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抱进隔壁屋,本来挺热闹的产房瞬间安静下来。陆尘已经挪到方青禾这间屋子外面看守,要是真的得把孩子带走,就怕会出现这家人抢孩子的情况。
接生婆已经拿了报酬离开了,从末世活过来的人大部分都改了一个毛病:看热闹。
没有人会像末世来临之前那样,有点儿什么小事就围一圈人等着有什么热闹可以看。
如今的人类本能地排斥‘意外’,尤其还是这种事关异种的意外,接生婆跑还来不及,就怕沾染一星半点再害了自己的性命。
整个房间里只有躺在床上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在小声啜泣,她想要她的男人跟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她更想说这个孩子自己怀的整个过程里都没有发现异样,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今年四十五了,末世还没降临的时候她是学校里成绩最好的学生。那个时候她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考个好大学,最大的烦恼就是下了课怎么还要去一对一补课。
但末世就那么毫无征兆的来了,这些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她来到曙光城也才两年,她拼尽全力拥有了进平民区的资格之后,就没有能力再给自己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现在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一言不发的男人找到了自己,他说他的妻子死了,他还想找女人生一个孩子,因为曙光城里生一个孩子能有救济金。
要是孩子生下来能觉醒异能,那么即便男人和她这辈子还是只能待在铁皮巷,生命安全和生活质量都多多少少会更有保障。
况且当时男人还有一个女人无法拒绝的条件,他在铁皮巷有房子。人类不是野兽,不用餐风露宿的诱惑太大,女人点点头就跟他回来了。
女人对自己的情况很了解,这个年纪了还能怀上个孩子不容易。他们两个也买不起黑市那些所谓吃了就能生孩子的药剂,这个孩子就是他们两个的救命稻草。
要是孩子留不住,自己就无法再在这个房子里待下去。而要自己再生一个的概率太小了,而且刚才那支止血药花了男人太多贡献点,她不知道该怎么还这笔账。
这种几乎没有活路局面,让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都变得越来越凝重,只有陆尘站在一旁面带探究地看着产妇,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门外的人什么心情暂且影响不到屋里的两人,只要这孩子的爸妈聪明不闹起来,这孩子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
“季队长感知到什么了。”
“异种的气息在孩子体内。”
他这话一说出口,方青禾最后一点儿侥幸也没了,近一两年曙光城里已经不止一次发生这种情况了。怀孕期间一切正常,生下来的幼崽却突然多了异种的气息。
“你把孩子放下来,我做个初步的检查。”
“你们分区的规矩是什么情况往上报。”
“季队长,以后就是我们分区了。”
这事不怪季青石不知道,安全区里大规矩是铁律,谁违反了都是死路一条。比如所有东西都需要贡献点来换,所有人都要能持续赚取贡献点才能活下去。
但小规矩又很有弹性和运作的空间,就好比平民区里几个分区的首领都有指定小规则的权利。而这个小规则的范围其实很大,唯一需要遵守的规矩只有一条:不能把事情闹大,不能让异种进安全区。
“那我们分区的规矩,碰上这种情况应该是哪个阶段上报。”
“我和像我这样负责诊所的治疗者可以先做初步判定,要是可以自己搞定就自己搞定,宗旨是不要扩大影响。要是不能……”
要是不能就得通过护卫队往上通报,到时候会有专业的人来接手。到时候被异种污染的幼崽会被带走,通常带走了的幼崽不会再回来。
方青禾跟季青石说明流程的时候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房间的桌子缺了一角摆不稳,把刚生出来甚至只来得及把口里的羊水污秽抠干净的婴儿放在桌上,还得用大腿顶着桌子别晃动,用手指顺着脊柱一点一点往下摸索探寻。
婴儿的啼哭声微弱,方青禾不得不一边顺着那股若有似无得异种气息往更深处探找,还得分出一丝精力来给这小东西续命。
方青禾得想办法找到这股气息的源头,要不然这个孩子注定留不住。
“你别着急,我刚刚已经提前把我的信息录进分区护卫队,我是队长我有权限决定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往上通报。”
“我没着急,是这个异种的气息太微弱了,我……”
我都追丢了三次了!这话方青禾没好意思说出来,但季青石看她的表情也大概能猜着。
这下轮到季青石不说话了,在自己本职强项上出了岔子那是该着急,更何况还是人命关天的事。
季青石有时候会觉得这末世真有趣,一方面视人命如草芥,另一方面又把人命看得极其珍贵。
这两者听着相悖却又是一个道理,在确定人命没什么用的时候就是草芥。但人命还没长成或许还有用的时候,又格外值钱。
“找到了,异种的根扎在颈椎第五节的后方。”
“你试着看能不能引导出来,能的话我能吞噬。”
“什么?”
方青禾没有抬头看季青石,异种变化多端,至今也不能确定这些会引起人、动物、植物甚至天气发生异变的异种到底是什么,是基因还是病毒还是细菌?
方青禾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也尝试按照分区发的手册里的办法,把异种的气息从婴儿身体里如同抽丝剥茧一般抽出来。
但那次失败了,异种在只差一层薄薄的皮肤时,突然消散弥漫到那个婴儿身体里。没多久那个孩子就开始变异,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分区护卫队的队员,他率先反应过来抱起孩子就往外跑。
很快那个孩子就被分区护卫队的人接走了,方青禾没有再见过那个孩子。隔了两个月之后有两个平民区负责奖惩处罚的狴犴过来问话,问的也都是一些很日常粗浅的问题。
狴犴,据说是上古时候监狱和刑罚的守护者。安全区成立之后除了管理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刑罚与监督。
除了维护安全区内的稳定和正常运行,他们也还要时刻防备从其他安全区或基地潜伏进来的人,毕竟末世里谁的安全区更大势力就更大,相邻的邻居有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敌人。
穿红衣的狴犴主管处罚,谁违反了安全区的规定最后都是要由红狴犴来决定怎么罚。黑狴犴管监察和探听,方青禾管着种植区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最多。
那天他们来问孩子的事方青禾还想仗着面熟多问两句,谁知那两黑狴犴当时就变了脸,只板着脸跟自己说不该问的不要问,然后就起身离开了。
过了这么久,不管是那次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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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还是后续黑狴犴的问询,都让方青禾记忆犹新。
之后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方青禾再碰上的几个这样的孩子,她都没能力独自处理。
她甚至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但她也仅仅可以找到源头,后续的事情她需要拥有破坏或者吞噬异能的人来协助。
每一次她都会尽量告诉护卫队的人自己已经做了什么,把这个孩子送去狴犴或者更高阶的地方之后可以怎么处置。
但每一次护卫队的人也只能点头答应她,然后有去无回。等不知过了多久,才会有人去通知那家人孩子没留住。
现在季青石主动跟自己说他可以吞噬异种的气息,她心头猛猛跳了几下,随即便重新聚拢精神尝试引导异种,从它刚刚附着还来不及扎根的颈椎上剥离下来。
这是个精细活儿,季青石轻轻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放缓了。薄薄一张木门挡不住外面的声音,方青禾一边顺着脊髓和筋络一点点往外牵引异种,一边听着门外隐隐约约的啜泣和浊重的呼吸声。
本来还有点拿不准的心思也彻底稳了下来,这个孩子只有这一条活路,左右也没有更差的结果了,怕什么怕。
异种扎根的地方太刁钻,方青禾用尽全力也只能顺着脊柱往下,一直把那股气息逼到尾椎骨尖处,就再也不敢乱动了。
“这个位置你行不行,可以的话我把它往外牵引。你看着,只差一层皮的时候就要把孩子皮肤划开,你只有一次机会,划开得慢了它会重新弥散开,这孩子会提前异变。”
“可以,来吧。”
季青石的异能里其实没有吞噬这一项,但他自身的恢复能力极强,前些年又带队出去作战太多次。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容器,在恢复的过程中杂糅了太多异种和怪物的气息和能量,他现在就像一块唐僧肉,异种会本能地靠近他试图吞噬他,然后再反被他吞噬消融。
他仔细看着方青禾的动作,连呼吸的节奏都很快调整到跟她趋同。等到方青禾手指轻轻一抬,趴在桌子上的婴儿屁股中间鼓出一小团,他就知道是时候了。
驱动异能如同针挑一般划出一道口子,一抹说不清是什么颜色和状态的‘气’,以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从婴儿体内钻出来,直直奔着季青石而去。
季青石没有阻挡和反抗,就这么任由异种进入自己体内。方青禾也没多嘴问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办法,她只要确定季青石不是要自己找死就可以了。
还没来得及扎根的异种能量对于季青石来说很微弱,虽然进入身体有点难受但并不妨碍他快速消化吞噬。
等方青禾把小孩儿尾巴骨上的伤口愈合,又随手拿过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把孩子包起来,季青石有些苍白的脸色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可以了?”
“可以了,出去吧。”
两人抱着孩子从房间里出来,脸上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方青禾把孩子放到产妇身边,又主动掀开破布,指着恢复得只剩颜色比周围皮肤稍微深一点的尾椎骨给她看。
“我从这里开始做的检查,那个异种气息应该是今天凌晨防护板破漏混进来的杂质,没有在你女儿身体里。”
“现在我和季队长已经把杂质处理干净了,这个疤痕过个三五天会消失,要是没有消退的话可以带她来诊所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