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去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照例,镖局夜晚仍然未曾点灯。
刚推开门,便与迎面出来的韩道长打了个照面。道长见到这三人,倒是停下脚步笑着打了声招呼才离去。
“他浮尘上有妖气。”陈缈轻声开口。
“昨日还没有,”黎上原峰眉微皱,他自然也感受到拂尘上的妖气,“看来,他今日是去见了什么人,才沾染上的。”
“不若直接绑了,拷问一番?”典朝兴致勃勃提议。
省得还去参加什么宴会,无聊得紧。
两人看了他一眼,自顾自走了。
“啧,还生气呢?”典朝跟在身后,小声嘀咕着,“没意思……真生气了?”
还师叔呢……若是换成大师兄,便不会对他生气,还会乐意配合着他。
修仙之人脚步轻盈,正在争执的陆与丰陆冲二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几人的靠近。
“哼,路虎托这几人带回来的药草怕不是在忽悠咱们?”陆丰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拐杖重重杵了地面两下。
“不可能!大哥绝不会!!”陆冲声音猛然拔高,难掩痛心道:“镖头,大哥向来是最敬重您的。您怎么能这么想他呢?”大哥为了您和您女儿,已经连命都搭进去了,还不够么……
陆丰显然也是知道陆虎这养子的性子,向来对他言听计从。
“那莫非是那几人拿了假药草诓骗咱们?”陆丰皱着眉,兀自思索。
陆冲沉默片刻,忽然道:“镖头,您就没有想过,或许是韩道长骗了我们?”
陆丰猛地抡起拐杖,狠狠抽在陆冲背上,陆冲闷哼一声,却未躲闪,垂头受着。
陆丰冷笑一声,挎着脸:“那件事儿你还没翻篇儿吗?说了多少次,把这件事给我烂肚子里!”
陆冲拳头捏得死紧,牙关紧咬。
“除非你不想要这镖局,也不想让我这老头活了。”陆丰浑浊的眼死死盯着他:“就当……老子我白养了一群白眼狼!”
陆冲扑通一声跪下:“镖头,陆冲不敢。我们的命都是您给的。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陆丰见状,脸色总算是缓了缓。颤颤巍巍起身亲自将陆冲扶了起来。
“陆冲啊,我老了。镖局迟早是你的,你只需……好好待阿箬。”
陆冲垂首不语。
“依我看,”陆丰话锋一转,“待那三人回来,你便寻个由头,打发他们走吧。”
“镖头,他们带回来的药草想必没问题。阿箬她不是服下后见效了吗?”陆冲仍然试图劝阻。
“那怎得身上又长了新的?!”陆丰瞪着他,很不满他的顶/撞。合着他是风呢?方才老子的话全被他吹跑了一个字儿没记住。
“这……”陆冲张了张嘴,他始终觉得那三人不似奸恶之辈。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镖头,您忘了他们也曾提过略通道法吗?不若……让他们试试?”
陆丰闻言,当即皱眉,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显然也在暗自掂量。
陆冲知道,但凡有关阿箬,哪怕只有一丝丝渺茫的希望,镖头面前总有转圜余地。
“韩道长没法子了!试试吧,镖头!事已至此了!”陆冲低声劝道。
大哥为了这丫头连命都舍了,他陆冲就是为了大哥,也得再试上一试。
不提韩道长还好,一提韩道长,陆丰方才动摇的心瞬时阴沉:“韩道长都没法子,就凭他们几个黄毛小子?”
“镖头……”
陆丰冷哼一声,“如此容易就轻信他人,叫我如何放心将女儿和镖局交到你手上?!”
陆冲低头不语,他哪个都不想要。
陆丰摆摆手,不想再谈:“好了,抽个时间打发他们走。”说罢,唤来小厮搀扶着,蹒跚离去,独留陆冲一人立在原地。
三人隐匿在廊柱后的阴影里,听完了全程。
“那韩道长到底有啥事儿?”典朝被勾得心痒,最烦话只说一半儿的人了,施法诅咒他以后磕瓜子儿永远没有果仁儿!!!
黎上原眸光微沉,心下思量,晚些或许能从陆冲口中探听一二。
又静等了片刻,三人这才装作刚回来的模样走了进去。
“三位,留步。”陆冲见着几人身影,急忙迎了上去。
“不知三位……果真通晓些术法?”见黎上原等人点头,他才接着问:“可否……治那中邪之症?”
见三人仍旧颌首,满脸司空见惯。
陆冲掠过一丝打定主意的决然,当即道:“三位可否替镖头的女儿瞧瞧?”
这是要忤逆陆丰的意思了?
“昨日不是还说,只是平常病症吗?”典朝语气不爽。
陆冲面露愧色道:“实是……她这病症有些古怪。昨日初见,我等心存戒备,也是镖师行当的习惯使然。”
黎上原看了典朝一眼,轻轻摇头。典朝“啧”了声,将脸扯向一旁。
“谨慎些无可厚非,在下理解。我这师弟心直口快了些。”黎上原平和开口,却没什么歉意,只问道:“她是何症状?”
陆冲当即道来:“脸上生满脓疮,耳内还时不时会听见说话声。”
陈缈眸色微深。说话声?
“是男声女声?说的什么?”黎上原追问。
“分辨不出男女,说的……”陆冲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才又道:“多是些市井间骂人的污言秽语,提醒她要……检点些,亦或是咒她容貌丑陋……”
陆冲说得囫囵,只因阿箬转述时本就吞吞吐吐,不甚清晰,他只得复述成这个样子。
黎上原大致了解后,忽然询问:“昨日的韩道长,未能将小姐医治妥当?”
陆冲笑容更苦:“原是有成效的,脸上的脓疮消了大半,谁知今晚这脓疮……这脓疮竟然又蔓延在了身上。”
“这么快?”黎上原神色讶异,不过一天时间而已。
“韩道长一直声称她就是普通脓疮,听到人说话她自己发的癔症。镖头向来是信韩道长的,可我瞧着不大对劲。”盖因他见过发癔症之人,着实不太像。
“那你大哥又是如何得知谷中有药草之事的?”陈缈双眸微凝,淡淡开口,“莫非也是韩道长所说?”
黎上原险些忘了这茬儿,闻言朝陈缈投去赞许一笑。陈缈淡淡瞥他一眼,未作回应。
提到这事儿,陆冲笑容发苦:“这不是。是大哥走镖时,听旁人提起的。”
这倒也正常。如此看来这道长似乎与厉鬼似无直接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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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何时为小姐诊治?”黎上原直接切入正题。
“不若就今夜子时?”陆冲忙道,又急急解释,“她极畏人见其面容,房中连镜子都收尽了,入夜更不敢点灯。届时我在汤药中加些安神的药材,让她睡得沉些,三位也好探看。”
几人点头应下,陆冲大喜。
见他走后,典朝这才开口:“耳里时常听见说话的声音?这是什么妖物?”
黎上原也摇摇头,目光转向陈缈。
陈缈对上两双直勾勾的大眼睛,缓缓开口:“倒有些像耳妖。”
见二人仍是神情疑惑的样子,陈缈继续道:“是生长在人耳朵里的妖怪,会在人的耳朵内窃窃私语。但……”
“什么?”黎上原靠近,偏头轻声问道。
“但这妖物,胆子极小。轻易是不会出现的。”陈缈补充完刚刚的话。
“或许是有什么让它愿意壮着胆子呢?”黎上原紧紧皱着眉。
典朝此刻忽然道:“陈兄似乎对妖物也颇有研究?”
黎上原闻此,心头微动,静静看向陈缈。
“诸位忘了?在下是散修。”陈缈神色坦然,语气平淡,“散修修行,全凭四处游历、搜寻机缘。旁的不敢说,于东华大陆各类妖物、奇闻异事……确比寻常宗门弟子多知几分。”
这理由说得通。
典朝耸了耸肩,不再追问。
“但奇怪的是……”陈缈顿了顿,沉吟片刻后才再次说到,“耳妖一向只会在人耳中宛若说书先生似的不停吵闹,但只消你回答后便会消停下来,并非如他们所说……”
黎上原垂眸思忖片刻道:“待会儿亲眼看看便知道了。”
回到房中,陈缈与黎上原径自在榻上对坐,隔着矮几静心调息。
典朝歪在另一侧榻上,瞅了他俩一眼,撇撇嘴:“俩修炼狂。”目光掠过黎上原时,又低声嘟囔,“也没见炼出什么名堂……”
他不知从何处摸出本话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几声闷笑。
月高悬,屋内除了典朝的翻书声与偶尔低笑,便只剩屋外的断续的虫鸣,两道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纵然如此,黎上原仍能清晰辨出陈缈平缓悠长的呼吸声。
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自陈缈出现,目光总不由自主追随其身,思绪亦常常绕着他流转。每次与他交谈闲聊,总觉着有种相见恨晚的熟悉意味。
大抵这便是挚友的感觉吧。
黎上原忽地想起,自己许久未向师尊传讯报平安了。他自怀中取出一张传音符,指尖轻点,符纸泛起微光。
传音符自带隔音效果,自然不需担心旁人听见。黎上原许久未曾与师尊通信,不自觉间话便多了起来,甚至将这几天的事事无巨细地都说了个清楚,自然包括这阴煞决。
言罢,他袖袍轻拂,欲将传音符送出。
符纸腾起微光,在空中悠悠转了一圈,却未朝宗门方向飞去,而是轻轻一折,翩然落向——
正闭目调息的陈缈肩头。
也不知师尊在做什么?可有念着他这弟子……
黎上原骤然僵住。
陈缈倏然睁眼。
两人隔着一方矮几,四目相对,一时俱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