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石是一个很听话的伤员，更是一个出手大方的搭伙人。
方青禾把还暄软的包子从盖着纱布篮子里拿出来，先拿了四个，然后想想这人一进门就先主动扫给自己的四百贡献点，又往外拿了两个包子两个馒头。
季青石也不是有忍疼的瘾，今天没有特殊情况自己觉着药效差不多快过去就找来了。这次方青禾按照正常流程撸起衣袖给他打针，终于没有那种生怕位置打得太特殊，再把这人一针给送走的顾虑。
先打针后吃饭，打完针洗手把热好的包子馒头捡出来堆了一盘子冒尖，再加上一碗腊肉炒萝卜片和两个红薯，再加上那半瓶米酒，这就是价值五十个贡献点的晚饭了。
包子暄软，从中间掰开油润喷香的肉馅带着热气儿铺面而来，让在中心区过惯了好日子的季青石差一点儿红了眼眶。
“这个油炸都是我从畜牧那边要来的好肉炼的，萝卜也焯水了肯定没有萝卜涩口的味儿。”方青禾见他看着包子不吃，还以为他觉得油渣馅的不如鲜肉馅的好吃。
“拌馅的时候还另外放了猪油、胡椒和……”季青石一口就咬了一半包子的一大半，“还有什么我吃不出来了。”
“还有葱姜水和白糖。”吃饭的饭桌不大，两人面对面坐着，放下一盘菜一盘包子两个红薯就不显得空荡。
平时给护卫队的人补贴打牙祭，大家都是坐在客厅把包子花卷拿了就吃，像这种有另一个人一起坐在餐桌旁吃饭，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方青禾已经记不清了。
“本来还想放点酱油调色，但是平民区里没有好酱油，放了反而坏了一盆子馅。”
“豆子和小麦供应吃都紧张，拿来做酱油的太少。”
都说中心区的人现在过的都是末世之前的日子，但其实也经不起细看，光是从经常断货的基础调料就能看端倪。
酱油、醋等调味料都是粮食酿造的，现在安全区的粮食供应都维持得艰难，能有多少多余的粮食能拿去做调料。即便有，也只是中心区的顶端统领们和季青石以前当指挥官能享受到的供应。
“早知道第四区能遇见方医生这样好手艺的邻居，出来的时候应该把那些调料都带上的。”
这话说得有点儿冒昧，但架不住季青石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神情过于认真，方青禾从他脸上看不出敷衍或冒犯。
“黑市上什么都有，要是季队长回来的时候愿意买那些，我们还能咋合伙吃一顿包子，你出调料我来做。”
“就这么说定了。”
季青石顺杆爬那叫一个快，方青禾抬头挑眉去看他的时候，这人已经又伸手拿起一个包子，垂眸认真看着包子吃得喷香，那架势不像是中心区出来的传奇指挥官，更像是八百年没吃过好东西的饿汉子。
本来方青禾是想吃烤红薯的，怕光吃红薯烧心还炒了一盘子菜。现在可好，看着季青石吃包子吃得这么香，自己手里烤得皮都冒油的红薯，居然有点儿吃不下去了。
“季队长，半个红薯换个包子呗。”
“你这个红薯大小太合适了，我多给的五十个贡献点吃这个是不是占便宜了。”
包子是包给护卫队的，要给旁人吃的东西方青禾一向谨慎。从面粉到猪油渣和萝卜调料都是种植区和畜牧区有的，不会让人吃出什么不对劲。
但红薯是从空间拿出来放在储物格里的，大小和味道都跟种植区的不一样。方青禾这两天见季青石的次数太多一下子就大意了，被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自己漏了马脚。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我守着这么大一片种植区总得给自己换点儿吃得顺口的吧。”
“这半个红薯就当我贿赂季队长的，吃了我的红薯就不能把这事往外说了。”
好在方青禾脑子转得不算慢，季青石点她的话大概率是误会她偷拿种植区的粮食去黑市上换东西了。
有空间异能的人不多，但是也不是没有。能在空间里种植或养殖末世之前粮食和牲畜的人，总会把一部分产出送到黑市上去卖。
既然误会了那就这么误会下去好了，总比让他猜着自己身上有空间异能要好。没有空间异能即便又会草木又治疗，自己也只是个拥有异能的人。
但要是被中心区的人知道自己有空间，一个能自己种地又还能有空间放存活的人，大概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中心区的某位首领占为己有，变成他私人的粮食补给包。
“我这个人嘴严”季青石笑着接过方青禾掰开分给自己的半个红薯，“有方医生的红薯嘴更严了。”
一顿饭吃完，连齁咸的腊肉都被两人吃干净了，菜碗里剩下碗底的油也被他拿馒头给沾了，最后一个馒头吃完碗底都不见什么油花。
吃完饭，还没等方青禾说什么季青石就主动端起几个碗起身走到厨房水池旁准备洗碗。
“吃了你的饭，就不能让你再洗碗了。你平时用什么洗碗？”
“你右手边有个小盒子，里面装的草木灰，用那个洗。”
现在没有洗洁精，洗碗要么用水淋一淋要么用皂角。皂角现在卖得贵，大多数人还是都在家里备一点草木灰，除了能洗碗还能止血。
很多人从城外回来受了伤，要是不严重的话都是回家抓一把草木灰往伤口上一盖，只要能把血止住就行。
就这么几个碗，抓一把草木灰抹一下冲一下也就干净了。但方青禾还是看着季青石的背影恍了一瞬间的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自己一起吃了饭之后，坐在这儿看别人洗碗。
雨季安全区的防护板是一直升起来的，整个安全区分辨白天和黑夜全靠护板下方的大灯，和有调节气候异能的人来模拟日夜交替。
这会儿暮色沉沉，大灯从日光白转变成了淡淡的橙黄，光从窗户外面投射进来，整个客厅和厨房的画面都很像方青禾从黑市淘来的老电影光盘里的样子。
季青石把碗洗完就走了，方青禾等季青石走出自己的院子，才回来重新给罐头准备晚饭。
本来今天还能给罐头剩一点红薯皮拌在饭里，谁知道这个季青石吃红薯连皮都一起吃了。方青禾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浪费，也一样吃了一个半红薯的皮。
看得一直趴在沙发角落的罐头一脸迷惑，这个香香的皮不是一直都是自己吃的？怎么今天妈妈都给吃了！
出曙光城有两种选择，一是坐城际大巴从平民区往第五区和第六区一站一站倒。这种出城的方法出去的时候只需要验证身份，确定当下没有被通缉就行。
选择这样出安全区的人回来也必须原路返回，在从安全区外进第六区的时候会有一道关卡，不管从城外带没带东西回来，都需要交五个贡献点作为入城费。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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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带回来的东西价值超过基础值，那就不是五个贡献点能糊弄的了。至于多少东西算是超出基础值这事压根没定下来过，到底该交多少都由守关的指挥官来定。
没有标准的规矩，不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所以除非是没人组队或者能力不够的普通人，大部分像方青禾这样出城的小队，都会选择另一种出入方法。
另外一种就是走暗道，暗道联通四、五、六三个区，看守出口的是有空间转移异能的人，每天连接各区出口的位置都不同，怎么找到这些看守出口的人，都得到了当天才能知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安全区报时的时候方青禾已经把早饭都做好了。今天出门不能骑电驴子，整个小队里又没有一个能带人飞或是速移异能的人，今天一出门接下来两天就全靠腿着走。
所以方青禾除了给一起出城的几人都带了一顿很说得过去的早饭之外，还用牛皮袋子装了满满一袋子鸭肉干和牛肉干，以防出了安全区碰上大雨大风体力消耗太快的时候补充能量。
出门之后方青禾先往季青石家里走，他还不知道他们约的老地方在哪儿，第一次跟出城得自己带着去。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
“好了，走吧。”
季青石脸色有点儿苍白，看得方青禾皱起眉头。明明昨天傍晚才给他打了一针，总不能现在药效就褪了吧。
要是药效褪得这么快，那方青禾就一点儿也不意外他为什么会被中心区赶出来。诊所一支t12两百贡献点，就他这个用法按照指挥官带队出去一次拿到的奖励，确实不足以支撑他在中心区的生活。
“外面在下雨，大雨。”
掺了沙金的防护板不止挡雨还能隔绝大部分声音，再加上防护板的挑高极高，大部分都不知道安全区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季青石看她有点疑惑地看着自己，开口解释道：“大雨天老伤有点疼，这种疼不用打针，等会儿就好了。”
“那我还要再多带两支药吗？”
“不用了，药不管用，等雨季过去就好了。”
季青石这幅破身子曾被身边的副官嘲笑就像那种老寒腿，外面天气一变你这边就有反应，比中心区的预警还要敏感。
想到老友的戏言，季青石跟在方青禾身后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末世求生艰难，有些人觉得不能有丝毫羁绊才能活得更长久，而有些人则觉得要给自己多找一些枝蔓牵挂，才有力气继续往下走。
而季青石的羁绊则是一路走来遇见过的那么多同行过的人，有他们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在这个末世下活着才不那么难熬。
老地方是在四分区维修中心后面的一个小巷子里，巷子两边都是类似铁皮巷的房子。这边的房子大多数由自己烧的土砖砌起来的，看着灰蒙蒙的但是隔音效果比铁皮巷那边要好。
陆尘照旧是第一个到的，方青禾带着季青石走得不慢。两人到了没一会儿要一起出城的铁头先到，四人又等了十来分钟林小雨才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迟到了。”
“知道，罚我五个贡献点。”
方青禾把早饭分给众人，林小雨接过葱油的花卷笑嘻嘻的跟她道歉。随即一边吃早饭一边带着众人拐进另外一条巷子，她消息最灵通，今天出城要走的暗道由她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