桌上琳琅满目的饭菜,给他用的碗比她们的大上三倍,甚至饱满洁白的米饭,都堆得高高。


    好贴心,勿月心里竟然诡异地浮起几丝暖意,他的饭量生来就比一般人大,家里又不是富庶之家,经常吃不饱饭是常态,直到他被栖竹接走,才能勉强吃饱,但是也时不时会被同僚取笑,就连栖竹第一次见到他吃东西的模样,都呆了几呆。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能吃饱就行,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取笑他,还注意到他的食量。


    他捧起比脸大好几倍的碗。


    果然是断头饭吗?吃饱了好上路,还是已经在里面下毒了?


    眼看她们每个人都极为自然地夹起饭菜。


    他又不禁想:难不成她们已经提前吃好解药,就等他放松警惕?


    算了,总比饿死强。


    温暖的吃食入胃,饭桌和周围又干净整洁,这一顿是勿月许久以来,前所未有的舒心。


    胃里塞得满满当当,勿月浑身都要暖和得冒泡泡。


    “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他望向面上总是带笑的元后,莫非是临死前的坦白环节?他对此很是熟悉。


    “我叫……”不知怎的,嘴里的话溜了个弯,“阿勿。”


    苍舒禾点头:“既然你无处可去,那可要暂且留在我们这里?”


    勿月眨眨眼,不免意外,不杀他吗?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她们的神色,没有丝毫对他身份的怀疑。


    她们?没发现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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