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一辆马车从前方冲来,速度奇快,车夫半站起身子死命勒缰也未能控制住发狂的马。
黎上原本能般将站在外侧的陈缈朝里一揽,到那动作迅捷得近乎莽撞,仿佛全然忘了陈缈与他一样皆是修士,区区凡马何足为惧。
腰间沉稳有力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揽环上来,鼻息间霎时盈满对方身上灼热的气息。黎上原将他揽入怀的刹那,又顺势朝街道内侧护了几步,将他妥帖地置于安全的墙根处。
失控的马车擦着两人身侧疾驰而过。
此时街道中央人群熙攘,抱着孩童的妇人、步履蹒跚的老者、结伴嬉戏的孩童均未来的及反应,只得眼睁睁看着疯马疾速冲来,避闪不及。黎上原毫不犹豫,脚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飞掠而出。
他先是双手死死攥住缰绳,力道之重,勒得疯马发出一声惨烈嘶鸣。受惊的马陡然撅起前蹄,早有准备的黎上原侧身避过,旋即一掌抵住马颈,以巧劲将其狠狠压向道旁砖墙。疯马被制住要害,兀自原地剧烈挣扎,黎上原眉峰微蹙,指尖灵力一吐,终是令那疯马暂时昏厥过去。
“诶,那是王员外家的马车吧?”
“瞧着像是……”
“走走,看看可有人受伤………”
众人惊魂甫定,渐渐围拢过来,关切地查看着状况。连酒楼的店小二也停下了揽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频频张望。
街上被救的一行人终于回过神来,忙不迭向黎上原连声道谢。六神无主的马夫此刻也跌跌撞撞跑近,脸色煞白,额上尽是冷汗。
没、没事吧?实在对不住,这马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就……”他语无伦次地赔着罪,目光慌张地扫过人群,见无人受伤,才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
稍缓过神,马夫便干脆利落地掏出些碎银,挨个分发给方才受惊的百姓。确认众人皆已安抚妥当,他这才转向黎上原,郑重抱拳深揖:
“多谢这位公子仗义出手,否则小的今日可是闯下塌天大祸了。”他喘息未定,感激中仍透着浓浓的后怕。
陈缈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走到黎上原身侧站定。
黎上原先看了陈缈一眼,见他安然无恙,才转向马夫,温声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小人是王员外府上的,瞧二位公子面生,想必是初来文州吧?”马夫打量二人衣着气度,又见黎上原身手干脆利落,心思活络起来,“公子身手不凡,想必身怀绝技。若二位此行是为在文州谋份前程,小人或可代为引荐。”
黎上原听闻配合问道:“不知是何差事?”
马夫爽朗一笑:“几日后我家员外恰好要办场宴席,广纳贤才。不拘身份来历,只需有引荐之人作保即可。二位若不嫌弃小人身份低下,小人愿担保,带二位进去。”
周围人闻言也纷纷点头眼神羡慕,七嘴八舌。
“能被王员外看中,那可就是员外的门客了!天大的好事啊!”
“是啊是啊,公子快些应下吧。”
黎上原含笑向众人点头致意,这才转向马夫,又细细问了几句。
陈缈不知何时已悄然离了人群,独自挑了个清静的角落静候。他目光落向黎上原,那人袖口半挽,衣襟沾了尘土也浑不在意,只从容立在人群之中,温声与马夫交谈,眉宇间是惯有的仁厚与宽和。
陈缈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那人穿过人群,缓步走到他面前。
“这王员外在百姓中的风评,倒是出奇一致地好。”黎上原看向陈缈,客观分析道。
陈缈抬眸看他,忽地轻声笑了笑:“拂微,你这人……其实不大适合修仙。”
没头没尾的的一句,黎上原偏头看他。
“能走到最后的修士,多是断情绝欲道心坚定之人。”陈缈水润的眸子漾开一层浅淡的波光,语气依旧温和平静,“你不是奉师命入凡历练么?难道你师尊没教过你,凡人之事,并非件件都需亲身插手?”
黎上原眉头微蹙,无奈道:“陈缈,这只是举手之劳。你这道理……未免讲得太远了些。”
“那你觉得,方才那些人的命数如何?”陈缈淡淡开口,目光落在这高大少年轮廓分明的脸上,又补了一句,“若没有你出手相救,他们的命数又会如何?”
黎上原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没有我,他们也会安然无恙。”
“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因为不一样。”黎上原注视着陈缈的眼睛,声音轻而坚定,“不一样的。他们就在我眼前,近在咫尺。近到……只需我伸手,便能免去一场无妄之灾。”
两人目光相触。风过,扬起黎上原高束的发尾,几缕碎发拂过他英挺的眉骨。陈缈的视线追着那飞扬的发梢,半晌,极轻地笑了一声。
也罢。不吃一次亏,总归不会长记性。
酒楼二层临窗的雅座,能清楚俯瞰街市往来人流。
“此处能打探到什么消息?”陈缈面露疑惑。
“酒楼是人来人往之处,人多的地方,消息便也多。”黎上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杯口,“宴会之前,我们不妨先对王员外与其夫人稍作了解,摸摸底细。”
陈缈不动声色地看向他摩挲杯沿的手指,静默片刻,才将视线投向窗外喧嚷的街道。
黎上原却忽然开口:“陈缈。”声音很轻,像一句呢喃自语。
“嗯?”陈缈偏头看他。
“你当时在驻仙镇挺身相救……”黎上原顿了顿,仍是准备继续开口问完这句。
陈缈轻笑打断:“我说过的,拂微。我当时只是想试试那鼎的威力。”
黎上原轻轻点头,沉默着。
陈缈语带调侃,眸光却平静无波继续道:“拂微,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广善好施?乐于助人?……差不多吧。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黎上原再次点头,神色却并无陈缈预想中的变化,只温声道:“这样很好。”
“嗯?”陈缈微讶。
“懂得护着自己,这样很好。”日光透过窗棂,静静铺洒在黎上原的脸上,将他轮廓映得温和、敞亮。
“客官,小店新上了雨前龙井,不知可要……诶?您、您不是方才在街上制住疯马的那位公子吗?”店小二话至一半,看清二人衣着形容,猛然反应过来。
他顿时热情洋溢:“这茶算小店请二位的!今日这桌酒菜,也一并免了!”
黎上原失笑摇头:“不必如此破费。”
“那岂不是还劳烦你自掏腰包?”陈缈轻声接话。
店小二连忙指向大堂正中悬着的一方木牌告示。二人顺着他所指看去,只见上面工整写着:
【凡于文州城行义举、有善行者,皆可于本店每周享用一餐犒赏膳,分文不取。】
“二位是初来文州吧?这规矩啊,小店已立了二十余年啦!”店小二笑眯眯解释道。
黎上原与陈缈对视一眼。这文州民风,倒是淳朴得有些出乎意料。
“贵店东家,当真是品性高洁之士。”黎上原不由赞叹。
“那是自然!”店小二将肩上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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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的汗巾重新搭好,语气中满是与有荣焉,“咱们文州城谁人不知,王员外最是仁善。”
“哦?这酒楼……竟是王员外的产业?”陈缈适时流露出讶色。
见店小二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这文州城的各类商铺怕基本都是这王员外和他夫人的产业了。
看来这文州城内大大小小的商铺,恐怕多半都与这位王员外及其夫人脱不了干系。
“哎哟,客官您先坐,小的得去招呼别桌了!您二位的饭菜稍候便来!”店小二说罢,又风风火火地转向他处。
此时日头西斜,正是晚膳时分。
“事情倒是愈发有趣了。”陈缈唇角微勾,看向黎上原,“你怎么看?”
黎上原凝眉注视着杯中清澈的茶汤,沉稳道:“水至清则无鱼。若真如百姓所言那般完美无瑕……”他顿停片刻,右手虎口虚虚环住杯身,杯底沉静的茶叶被这细微的动作牵动,悠悠浮起几片。他凝视着那几片漂浮的叶,缓缓说完后半句:“总是……经不起晃动的。”
话音方落,方才那小二已端着托盘笑吟吟走近。
“一道麒麟蒸鲈鱼,寓意客官鱼跃龙门、功业有余!这道四喜丸子,寓意客官阖家团圆、美满合乐!而最后一道金珠鹌鹑蛋,则寓意客官儿孙满堂、福泽绵长!”他一边布菜,一边吉祥话不断
刚踏进雅间的典朝恰好听见,绕过小二便大剌剌坐下。小二也不恼,转身又添上一副碗筷。
两人看见典朝,都明白过来,他根压根儿就未曾走远,说不准就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猫着。
典朝扫了眼桌上色香俱全的菜肴,眉梢一挑:“哟,寓意不错啊!功名、家宅、子嗣,齐活了。”
黎上原闻言,眸光忽地一亮。他转向正摆碗筷的店小二,状似随意问道:“自从我们三人来了文州,已听过不少关于王员外广善好施的事迹,我们实感敬佩。想必王员外祖祖辈辈皆是如此品性吧!”
店小二摆手笑道:“客官,王员外祖上如何,小的可就不知了!莫说小的,怕是整个文州城,也没几人知晓。”
“哦?此话怎讲?”
“咱们文州啊,原本是个穷乡僻壤。”店小二压低了些声音,“是二十年前,王员外举家迁来,将生意也一并带来,这才渐渐兴旺富庶起来的。”
黎上原恍然点头:“原来如此。王员外当真有大能为。”他话锋一转,似是无意提起,“听说……王夫人自己也经营着铺子?”
“没错没错!”店小二连连点头,“城里所有的胭脂铺,都是王夫人的产业!好些胭脂水粉还是夫人亲自调配的,连宫里头的贵人都用着呢!”
典朝边吃边听,还不忘示意坐在一旁的陈缈也吃点,丝毫不提方才摆他一道的事。
陈缈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理他,只是继续凝神听着两人对话。
寥寥数语间,黎上原已套出不少消息。见问得差不多了,他便不再多言。店小二也是个伶俐人,见状便识趣地退下。
黎上原与陈缈目光一触,余光瞥见正大快朵颐的典朝,忽然朝陈缈轻声道:“要尝尝么?”
若他想吃,便再为他单独点一份。
陈缈淡淡摇头:“辟谷多年,早对口腹之欲淡了。不像你师弟这般……兴致勃勃。”
黎上原不由轻笑。
两人便这般静静坐着,看典朝吃得专心致志。窗外暮色渐沉,文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看似淳朴祥和的城池,映照出一层朦胧而复杂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