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霍三娘的那声惊叫过于震耳还是怎的,万氿愣是在一片混沌中支棱起眼皮。
这一睁眼,又是一声惊呼。
“王上可吓死老身了!”
万氿在霍三娘的搀扶下勉强站稳,胃里那阵突如其来的痉挛已转为绵延的钝痛。他眼前依旧虚虚实实瞧不大清,却依稀能辨出灵泉的方位。
“三娘……”他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这灵泉当真能缓解疲劳,止疼疗伤?”
霍三娘小心搀住瞬间被冷汗浸透的万氿,心下暗惊:这位新王的身子骨怎么虚成这样?可别没撑几天就又陨落了……
她心里嘀咕,嘴上却立刻接话:“老身服侍过两任鬼王,都是在这泉中疗伤休养的。前鬼王更是连平日歇息,都要泡在泉里。”
“那他壳子挺耐泡的啊。”
“王上说什么?”
万氿暗自嘀咕:泡那么久都没浮囊,到底是什么体质……可真令人羡慕。
“三娘先去休息吧,”他摆了摆手,“我独自泡一会儿便好,之后还要回鬼王殿安排事务。”
谁知霍三娘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就要替他宽衣解带,俨然一副要亲手服侍他入浴的架势。
万氿吓得连打几个寒颤,本就不佳的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王上还真纯情,”霍三娘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倒是生出几分慈爱,“害什么羞呀?老身的儿子都能当您爹了。”
这哪是害羞的问题!
万氿挣扎着想从霍三娘臂弯里抽出手臂,奈何浑身疼得发软,这一挣竟听见“刺啦”一声,那身以阴鬼气凝成的长衫,竟被他扯破了一大片。
好家伙,胸肌腹肌一下子坦坦荡荡地见了阴风。
霍三娘立马松开手,直接愣在原地,眼睛瞪得都快掉进泉水里。
“我的个乖乖……王上这身板,可真标致啊!”
“你……”万氿慌忙抓起残破的衣襟掩住胸口,一时语塞,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这阴鬼气化的衣服怎么还带“状态绑定”?身子一虚,布料便脆得像纸片子,一扯就破,太不像话了!
日后……定要寻个什么万年蚕丝好好做身结实衣裳,不然万一哪天重伤昏迷,衣服自个儿消失了,他岂不是要上演一出“鬼王的新装”?
他这般想着又觉得懊恼,恼自己不该将情绪写在脸上,以至于好不容易树立的威严不到半日工夫就溃散得一干二净。
万氿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掩去尴尬:“三娘先去打点鬼王殿内所需的一应物品,待我沐浴完毕便要入住。”
他直接下了命令,省去无谓周旋,说罢不再看霍三娘,径直走向灵泉,指尖优雅地一挑,一缕阴鬼气如墨晕散,将残破的上衣化去。
光洁的脊背霎时暴露在阴凉的空气中,从后腰到肩胛的线条流畅而分明,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柔韧而漂亮的力量感。水光氤氲间,若隐若现的腰窝没入黑袍残存的遮蔽之下,竟衬得那截腰身愈发清瘦而有力。
霍三娘暗自惊叹,这新王表面看似弱不禁风,衣衫之下竟藏着这样一副漂亮得惊人的身段。不过王令已下,王上也显然无需她近身伺候,霍三娘悄悄瞥了两眼,便转身退出回廊。
而这位看似从容不迫的新王,实则一直竖着耳朵留意身后的动静。直到感知到霍三娘的气息彻底远去,万氿才缓缓回过头,再三确认灵泉四周再无旁人,终于松了口气。
他缓步走向那座嵌于墨玉台中的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雾气缭绕,缕缕灵气如丝如缕地升腾盘旋。
万氿抬足踏入池中,水温恰到好处,微烫却不觉灼人。他缓缓沉身,倚靠在池缘光滑的墨石边。泉水没过腰际,一股温和的暖流立刻漫向四肢百骸,连日来蚀骨的阴寒似乎被驱散些许,胃中的钝痛虽一直盘旋不散,但在暖意包裹之下,好像也不再那般难熬。
他慵懒地靠在池中,任水汽蒸腾浸润周身,意识随着暖流渐渐模糊。
“哎哟我的老太爷,这……这还是我的老大吗……”
寂静中忽然响起一声低呼,随即又被猛地掐断。
姬饶瞪圆了双眼,嘴巴被一只白骨爪子死死捂住,可视线却像被钉住了般,牢牢锁在池中那道身影上。
原来这就是霍三娘说的“惊喜”啊……还真是又惊又喜!
相比之下,姬饶的反应已经算是含蓄,随后跟来看热闹的几个小鬼则是彻底炸开了锅。
“快看!那背肌!那腰窝!”
“天呐!王上动了!水珠从锁骨滑下去了!”
“啊啊啊!那是人鱼线吗?真的是人鱼线啊!”
万氿在一片叽叽喳喳声中懒懒地掀开眼皮,下一秒又立马闭上。
什么情况?泡个澡怎么还被围观?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身体缓缓向后靠去,朝那群偷看的家伙懒懒睨去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脸上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不悦。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唱这红脸,忽地杀出一个声音,替他把话说了。
“都聚在这儿做什么?”
司徒让回了趟冢城传达王令,又召了些人手来永烬城帮忙。回来时,远远就瞧见一群小鬼探头探脑地往灵泉那边飘,他顺手打发几个手脚麻利的去鬼王殿给霍三娘帮忙,自己这才迟了一步赶过来。
只不过他话音未落,自己也怔在了原地。
他完全没料到,平日里总带着几分苍白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王上,竟有如此完美的身材。
线条清瘦却流畅,肩背薄而有力,水珠沿着脊沟蜿蜒滑落,悄然没入腰际若隐若现的凹陷之中……每一处起伏都漂亮得恰到好处。
只是……司徒让的目光微微一沉。
碍于新王的身份,他们并未真正靠近,氤氲水汽中也看得不是十分真切,但他隐约瞥见万氿的胸前与肩头散布着几道狰狞伤痕。那痕迹极不寻常,仿佛曾被利刃反复割开又剜过。它们既不像新伤那般流血,也不似旧疤那样黯淡,反倒泛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刚刚撕裂般的血红。
但司徒让很快便捕捉到万氿耳根处的那抹红晕,他立刻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即日起,未经王上准许,任何鬼魂不得靠近灵泉,更不得扰王上清静。都听清楚了?”
“是!”
“那还愣着干什么?永烬城不够你们忙的吗?”
一群鬼魂轰然散开,个别几个边跑边做着抹鼻血的动作。
待众鬼散尽,万氿才抬起眼望过来。
捂在嘴巴上的白骨爪刚一松开,姬饶便开始哼哼唧唧:“老大……你这身材也太有料了吧!我还以为你胃疼疼到晕,肯定是那种弱……弱……”
“弱什么?”万氿缓缓从泉中站起身,未等周身水珠落尽,便已化出一袭崭新的黑袍,领口与袖口依旧缀着暗紫色的纹路。
“老大,要不咱换个露腰款?”姬饶不怕死地提议。
湿漉漉的额发还在滴水,万氿叹了口气:“你们阴界的妖魔鬼怪……是不是太久没开荤了?”
“再久没开荤,我们也不敢肖想老大您啊!”姬饶赶紧表忠心。
万氿随手掐了个诀吹干头发,无奈地按了按眉心:“胡闹。”
姬饶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我可不敢!老大你先前在城外呵斥我的那两声,可把我吓坏了,现在小心肝还扑通扑通直跳呢!”
“王上训斥得是,免得你越发没大没小。”司徒让接过话,随即俯身向万氿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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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部分怪兽族也已抵达永烬城,参与重振事宜。”
万氿颔首:“上次交战,他们功不可没,此次让他们一同参与是应当的。不过永烬城规模宏大,整顿非一日之功,还需从长计议。”
“是,”司徒让继续回禀,“鬼王殿近几日会优先收拾妥当,供王上安心休养。此外……”他语气稍缓,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婆婆已吩咐为王上筹备庆功晚宴。”
庆功宴……
万氿依稀记得,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那位大队长每隔一两个月就要张罗一场庆功宴。
只不过,那些喧嚣与欢笑,似乎从来都与他无关。
不对,怎么会与他无关呢?
万氿下意识地按住上腹,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那些日子里,每一次庆功宴,他都像是被推上台的猴戏配角,供人取乐。
他想起自己曾经一心想转成战斗员,拼命挤出时间训练,可他天生体弱,底子又差,初始评级就被打上“残次品”的烙印,训练时留下的伤疤层层叠叠。那次庆功宴,他特地穿了件衬衫,将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却听见队友毫不掩饰的嗤笑。
“我们尊贵的大治疗师,怎么穿得像个保镖?”
他沉默以对,却换来更多的不悦。
“残次品就是扫兴,庆功宴还绷着张脸。”
他索性解开领口,又有人嬉笑着讥讽他“孤芳自赏”。
只因为他身上那抹在评级时被强行烙上去的印记,自此之后他仿佛做什么都是错。
他还记得,那晚宴会才过半,他就被叫去为战斗队的新星调制疗伤药酒。宴会厅里的欢呼声持续到后半夜,而他忙碌到凌晨才回到休息室,推开门,却看见自己的饭盒被当成烟灰缸,堆满了灰烬。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面无表情地捏碎干硬的方便面,把它扔进冷水中。记得牙齿磕在硬邦邦面饼上的声音,记得胃部因饥饿和寒冷不断抽搐的抗议。
更记得,他没有吞下任何止痛药,反而走到镜前,以他们口中那般“孤芳自赏”的姿态,用冰冷的指尖一寸寸抚过自己的肌肤,像在检视一副华而不实,却仍不得不使用的躯壳。
“王上?”
一声恭敬的低唤拉回万氿的思绪,司徒让满面忧色,视线落在他紧紧按在腹部的手上。
“王上可是胃又不舒服了?”
万氿缓缓移开按在上腹的手,轻轻摇头:“你们各自去忙吧,我想独自在城中走走,晚宴……”他略作停顿,“开始时我自会过去。”
“是。”
永烬城虽已重启,但筹备一场像样的庆功宴却并非易事。
不过霍三娘早年曾随前代鬼王在此居住,知晓城中隐藏的好东西。司徒让与姬饶按照她的指引带领小鬼们搜寻,竟找到藏有灵谷与陈酿的地窖,又寻得几处未受污染的泉水,捞了些通体剔透的银鱼,算是意外收获。
阿骨沉默地穿梭于回廊之间,以阴鬼气感知一切可用的器物,没一会儿便架起石锅,将清泉与灵谷置于其中熬煮。
霍三娘指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小鬼在殿顶挂起纱幔,姬饶咋咋呼呼地清点着席位,司徒让谨慎地核对着宴饮流程。
众鬼忙碌之际,万氿一直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缓步徘徊。大家忙一阵,便不自觉地抬头望他一眼,见他身影依旧,便仿佛得了什么无声的鼓舞,再度低头卖力布置起来。
可不知从哪一刻起,某个低头摆放玉盏的小鬼忽然抬起头,茫然地四下张望了一圈,怯生生地冒出一句:“王上呢?”
一句话瞬间惊住所有忙碌的鬼影。
回廊空空,雾霭沉沉,却不见那一袭熟悉的身影。
他们的新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