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石的家是被人提前整理过的，很整洁很干净，家里基础的生活用品什么都不缺。
同样超出基础生活用品的其他东西什么都缺，陆尘站在这个屋子里不敢动，总感觉动一下都破坏了这个‘没有一丝多余’的屋子。
方青禾则自来熟得不像第一次进这个房子，确实也不是第一次，当初她看上这个房子的时候就已经私下托人来看过，连床应该选什么尺寸的都量过了，可惜最后没能分到。
“还是老地方？”方青禾压着季青石坐在厨房岛台旁的高脚椅上，打开随身带的医药箱把带有冷藏功能的小匣子打开，先从里面拿出一支t12 。
“今天打腰椎，腰椎第四节和第五节中间。”
“这里？”
“嗯，就这里。”
他一说方青禾就想起来当年季青石受伤回来之后，腰上一大片肉都没了，腰椎和骨髓神经就那么暴露在外面，中心区最顶级的治疗师一直在给他做治疗，但愈合的速度怎么都赶不上流血和皮肉被腐蚀的速度。
当时负责止痛的方青禾忍不住抬头看了两眼，错位变形的脊骨往上戳着，白花花的骨头上没沾多少血，白得都有点儿晃眼。
现在方青禾的手就按在那块骨头上，骨头已经恢复正常了，但方青禾还是忍不住偷偷一激灵，连头皮都有点儿发麻。
一针下去，紧绷的肌肉很快就松弛下来大半。方青禾手指压在他腰椎四段和五段之间来回点揉，按得本来回来一路都掩藏得挺好的人也忍不住闷闷哼了一声。
“怎么样，第二支还要打吗。”
“打吧。”
陆尘在半路上跟两人掰扯异种到底从哪里来的时候，中心区的结算已经完成了。账户上多得有点儿吓人的数字，更像是一种嘲讽。
中心区统领们的建立的规矩里有一条：像季青石这样具体负责出任务的指挥官们，回到中心区以后用的贡献点都有额外奖励。
真正出任务应该兑换的贡献点，不会像平民区和军事区普通士兵那样即时发放，其中一大部分变成了升迁的筹码，还有一小部分中心区会暂时扣压。
直到有一天不再能担任指挥官的职位，或是奖励用的贡献点不够用，主动提出结算被扣压的贡献点，‘自愿’搬出中心区之后才会一次性结算。
每一个指挥官在这一天来临之前，都觉得自己的功劳足够永远待在中心区。但事实是像季青石这样从中心区发配出来的指挥官，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出了中心区，手里拿着这么多贡献点压根就用不完。平民区和外区的资源就这么多，日日挥霍也不过如此。
这些人往往面对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肆意挥霍被人把那些以为一辈子花不完的贡献点骗得一点儿不剩，要么找个人成家生孩子隐姓埋名，再也对中心区构不成威胁。
不管是哪条路，中心区都可以名正言顺把他们踢出来。而新的任务有新的指挥官，他们压根不用担心没人可用。
两支t12打完，季青石打开手环把昨晚和今天加起来的贡献点给她转过去。手环就跟末世前的智能手表差不多，只不过手环的作用更多的是用来结算贡献点，反而是通话功能一直断断续续特别不好用。
“怎么样，想好了吗。我什么情况你们两位都看过了，带上我一起出城有好处也不全是好处，起码我的药每天都靠方医生供应，她不给我我哪儿都去不了。”
陆尘一直站在玄关门口，不动也不做声。季青石故意当着他的面打针，就是告诉他自己不是传说中的那么无敌，他们带上自己是有办法制约的。
“既然针剂是方医生提供，带不带上队长这个决定也应该交给她来定夺。”
方清禾的态度已经在她给季青石打针过程中的不过分设防体现了，带上季青石利大于弊。
而且陆尘也很想知道季青石这么主动想要出城是为了什么，他从提出要跟着出城起都只反复强调他自己的安全性，可从头到尾没说他出去是为了什么。
“今天明天我要看着种植区里的作物，这两天少不了异变的情况。后天具体什么时间出发我明天才能告诉你。
你的药我到时候会提前准备好两天的量，前两天的药从诊所里拿。在城外的时间是后天和大后天两天，快的话大后天夜里回城。
慢的话在第六区多停留一夜，多出来的这一天你的备用药我来准备，不管用上还是没用上，这一天药的贡献点你得给我。”
诊所每天都得开门，方清禾却不可能每天都守着诊所。她出城的两天有人替班。按照方清禾的习惯，她不在的两天会把她手里长期用药的病人的药提前配好。
季青石的那两天的药她能提前从诊所里拿出来，但再多就不好拿来。替班的人也很细心，无端有人多拿了一天的药总归会让人多想。
自己出城的事，替班的人心知肚明，但她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出城的人里面多了一个季青石。
自己和陆尘再怎么踩线也都是小人物，可季青石不是。要是被人知道出城小分队里多了季青石，随着好处而来的一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好，方医生的t12多少贡献点一支。”
“用贡献点的话诊所是两百一支，从我这里拿三百一支。不用贡献点的话也可以用黄金、白银活着黄铜兑换。黑市一支三百五，我看在我们药一起出城的份上，给你的优惠价。”
“我还是用贡献点吧。”
“可以，先刷贡献点。”
方清禾是故意的，她想看看季青石为了出城能容忍多少。季青石不出意料地爽快给了贡献点，该商量的事都商量定下，方清禾跟陆尘也从季青石的家里出来。
“怎么样？”
“你说季青石在中心区这么多年，会不会有心腹助手。”
“那天可是你说的，这不是写小说。”
“那能一样吗，你说的是他带着助手私兵来护卫队当队长，我问的是他会不会有心腹和私兵，要是有的话是都留在中心区和第三区了，还是有人跟他一样或者比他更早出来。”
“你是说他出城是为了去见人？”
“不好说，反正出去总得为了什么。他不缺贡献点，没必要跟我们一样出城去捕猎。”
方清禾骑上电驴子准备去一趟种植区，她看着若有所思的陆尘：“不管他因为什么，他的能量和地位总有我们用得上的时候，这次带上他不会吃亏。”
“我知道，林小雨和铁头那里我会去说明白，明天你尽早告诉我出发时间。”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既然他明白了那就行了。方清禾拧动把手启动电驴子一溜烟先走了，留下陆尘站在原地掏出铁盒，从里面拿出一支烟来，耐着性子抽完才离开。
季青石的家没有窗帘，窗户上的玻璃也并不反光能遮住屋里的人，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屋外看不见他的角度观察，直到陆尘抽完烟离开他才上楼躺下。
两支t12叠打打在同一个部位，从当天晚上回家到第二天出门，方青禾都没看见不远处季青石的房子里有任何动静。
要不是他屋子外面的报警器一直没响，她都害怕他是不是止疼药过量死家里的了。
明天就要出城，种植区里变异的种子和植株已经都搞定了，方青禾中午就回了诊所做准备。
她有时候都觉得好笑，别人的末世忙着求生，自己的末世忙着打工，也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陆尘是下午过来的，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拳头大的焗红薯。红薯是个好东西，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之后，都是能多活很多人的关键粮食。
末世的红薯也变异了，大部分因为土质污染变得特别小，安全区内的种植区土质被改良又掺杂了植物系异能者的异能，种出来的又特别大。
不管是变异的还是改良的都不再适合用来烤红薯，所以现在分区街面上做红薯生意的，都是把红薯收集起来打成泥再用模具做成末世前红薯的样子焗烤。
方青禾接过红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陆副队长，你又被骗啦。”
“知道，掺了魔芋粉。”分区里有多少做买卖的陆尘如数家珍，他还能不知道他们的小把戏，“怎么样，明天出发的时间能定下了吗。”
魔芋这玩意儿没热量吃多了还烧心，唯一的好处是产量大没怪味儿，把魔芋粉掺到别的粮食面粉里一起吃，能更加占肚子。
在末世除了活下去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怎么哄好自己的肚皮。只要能让肚皮觉得抱了，这一天就容易熬过去了。
这种事护卫队当然知道，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活下去吧别的都不重要。
“明天早上七点半在老地方等，你来决定是先去第六区看小葵还是先出去。”
“先出去，我们争取一天之内回到第六区，在第六区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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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一点时间，到时候你们也可以去黑市看一看，大后天正好有个集，集上有不少卖种子粮食的，你可以自己看看。”
“好，就这么定了。”
“那我先走了。”
方青禾也只是随口一说，她当然也知道焗红薯里面掺了什么。等陆尘出了诊所回头看，方青禾已经在一边吃红薯一边整理药品架，吃得那叫一个香。
一个拳头大的红薯吃完，整个诊所里全是红薯香，这让本来不怎么馋的方青禾颇有点意犹未尽。
好不容易熬到诊所关门的时间，平时总要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回家的人，今天只花了五分钟到家，关门落锁进厨房拉开厨房地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拉环，露出一个口子半平方里面深挖出两个平方大小的储物空间来。
这个里面装着的都是方青禾从空间里运出来的东西，两个平方的内部空间又被分成四等分，一格拿来放自己酿的米酒，一格拿来放各种小布袋装的面粉，一格放着红薯和土豆，还有一格放各种蔬菜和密封或熏制好的肉类。
方青禾挑挑拣拣拿出两个大小合适的红薯、半瓶米酒，和一块巴掌大的腊肉、半个白萝卜，明天就要出城，今晚上照例应该吃顿好的。
红薯用放在门口的烤箱烤，红薯香是整个平民区里最常见最不会歧义的味道。等烤红薯的味道渐渐起来之后，方青禾才回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
末世之后就没有冰箱这种东西了，好在方青禾的异能就是草木系的，约等于维持生命力。
她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在无聊的时候研究自己的异能，至少自己会这么做，早在几年前她就已经学会控制异能在食物上覆盖一层‘保鲜膜’。
刚开始控制不好，封住两斤肉都要花费不少异能力。现在熟能生巧，整个储物空间和厨房里做好的包子馒头上都附着一层薄得几乎感知不到的异能。
有了这个能力，方青禾基本都是每隔三天做一次包子、馒头、花卷等方便携带的主食和大米面条搭配着吃。
原因是方青禾从小跟着庇护所长大，在到达曙光城安顿下来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只要遇上了异种攻击或丧尸潮，就要马上放弃庇护地，跟着庇护所的大人赶路逃命。
那个时候她就养成了给自己留后路的习惯，要是真的睡到半夜曙光城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或者进攻，好歹还能把这些主食带上逃生。
逃生最危险最难熬的就是前几天，只要适应了前面几年最仓皇混乱的阶段，活下来的机会就会大幅度增加。
那几天自己能比别人跑得快，不浪费时间在找吃的上面，自己活下来的机会就比别人要大。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齁咸的腊肉和萝卜都被她切成了薄片。腊肉咸一点儿好啊，咸能掩盖野猪肉的腥味还能让肉长时间保存，炒萝卜片的时候还能不放盐，可太好了。
腊肉先下过煸炒出油，然后放入焯过水的萝卜片翻炒，等炒得差不多了再放入干辣椒和脱水的干蒜叶调味，一道菜就算成了。
菜炒好，方青禾顺手盘沿抹了一下，原本还冒热气的菜顿时就宛如被扣上了一层薄膜。本来要转身出去看看红薯烤得怎么样了，谁知门一打开就看见站在院门外面的季青石。
“我还以为两针t12能维持到明天。”
“本来是能维持到，闻到你这边烤红薯的香味就维持不住了。”
“诊所关门了，季队长今天没去，你的t12现在出不了诊所了。”
“方医生这里还有多余的存货吗，我拿贡献点换。”
“今天不是出城，不能三百贡献点给你。”
“我给四百贡献点，多出的五十够不够在方医生这里搭伙吃顿饭。”
行，有贡献点什么都行。方青禾当即就打开院门把季青石放进来，“不知道你会过来，我没准备多余的主食，你想吃包子馒头还是面条米饭。”
“还有包子和馒头？”
“那就吃包子，萝卜猪油渣的行不行。”
“行。”
包子是前天晚上护卫队陆尘他们过来的时候包的，当时方青禾都还没见过季青石，出城小队还在嘀咕分区空降这么个队长，会不会耽误大家以后出城。
谁能想到才两天时间，这位传说中的季青石已经坐在自己的餐桌旁等着吃包子，明天还要跟着自己一起出安全区捕猎，这从中心区出来的天之骄子是不是堕落得有点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