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的引擎在夜空中轰鸣,舱内却异常安静。林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平流层中,那些原旨派战舰仍在自焚,化作一道道流光坠向地球,却没有在大气中燃烧殆尽,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汇入那个巨大的沙漏图案。
每一道流光,都是一艘战舰,数百名原旨派成员自愿赴死。
“他们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吗?”小雨轻声问。她坐在林墨对面的座位上,小手捧着一杯热可可——这是扳机特意让运输机准备的,说“小孩子打完仗要补充糖分”。
林墨收回目光,看向小雨。孩子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澈。她经历了太多,看到了太多,却依然保持着问“为什么”的能力。
“我相信他们相信。”林墨斟酌着用词,“就像伊莱恩相信她的方舟协议是拯救文明的唯一方法。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恶,是坚信自己善的偏执。”
小雨抿了一口可可,嘴唇上留下一圈奶泡。她想了想,说:“外婆的记忆里……有很多矛盾的地方。她想保护我们,又觉得必须牺牲我们。她想让我们自由,又给我们设定了愿望。”
林墨想起光之虚空中看到的那些画面。年轻时的伊莱恩在培养舱前落泪,在报告上按下“驳回”,在会议上为实验体辩护……
“她是个复杂的人。”林墨说,“但复杂不能成为借口。她可以选择告诉我们真相,让我们自己选。而不是设计三十万年,让我们按照她的剧本走。”
运输机突然颠簸了一下。窗外,一道特别粗壮的流光划过,距离很近,能看清那是一艘巡洋舰级别的战舰在解体。舰体裂成十几块,每一块都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却奇异地保持着队形,像一群迁徙的火鸟。
“它们在跳舞。”小雨突然说。
林墨一愣:“什么?”
“它们的轨迹……不是随机坠落。”小雨指着窗外,“你看,那几道流光的转弯角度,还有速度变化……像在跳一种很古老的舞蹈。外婆的记忆里有过这种舞蹈,园丁文明在重要仪式上会跳的‘星火之舞’。”
林墨凝神细看。确实,那些流光的运动轨迹有着奇怪的韵律感。如果是普通人看,只会觉得是混乱的坠落,但在时间感知下,他能看出微妙的节奏。
“她在用整个舰队的毁灭,跳一支献给终末的舞。”林墨低声说,“真是……疯狂的艺术。”
通讯器响了,是苏婉。
“林墨,你们到哪了?”苏婉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依然条理清晰。
“还有二十分钟到海上平台。”林墨回答,“外面情况怎么样?”
“混乱,但可控。”苏婉顿了顿,“张猛的地面部队已经控制了十三个据点,俘虏了超过两千名原旨派士兵。奇怪的是,他们完全不抵抗,甚至主动缴械。我们审讯了几个军官,他们的说法都一样——‘祭司长命令我们等待转化’。”
“转化?”
“从血肉之躯转化为纯信息态,成为方舟协议的‘乘客’。”苏婉的声音冷了下来,“伊莱恩给了他们承诺:在终末之后,在新的宇宙中,他们会被重新‘展开’,继续存在。所以他们不害怕死亡,因为那对他们来说不是死亡,是……登船。”
林墨感到一阵寒意。这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不怕死的敌人常见,但发自内心渴望“死亡”的敌人,你该怎么对抗?
“艾萨拉呢?”他换了个话题。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帕拉斯和扳机清除了干扰,但发现了新问题。”苏婉的声音低沉下去,“生命权能正在和艾萨拉深度融合,预估完全融合时间71天。融合完成后,艾萨拉的人格可能会消失,变成权能化身。”
运输机舱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林墨握紧了座椅扶手,金属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有办法阻止吗?”
“莉娜和帕拉斯在想办法,但……”苏婉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希望渺茫。
通讯又进来了一个频道,是索兰。
“林墨队长,能听到吗?”索兰的声音带着杂音,显然通讯条件很差。
“能。你们在哪?李静怎么样?”
“我们在回海上平台的路上,李静的情况……不太好。”索兰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她的腿部能量化比预想的严重,而且我们在南极设施发现了一些东西。那个冰封之心——它在跳动,和天空中的图案同步。伊莱恩给了我们一个选择:带着李静离开,或者试着摧毁心脏,但那样会提前唤醒沉睡者。”
林墨闭上眼睛。又是选择。伊莱恩总是给出看似有选择,实则没有选择的选择题。
“你们选了什么?”
“我们带李静出来了。”索兰说,“不是因为她威胁,是因为我们判断摧毁心脏的风险太大。但是林墨,那个设施深处……有东西。小林墨说,他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
运输机再次剧烈颠簸。这次不是因为气流,而是因为某种规则层面的震荡——整个空间都在轻微颤抖,像一面被敲击的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墨看向窗外。沙漏图案的下端,对应地球的位置,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从地面升起,像倒流的雨,汇入沙漏的中央。
“那是什么?”小雨趴在窗边,眼睛睁大。
林墨开启了时间感知。在慢放的世界里,他看清了——那些金色光点,是从全球各个摇篮节点升起的。每一个节点都像一个泉眼,喷涌出纯净的规则能量。
而能量的源头……
“是情感。”小雨突然说,她的手按在窗户上,“我能感觉到……喜悦、悲伤、愤怒、恐惧、爱、希望、守护……七种情感,从地球上所有还活着的人身上抽取一点点,汇聚起来。”
林墨感到毛骨悚然。伊莱恩不仅用舰队当燃料,还用全人类的情感当引信。
“她要把整个地球文明的情感打包带走。”他喃喃道,“在方舟里,没有肉体的拖累,只有纯粹的情感和记忆……一个永恒的乌托邦。”
“不是乌托邦。”小雨摇头,她的眼睛又开始泛起彩虹色的微光,“是标本。把蝴蝶钉在展示盒里,它永远不会再飞,但你可以永远欣赏它的美丽。外婆想做的……是把我们所有人做成标本。”
运输机开始下降。透过云层,已经能看到海面上那个孤独的灯火——海上平台。但平台周围的海面不太对劲,原本漆黑的海水,现在泛着淡淡的绿光,像一片巨大的荧光涂料洒在了大海上。
“那是……”林墨皱眉。
通讯器里传来扳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老大,你们快到了吗?海上平台这边出状况了!艾萨拉的静滞舱在发光,然后整个海面都开始发光!帕拉斯说这是生命权能的‘共鸣领域’,但范围不应该这么大啊——”
话音未落,海面的绿光突然暴涨。不是刺眼的强光,是柔和的、温暖的、像春天第一缕阳光穿过嫩叶的那种光。光芒中,林墨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海水里浮现出无数虚影。不是人类,是各种海洋生物:鲸鱼、海豚、鱼群、珊瑚……甚至还有已经灭绝的古生物。它们在海水中游动,像一场跨越时空的聚会。
“生命权能在回溯地球的海洋记忆。”帕拉斯的声音插入通讯,带着研究者特有的兴奋和恐惧,“艾萨拉的身体在自动记录整个海洋生态系统的生命频率,她在……建立备份。”
运输机降落在平台甲板上。舱门打开时,林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停机坪边缘的身影——苏婉,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但背挺得笔直。她的银色理性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眼神冷静得像冰封的湖面。
林墨走过去,还没开口,苏婉就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答案是:我们可能阻止不了。”
“总要试试。”林墨说。
苏婉看向远处发光的海面:“伊莱恩准备了三十万年。我们准备了多久?一年?两年?她有完整的计划,我们只有临时的应对。她有整个原旨派舰队愿意为她赴死,我们有什么?”
“我们有不愿意按照别人剧本活的人。”林墨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苏婉齐平,“我们有不想被做成标本的蝴蝶。”
苏婉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海风扬起她的头发,几缕银丝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她才三十出头,但末世的重担让她看起来老了十岁。
“你知道我最怀念什么时候吗?”她突然问。
林墨摇头。
“希望号刚启航那会儿。我们只有几十个人,只有一艘改装船,什么都没有。”苏婉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每天为了食物发愁,为了燃料争吵,为了航线互相拍桌子。但那时候……我们是自由的。没有原旨派,没有噬界之暗,没有方舟协议。只有我们,和一片未知的星空。”
她转动轮椅,面向大海:“现在我们有舰队,有盟友,有基地,有技术……但我们被无数条线绑着。伊莱恩的线,沉睡者的线,命运的线。”
林墨站起来,也看向大海。绿光中的海洋虚影还在游动,一场无声的盛会。
“那就把线剪断。”他说,“一把不够,就两把。两把不够,就用火烧。”
小雨走到他们中间,左手拉住林墨,右手拉住苏婉的轮椅扶手。她的小手很暖,出奇的暖。
“线不是用来剪断的。”孩子认真地说,“线是用来编织的。外婆想用线把我们捆起来,但我们可以用同样的线……织一张网。”
她抬起头,彩虹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一张能接住所有人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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