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平台指挥中心，苏婉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巨型显示屏分割成十几个画面。她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凯恩生前总说这声音让人心烦。
现在没人会说了。
“报告各战线状况。”她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响起，平静得不像是决战时刻。
操作员们迅速回应，声音此起彼伏：
“北极控制中心信号恢复！林墨队长和小雨的生命体征稳定，正在返回途中！”
“南极设施探测到大规模能量波动，索兰小队的追踪信号……信号中断了十七秒，刚刚恢复！”
“原旨派主力舰队停止下降，滞留在平流层高度，疑似在重组阵型！”
“全球摇篮节点全部稳定，规则抑制器失效率已达83%！”
每一条都是好消息，但苏婉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转动轮椅，滑到战术台前。全息投影的地球模型悬浮在台面上方，红色的敌方标记、蓝色的己方标记、绿色的中立标记交织成复杂的网络。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有人在配合演出。
“苏指挥。”通讯频道里传来莉娜的声音，背景有实验仪器运行的嗡鸣，“我刚分析了摇篮系统的数据流。控制权转移是完成了，但……有点太‘干净’了。就像有人提前打扫过战场，把所有障碍都清除了。”
苏婉盯着地球模型：“你的意思是，伊莱恩故意让我们赢？”
“或者她需要我们赢。”莉娜顿了顿，“还记得档案馆里那些关于‘仪式’的记录吗？有些高等文明的献祭仪式，需要祭品达到某种‘圆满状态’才能生效。也许我们现在……”
话没说完，指挥中心的主屏幕突然闪烁。所有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快速滚动的代码——不是原旨派的暗紫色，也不是摇篮系统的乳白色，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暗金色。
代码最后凝聚成一句话，用园丁文明古语和人类通用语双语显示：
【第一阶段测试通过。第二阶段准备中。倒计时：71天23小时59分。】
“那是什么？！”有操作员惊呼。
苏婉的心脏猛地一跳。71天——这个数字她刚刚见过，在帕拉斯传来的关于艾萨拉的报告中。生命权能完全融合的倒计时，也是……
也是伊莱恩在月球轨道上说的“沉睡者苏醒窗口”的倒计时。
“把所有通讯频道打开。”苏婉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和所有人通话。”
几秒钟后，指挥中心里响起多个频道的接入提示音。林墨略带喘息的声音最先传来：“苏婉？发生什么了？我们刚离开控制中心，外面天空……”
“看天上。”苏婉说。
所有能看见天空的人，都抬起了头。
暗紫色的原旨派舰队开始移动，但不是进攻，也不是撤退。它们在重新排列，在平流层高度组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北半球的几何图案。图案的中心，正对着北极。
“那是什么阵型？”扳机的声音从海上平台实验室频道传来，“我从未见过这种舰队编组方式，完全不符合任何战术手册……”
“是仪式阵型。”帕拉斯的声音插入，带着明显的不安，“神话编织者的记录里有类似描述——高等文明举行宇宙级仪式时，会用舰队作为‘画笔’，在星空中绘制符文。他们……他们在画一个唤醒符文。”
全频道瞬间寂静。
只有通讯底噪的沙沙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林墨。”苏婉打破了沉默，“你的时间存量现在多少？”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墨难以置信的声音：“89年……重置了。回到概念重塑后的数值。”
“伊莱恩给你的礼物。”苏婉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发白，“或者说，给‘祭品’的喂养。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活到仪式完成的那一刻。”
“苏婉指挥。”这次是塔林的声音，星灵旅者的通讯频道里夹杂着舰船引擎的轰鸣，“我们的探测器检测到异常——那些舰队不只是在排列，它们在……燃烧自己。”
画面传输过来。平流层中，一艘原旨派战舰突然解体，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个巨大的几何图案。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像自焚的飞蛾，扑向火焰。
每消失一艘战舰，图案就亮一分。
而图案的中心，那个黑暗的裂缝，又张开了一点点。
“他们在用自己当燃料。”塔林的声音紧绷，“唤醒那个东西，需要巨大的能量。伊莱恩准备了三十万年，就为了这一刻。”
通讯频道里传来李静虚弱但坚定的声音——索兰小队已经把她从南极设施带出来了：“不能让他们完成。无论那是什么仪式，打断它。”
“怎么打断？”张猛的声音从地面部队频道传来，背景是枪炮声和战士们的吼叫，“我们刚攻下第十一个据点，但原旨派的地面部队根本不在乎！他们就在那里站着让我们打，不还手，不撤退，像雕像一样！这感觉太他妈诡异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婉闭上眼睛，快速思考。所有信息在脑中碰撞、重组：伊莱恩的记忆碎片、帕拉斯看到的真相、林墨的时间存量重置、艾萨拉的融合倒计时、舰队的自焚仪式……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莉娜。”她睁开眼，“调取所有关于园丁文明‘方舟协议’的资料。关键词不是‘逃离’，是……‘重生’。”
实验室那头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几秒后，莉娜倒吸一口冷气：“找到了。方舟协议的完整名称是‘文明重生协议’。原理是……将整个文明转化为纯信息态，注入一个‘载体’，在宇宙终末后，由载体在新的宇宙中重新展开。”
“载体需要什么条件？”苏婉问。
“极度稳定，能跨越宇宙轮回，能保存完整信息……”莉娜的声音突然卡住，“……还需要‘自愿献祭’。载体必须在完全清醒、自愿的状态下接受转化，否则信息会损坏。”
苏婉看向屏幕上的倒计时：71天23小时58分。
“艾萨拉的生命权能融合，林墨的时间存量重置，舰队自焚提供能量，沉睡者作为跨越轮回的‘船’……”她低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冷，“伊莱恩不是要毁灭地球。她是要把地球文明……打包带走。”
全频道再次寂静。
这次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所以她创造我，给我时间权能，是为了让我活到最后，成为‘载体’的一部分。”林墨的声音从北极的寒风中传来，平静得可怕，“她保存实验体的情感数据，是为了保证信息的‘完整性’。她唤醒沉睡者，是为了有能横渡终末的‘船’。”
“而小雨能连接所有情感线，是关键的信息‘编织者’。”帕拉斯接上，“艾萨拉的生命权能提供‘生命力’。我们所有人……都是她计划中的零件。”
指挥中心里，有人开始干呕。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精神上的冲击——你以为自己在为生存而战，结果发现自己的生存本身，就是别人计划的一部分。
苏婉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死寂的通讯频道里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扳机忍不住问。
“我笑伊莱恩算错了一件事。”苏婉转动轮椅，面对战术台上地球的全息投影，“她以为计划了三十万年，就能掌控一切。她忘了……”
她伸手，手指点在地球模型上。蓝色的己方标记开始闪烁，从十七个据点，扩散到整个大陆。
“她忘了人类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即兴发挥。”
通讯频道里传来张猛恍然大悟的吼声：“所以那些地面部队不还手——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当靶子！他们在等我们杀够数量，凑够‘祭品’！”
“没错。”苏婉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所以从现在开始，改变战术。不杀，抓。把所有原旨派地面部队控制起来，关进最坚固的牢房。打断他们的‘自愿献祭’链条。”
“舰队呢？”塔林问，“他们在自焚，我们拦不住。”
“不拦。”苏婉盯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亮的几何图案，“让他们烧。等烧到一半的时候……”
她调出一个坐标，发送给所有频道。
坐标位置：地球同步轨道，原旨派母舰曾经悬浮的位置。现在那里只剩一片虚空，但在虚空深处，有一个微弱的能量残留——伊莱恩最后消失的地方。
“莉娜，能分析那个残留的能量特征吗？”
键盘敲击声。“可以……这是……空间锚点？她在那里留下了一个稳定的空间坐标，连接着某个地方。”
“找到连接的另一端。”苏婉说，“如果她要进行宇宙级仪式，一定需要‘祭坛’。舰队是画笔，地球是画布，那祭坛在哪里？”
全频道的通讯突然开始波动。不是干扰，是某种……共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轻微震颤，从地壳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
南极频道里，索兰的声音急促传来：“那个心脏！冰封之心！它跳动的频率和天空中的图案同步了！”
北极频道，林墨的声音同时响起：“控制中心的水晶也在共鸣！”
海上平台，艾萨拉的静滞舱突然发出刺目的绿光。
所有的一切，在倒计时走到71天23小时55分时，连接在了一起。
苏婉看着屏幕上那个完整的几何图案——它终于画完了。
图案是一个巨大的沙漏。
上端的舰队在自焚，化作光流向下端。下端是地球，而沙漏的中央，那个最细的连接处，正是伊莱恩留下的空间坐标。
仪式，已经开始了。
倒计时突然跳动：
71天23小时54分。
时间，开始加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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