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饶打头阵,先行前往鬼王殿探路,兴致勃勃赶回来正要禀告,未曾想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
说是骂却也不准确,勉强算是低吼,但气场太强,威慑力便提升了数倍,他又没见过万氿发火,头一遭遇见,愣是傻了半晌才回过神。
“老大……”姬饶咽了咽口水,似乎仍心有余悸,见万氿向他投来温和的目光,才继续说下去,“鬼王殿实在太大了,我飞至高处粗略探查了一番,表面看来并无异样,只是内部异常荒凉,积尘甚厚,若是入住,恐怕需要费一番功夫整顿。”
他稍作停顿,又谨慎地补充:“外面倒是有几个胆大的小鬼暂作歇脚,不过我所窥见的仅是鬼王殿的冰山一角……”说到这里,他声音渐低,连瞟了万氿好几眼,“再往里面我就进不去了。里头被极强的阴鬼气笼罩,据说……唯有拥有鬼王之实的魂灵,方能踏入其中。”
“你所探之处实为永烬城,亦是曾经的鬼域中心,”霍三娘接过话,“而城中心那座最大的宫殿才是真正的鬼王殿。它是前鬼王居住之所,接见众鬼将,包括九川领主,以及讨论战事皆在此处。但自前鬼王殒落后,大半个永烬城便被强大的阴鬼气笼罩,寻常鬼魂无法在此生存,唯有真正的万鬼之主才可破除此障。”她说完向万氿微微俯了俯身,“王上,这便要看您了。”
万氿的目光始终沉静地落在霍三娘的身上,听罢只微微颔首,他声音依旧不高:“众鬼随我前往永烬城,暂于城外休整。待我先行扫清障碍,再迎诸位入城。”
永烬城巍峨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万氿抬手止住行进中的队伍。
“王上,”司徒让快步上前,眉宇间满是忧色,“请让我等随行,至少能在殿外照应一二。”
万氿摇头,黑色长袍在阴风中轻轻拂动:“不必,”他的目光扫过一众鬼魂,“阿让、阿饶,带领众鬼在此休整,好好思量重振永烬城的计划。”
他向前迈出一步,阿骨便如影随形跟上一步。万氿停下脚,并未回头:“阿骨,你也在外面等我,”见对方仍固执地跟在他的身侧,万氿的声音缓和了些,微微侧头轻声安抚,“相信我,很快就好。”
行至霍三娘身边,万氿刻意放缓了步伐。他的声线压得极低,听不出喜怒:“三娘费尽心思引我来这永烬城,究竟是赌我会在鬼王殿魂飞魄散,还是信我真能坐上那王座?”
霍三娘身形蓦地一僵,却见万氿微微倾身,用几近温柔的嗓音继续说:“不过无论初衷为何,我皆将三娘此番所为视作助我登上王座的托举。万氿在此,先行谢过。”
他缓缓直起身,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众鬼。目光在每一张或担忧或敬畏或惊惧的脸上短暂停留,最终与霍三娘复杂的眼神相遇片刻,转身面向永烬城巍峨的城门,拾级而上。
浓重的阴鬼之气从城门深处涌出,如活物般缠绕在他的衣袍周围。他黑袍轻扬,步伐沉稳地迈向那片被浓郁气息笼罩的宫殿群。
越往深处,阴鬼气越浓重,它们在万氿的周身形成扭曲的波纹。前行的脚步稍顿,万氿却未回头,四周除了雾还是雾,想必城外的众鬼早已看不清他的身影。
他抬手按在胸口,缓缓向下顺了顺气,继而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鬼王之位,果真不是谁都能坐的。不仅要实力过人,就连这故作镇定的本事,也得练得炉火纯青。
不过他独闯永烬城,倒也不全然是为了逞强。脑中那两道声音盘桓已久,从它们的只言片语中,万氿也窥得几分端倪。他猜测,那是两缕残存的神识寄居在他体内。若推测无误,其一应是陨落的上一任鬼王,另一个,多半就是被镇压在永烬之渊下的那位邪神。他身上的蚀痕,或许就与这两位脱不开干系。而他如今所拥有的力量,也定然源于此。
虽然这些都是猜测,但……既然身负鬼王之力,清扫永烬城应当并非难事。所幸腿上的蚀痕不再撕心裂肺地疼痛,至少不会妨碍他接下来的行动。
思及此,万氿加快脚步,只想尽快赶到鬼王殿速战速决。他比谁都清楚,以自己这具残破的身躯,能维持身心舒畅的时间并不多,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永烬城外,众鬼静默地凝视着那道墨色身影彻底没入翻涌的黑暗。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眼尖的小鬼突然低呼:“快看!城里的雾……是不是淡了?”
旁边的鬼魂正想反驳,却见原本一片浑浊的永烬城内,仿佛坠入了一汪清泉。那清泉非但没有被黑暗吞噬,反而如流水般漫过整座城池,所过之处浊气尽散。
转眼之间,永烬城的全貌清晰地呈现在众鬼眼前。
一道轻烟自城中掠出,在城门前凝聚成形。万氿负手而立,神色沉静,紫瞳微垂,俯视着阶下众鬼。
霍三娘眼眶一热,率先飘身上前,双手交叠躬身行礼:“恭贺王上荣登鬼王殿。”
“恭贺王上荣登鬼王殿!”
霍三娘声音一出,众鬼齐声高呼。
万氿微微颔首:“即刻起,着手重振永烬城。此后一切要务在此进行,但须确保冢城与秽灵荒林照常运作,各方策应,有备无患。”
“谨遵王旨!”
众鬼领命纷纷涌入永烬城,万氿却仍静立城门原处,直至最后一道鬼影消散,才向阶下那道唯一留下的身影开口:“三娘,你说的灵泉在何处?”
霍三娘早已做好了被冷声质问的准备,却没料到万氿的语气依旧温和如常。她微微一怔,旋即立马回应。
“老身……这便为王上引路。”
霍三娘在前引路,万氿负手缓步随行。
一老一少,两个谁都不说话,就这么不发一言在荒废的宫道穿梭。万氿神色平静,但霍三娘耐不住这般死寂,飘了一会儿便猛地停住。
她先是作了个揖,而后抬头直直看向万氿:“王上,您不打算治老身的罪?”
万氿脚步未停,面色平静地反问:“三娘何罪?”言罢,他却不待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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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三娘可还记得我进城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无论初衷为何,我皆将三娘此番所为视作助我登上王座的托举。
霍三娘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后,她低声回:“王上,老身……曾侍奉过两任鬼王。”
万氿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老身曾被上上任鬼王选中,随侍左右。鬼王陨落后,老身曾在魔域漂泊一段时日,还在那里……留了个孽种。”此刻霍三娘的音色与寻常老妪无甚分别,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后来,听闻鬼域新王登基,老身便重返故地,侍奉新主。可惜不过百年,新王再次陨落,老身只得四处漂泊。”
留个孽种在魔域?
万氿听得一头雾水,却又不好追问他人私事。他沉默半晌,才问:“那你究竟是鬼是魔?”
“老身长于魔域,身负鬼魔双重血脉,但更习惯在鬼域生活。我那……孩子在魔域混得还算不错,老身便自在游荡,直至遇见王上。”
鬼魔混血?所以是……“魔鬼”?
万氿轻轻咳了几声,掩饰差点没绷住的表情。
他们这支队伍……有彻头彻尾的骷髅架子,有带着阳界记忆的鬼魂,有妖鬼混血,现在又来个“魔鬼”……当真是千奇百怪,别具一格。
他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却依旧是一片病弱的惨白,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霍三娘揣摩不透他的心思,忍不住又问:“王上不觉得惊讶吗?”
万氿清了清嗓子:“这些都是你的私事,我无权过问,我只需确定一件事。”
“王上请讲。”
“若有一日,我与前鬼王兵戎相见,你会作何选择?”
霍三娘闻言微微一怔。
前鬼王早已陨落多年,何来兵戎相见之说?
她不明所以,回答却无半分迟疑:“老身既然认定了您,便只认您一个主。只要您还在,老身便不会有二心。”
万氿凝视她片刻,唇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微微颔首,转而望向水声传来的方向:“带路吧,三娘。让我见识见识你说的灵泉。”
转过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池灵泉静静卧在殿宇深处,水面氤氲着淡淡的银辉,仿佛将漫天星辰都揉碎在了这一方天地之中。泉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光滑的墨玉卵石,丝丝缕缕的灵气如烟似雾,自水面袅袅升起。
万氿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清澈纯净的气息刚沁入心脾,他的脸色却骤然一变。
那只刚刚还自然垂落的手猛地握成拳,以极大的力道狠狠顶进上腹。撕裂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胃中窜起,迅速席卷全身。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眼前的灵泉霎时碎裂成万千刺目的光斑。
他身形一晃,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身旁的石壁,指尖却堪堪擦过冰凉的石面,耳边传来霍三娘突然拔高的惊呼。
“王上——!”